中國歷史人物合集 邵雍: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後,我們肯定會再次相見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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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十年的春風比起往歲似乎更顯料求,
卻也夾雜着洛陽城特有的牡丹花系。
我,邵雍,四幺夫,行年六十有七。
此刻,我並未像往常那樣乘坐那輛標誌性的小路車,
而是倚着天津橋斑駁的石欄聽着橋下潺潺流淌的落河水聲。
這水,從周公迎見洛邑時便這樣流淌了,
歷經了漢唐的繁華與灰燼,流到了大宋的西寧年間。
水生無情,古能千古,人若多情,便生煩惱。
遠處,幾個太學的學生正圍着一位紫袍的老者爭論着什麼。
那是我的好友,也是當今大宋最執着的反對派,司馬光。
他眉頭緊鎖,那一臉的憂國憂民即使是在這踏青的時節也未能舒展半分。
在他身旁站着的是常儀,神情嚴肅如鐵,彷彿在用目光丈量着天地間的道德尺度。
姚夫兄,司馬光看到了我,遠遠地晃盪,聲音當中帶着一絲疲憊。
你又在這裏聽水了,如今王安石輕描緬譯之心法搞得朝堂內外不得安寧,
你那黃集經史推演古今,難道就算不出這大事究竟向何處去嗎?
我輕輕敲了敲手中那根自制的機壤上看着他們緩緩開口。
天下之時,未有不因其事而成,非一人之過乃器數之變也。
正如這洛河之水,漲落有時花開花落,盡爲物理。
我閉上眼,思緒瞬間倒流,我不再是被洛陽百姓視爲神仙備受尊崇的安樂先生,
而是寒風凜冽的松門山百泉之畔,那個東部爐下不善的苦毒少年。
這一生究竟是怎樣一步步走到這安樂窩中呢?
那就用我自創基著的先天之學走標回頭丈量一下我這六十七年的光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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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邵雍。
大中降服四年,我出生在泛陽。
祖父邵德鑫,父親邵谷都是讀書人,尤其是我父親,性情甜淡好學不倦,人稱一川丈人。
他經常對我說,孩子,你知道嗎,讀書不爲求官而在明理。
在那個時候,比起明理,我感受更多的卻是生存的粗利。
少年時,我隨父親遷居到了恆昌,又遷到了貢城。
貢城,北靠蘇門山,面臨百泉水,是一個清幽而荒僻的地方。
也就是在這裏,我度過了我這一生最艱苦也最充實的時光。
那時候的我,心氣極高,我自認爲才智過人,立志要讀盡天下之書,尋經是智用之大道。
爲了磨鍊意志,我在蘇門山的百元之上築爐而居,史書上只有寥寥數語,
東不爐,下不善,也不救習者數年,但這背後卻是千夫的痛感與記憶。
冬夜的蘇門山寒風如刀,透過茅屋的縫隙擱在臉上,
燕臺裏的墨凍成了冰疙瘩,我就把它揣在懷裏,用體溫五化,
手腳生了凍瘡,潰爛流膿,那滋味,陽痛鑽心。
但我告訴自己,若這些皮肉之苦都受不住,何談驚掠天下。
而到了夏天,蚊蟲成群,酷熱難耐,旁人都在樹蔭下搖扇納涼,
我卻正襟危坐,汗水溼透了衣衫流到眼睛裏刺痛難忍。
但我依然不善,爲何?因爲心靜自然涼,我在訓練自己,
將肉體的感覺與精神的追求剝離開來。
那幾年,我幾乎沒有在牀上睡過一個整覺,
困急了就趴在桌上打個盹。
我讀四書讀五經,讀諸子讀十書,
吼夢爲仁義,老莊上自然,
毅力推陰陽方樹沾災疫。
我試圖在這耗入煙海的點擊之中找到貫穿宇宙萬物的大道,
但我感到了迷茫,這天地運行的根本規律究竟在哪裏呢?
直到那一天,那個人的出現。
李之才,自挺之,時任貢城縣令,
早已聽聞他博學多才且身懷藝術,
但我作爲一個布衣儒生並未主動攀附,
但我沒想到有一天李挺之竟然真的親自來到了我的草廬。
他微微一笑,
妖夫,你聽過物理性命之學嗎?
想不想學?
我愣住了,但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想。
李挺之點了點頭,從此我拜入了他的門下,
他傳授給我的不是尋常的章句著書,
而是合圖、落書的奧義,是伏羲八卦的祕辛。
道生一,一生二,兩一互化,四象出而八卦生焉。
在李氏的點撥之下,我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宇宙深處的大門,
以前讀以經,只看到吉凶毀令的補詞,
而現在,我看到了陰陽消長天地生成的次序。
這世間萬事萬物,從非秦走獸到朝代星體,
無不遵循着數的邏輯。
歷史不是雜亂無章的偶然,而是一場盛大的,
有節律的循環。
所以,我開始構建自己的體系,
我不再滿足於前人的解釋,
我要畫出那個描繪宇宙誕生程序的先天圖。
在那段日子裏,我常常獨自登上蘇門山頂,
仰觀天象、浮插地理。
雲捲雲疏,花開花落,
我的心胸豁然開了,
因爲我擁有了自己的透鏡,
看見了天。
在講述我一居洛陽之前,
我必須要先談一談我窮盡一生心血構建的工具,
《黃集經史書》。
當時世人談黃集多引自洪範,
但我認爲黃集不應僅僅是政治倫理,
更應該是宇宙本體的運行法則,
這就是圓會運勢,
如同年月日失一樣,
宇宙也要有它自己的呼吸節律。
我計算出我們正處於這一圓的五會,
是人類文明最繁盛但也開始走向衰退的時刻。
唐遙之時,如日中天,
而到了大宋,
雖然繁華似錦,
卻也是無後的斜陽。
這種視角讓我對眼前的政治鬥爭產生了一種疏離感,
當我按時在爭論一項變法能夠延續二十年還是五十年時,
我看到的只不過是這一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波瀾。
而我的哲學核心還在於觀物,
使人觀物若帶情慾,
見花開則喜,
見花落則悲。
這是以我觀物,
以我觀物,
則萬物皆着我之色彩,
情之所至,
理必葷之。
而我主張以物觀物,
以物觀物性也,
以我觀物情也。
所謂以物觀物就是跳出小我的軀殼,
站在萬物的視角去審視萬物,
花開是禮,
花落亦是禮,
朝代興是術,
朝代亡亦是術。
只有去除了主觀的喜怒哀樂,
才能看到事物本來的面目。
這也是後來成怡批評我玩物喪志的原因,
他太看重道德的干預,
而我更看重自然的必然。
黃佑元年,
我三十九歲這一年,
我決定離開拱城,
移居洛陽。
爲什麼要選洛陽?
因爲這裏是天地之中,
在我的哲學裏,
居中才能觀照四方,
而且洛陽雖然並非帝都,
卻是前朝故都,
風物繁華,
人文薈萃,
最適合觀物。
初到洛陽,
寄居在天宮寺的破餐房裏,
沒有柴米,
常常斷炊,
是真正的單食飄飲。
但我並不以爲苦,
我在那裏設帳,
授徒,
講授我的學問。
那時的洛陽,
求學之風甚盛,
我雖然沒有近世的功名,
但我那一套獨特的先天之學
和對經史的深刻見解,
很快吸引了一批士子。
他們驚訝地發現,
這個衣着寒酸的少先生,
講起學來竟然如此通透。
吾貴見少長,
一階已成,
故賢者悅其德,
故賢者夫其話,
以實洛中人才特盛。
在那段時間,
說實話,
雖然名聲漸起,
但我依然很窮,
窮到什麼地步?
直到四十三歲我才娶妻,
而妻子是我的學生
王允修的妹妹。
若是沒有昔日好友,
時任太傅的張慕之資助聘禮,
我恐怕這輩子都要打光棍了。
婚後的日子清貧而溫馨,
我們的寓所年久失修,
每逢下雨,
我就要把牀榻挪來挪去,
以避漏水。
家有七年,
轉機來了,
留守洛陽的王宣輝
見我實在住得不像話,
便動了惻隱之心,
他出資在天津橋南
爲我買了一塊地,
蓋了三十間草堂。
所以從那一刻開始,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我給自己的居所取名爲安樂窩,
字號安樂先生。
家有人飲水,
心潮始禪功,
正分道德禮,
更近帝王宮。
我親自開闢了一個小院子,
種上了竹子,
梧桐還有蔬菜,
春天澆水,
秋天收割,
閒暇時我就坐在樹下
焚一爐香,
讀幾頁書,
或者看着天上的流雲發呆。
然而,
這安樂窩的產權
說實話還有一段曲折,
這一段曲折,
最能體現我與洛陽士大夫們
獨特的關係,
就在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