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帆海軍 【風帆海軍】74炮艦革命（上）：法國戰列艦分級標準空白如何催生三級艦革命？

1747年春 法國身陷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泥潭 加拿大殖民地又遭圍困 面對兩線壓力 路易十五也只能硬着頭皮派出30艘商船 並由4艘戰列艦護航 前往北美輸送增援與補給 可消息很快走漏 英國皇家海軍聞訊後 立刻派出一支中隊前往攔截 從紙面實力來看 這幾乎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 4艘對14艘 怎麼看都不像是能翻盤的局 最終結果也確實如此 有些戰鬥勝負只決定當天 有些戰鬥卻能改變一個時代 這場海戰留給後世的 不僅是皇家海軍的一場勝仗記錄 更掀起了一場風帆海軍的技術革命 叫做74炮艦革命 提起風帆時代 相信不少軍事愛好者 都會對戰列艦分級制度這個話題 很感興趣 通常大衆最熟悉的是 英國皇家海軍那套1到6級艦標準 也就是我們風帆系列 往期視頻裏經常提到的 百炮以上爲一級艦 80到99炮爲二級艦 70到79炮爲三級艦 往後依次類推 這套體系影響力極大 以至於很多人下意識覺得 風帆時代全歐洲都這麼分級 但問題在於歐洲從來都不是統一的 所以更準確的說 戰列艦分級這件事 各國其實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算法 比如毛子 彼得大帝改革時期 大量僱傭鷹鶴船將打造新式海軍 逐步建立起屬於毛子自己的戰列艦體系 並形成四級分級標準 到1750年前後基本成熟 雖然單從火力配置來看 毛子戰列艦往往弱於鷹鶴同級艦艇 但艦隊主要活動範圍是波羅的海與黑海 作戰環境與大西洋完全不同 換句話說不是造不出來 而是沒必要照着鷹鶴模板硬抄 在特定海域裏 這套體系依舊具備極強競爭力 再比如荷蘭 正如我在VOC系列蛇戰群商章節提到過的那樣 低地國家大量港口水深 普遍不足5.5米 而風帆時代 再結合當時戰艦長寬比 普遍在3.5-4.1的限時條件 荷蘭能建造的最大戰艦艦長度 大致就是50米出頭 這個數字與歷史記錄高度吻合 也就是說 荷蘭不是不想造大船 而是港口先天不足 港口水深直接限制了戰艦整體尺寸 戰艦尺寸決定火力等級 因此荷蘭戰列艦分級體系相比鷹鶴 天然就小了一檔 我們在電影《海軍上將》中看到的荷蘭國家旗艦 這種雙層甲板巴士炮艦 在本國毫無疑問屬於一級戰列艦 但若放進鷹鶴體系裏 因爲少了一層完整炮甲板 通常只能算作二級艦 當然1700年後 荷蘭分級標準有所調整 這部分未來我們有機會再展開講 看到這裏我估計肯定有人好奇 那奧斯曼海軍怎麼分級呢 畢竟很多人對於土耳其海軍的印象 還停留在1571年勒班圖海戰 那一堆加萊蔣帆船身上 但進入18世紀以後 隨着毛子逐步打通黑海出海口 奧斯曼爲了遏制其擴張 也開始逐漸吸收西歐造船技術 逐漸打造戰列艦海軍 只是外來技術本土化之後 奧斯曼的分級方式依舊很有祖傳特色 他們不是按火炮數量分級 而是繼續沿用舊時代 建造加萊蔣帆船時的傳統 按照龍骨長度區分等級 爲此奧斯曼定都君士坦丁堡百年後 帝國工程師米瑪爾西南 於金角灣造船廠 所以你在表格裏看到奧斯曼艦艇分級參數時 每一行代表的正是龍骨長度對應的火炮規模 奧斯曼這套標準聽起來很科學 但問題在於 紙面數據往往比現實更勇敢 大國的底褲往往是唬人 相比英法海軍實戰時 火炮數量經常超格裝載 奧斯曼海軍則喜歡反着來 賬面86門 實裝72門 真可謂二級艦的面子 三級艦的裏子呀 其實仔細想想 咱們現在很多現代人的身體狀況 不也跟着奧斯曼戰艦一樣嗎 外表看着光鮮亮麗 撐足了面子 但天天對着電腦手機 頸椎和肩膀裏的裏子早就僵硬抗疫了 正所謂 低頭一時爽 一直低頭卻不妙 還好我有妙界R9揉捏肩頸按摩儀 揉捏加錘打 手不麻了 肩不酸了 現在母親節還有限定禮盒和後卡 趕緊給媽媽安排一套 最近我剪素材都恨不得把妙界焊死在肩膀上 妙界是我用過的最像按摩店師傅的 再也找不到比它更舒服的了 上能揉捏脖子 舒通淤毒 下推按肩胛骨 錘打協方機 1200次每分鐘的錘打 力道直透我的肌肉深層 再配合愛揪碳 溫溫的裹着脖子 舒服的直接讓我淪陷了 朋友們要是聳肩駝背成習慣 時常被小痠痛折磨 一定要及時緩解 小心沾上頸椎問題 不如和我一樣早用妙界養護 它的模式多 累了一天還能按按腰腿 續航很頂 衝一次管一週 還自帶語言提示 長輩上手也快 現在我這領捲到手全年底價 售後價保全都有 自用送媽媽都別錯過了 縱觀歐洲各國戰略艦分級體系 總結下來其實無非三種邏輯 龍骨長度 編制人數 火炮數量 那麼問題來了 這三種標準到底哪一種 最能代表戰略艦實力呢 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風帆時代 戰略艦的本質是從運兵平臺 逐漸演化成火炮平臺 既然如此 戰艦核心價值就是火炮 圍繞英和俄土說了這麼多 最終引發三級艦革命的 卻不是上述任何國家 而是法蘭西 仔細觀察法國海軍分級表 你會發現1689年後的體系非常詭異 二級艦與三級艦之間 存在一個明顯斷層 71到80門火炮區間 幾乎被直接掏空 注意 這不是表格出錯 而是1689年法國海軍條例 有意推動的標準化改革結果 這部條例是路易十四時代 由海軍大臣科爾貝之子 賽年來主導制定 並對新艦艦艇等級劃分 作出嚴格規定 三級艦50-70門炮 爲典型雙層甲板中型戰艦 主炮多爲18-24磅級 二級艦80-99門炮 裝備更大型三層甲板艦 或早期三層甲板艦 主炮可達24-36磅級 一級艦100門以上 爲大型三層甲板旗艦 那麼問題來了 爲什麼法國人寧可把 71-79這個區間空着 也不願設立獨立等級 71-79炮爲什麼會成爲尷尬的區間 這背後的答案恰恰就是 74炮艦革命誕生的前夜 這背後的原因 如果用太官方的術語去解釋 估計不少觀衆聽到一半 就想切視頻了 所以這次我用最直白的方式講明白 首先要了解17世紀下半葉 西歐海軍中的一個概念 broken deck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這個詞 顧名思義可能將其翻譯成破損甲板 如果真是這個意思 那也就沒必要講了 在當時的海軍語境裏 簡單舉個例子 1650年以前的大量蓋倫帆船 頂層甲板普遍就是broken deck結構 首尾樓位置較高 中部區域卻明顯下沉 形成一段開口式甲板 早在1671年法國海軍條例中 就已經規定 少於70門炮的新艦 必須採用雙層完整甲板結構 到了1689年這項規定進一步升級 所有少於80門炮的新艦 一律按照雙層甲板設計 不允許出現半三層甲板方案 規定看似平平無奇 實際影響很大 因爲71到79門炮這個區間的艦船尺寸 恰好卡在雙層甲板上險 與三層甲板下險之間 換句話說 雙層甲板裝70多門炮十分擁擠 三層甲板裝70多門炮 又顯得太過空曠奢侈 但完整增加一層甲板 重量太大 成本太高 穩性也容易出問題 於是很多設計師想出了折中方案 也就是broken deck 這種結構的優勢並不是沒有 第一 炮位增加了 多出一截高甲板理論上能塞更多火炮 第二 重量比完整三層甲板更輕 少了一整層連續結構自然減重明顯 第三 重心更低 相比於真正的三層甲板艦 更容易保持穩性 第四 中部露天區域便於通風 但問題在於優點說完了 真正決定命運的是缺點 而broken deck的缺點非常致命 第一 戰鬥效率差 炮組 士兵軍官在甲板上移動時 需要頻繁上下臺階跨越高差 平時還能忍 一旦進入實戰 硝煙瀰漫 甲板溼滑 炮繩亂飛 到處喊叫 只會讓混亂指數直線上升 更別說重炮調度 火藥運輸 商源搬運 全都會被拖慢 第二 中段防護薄弱 broken deck中部區域 往往缺乏完整的側線防護 如果敵艦採用輻射 或者近距離挑幫作戰 你的船就是靶場 第三 結構強度差 這是真正讓broken deck被時代淘汰的原因 我們從俯視角度看風帆戰艦 可以把整艘船理解成一根超長木樑 連續甲板的作用就像現代建築裏的公子鋼樑 能極大增強船體縱向剛性 但broken deck的問題在於中段甲板斷開了 這意味着船體中央少了一道最關鍵的結構支撐 在海浪剪切與重炮壓力的共同作用下 船體會逐漸彎曲 沿路時會像拉開的弓 久而久之 輪轂會永久變形 第四 標準化製造困難 別忘了 17世紀末的法國正在推動海軍工業化與標準化 而broken deck這種每艘船高低不同 炮位不同 側懸開口位置不同的結構 對於後勤部門而言就是噩夢 預製木料難統一 維修零件難通用 造船圖紙難複製 這種結構也許能湊合用 但絕不適合作爲未來主力艦標準 那麼問題來了 broken deck被淘汰之後 爲什麼法國仍然堅持把71-79炮區間空出來 答案就藏在火炮口徑配置裏 1689年條例不僅規定了戰艦等級 還規定了各級戰艦的標準火炮佈局 一二級艦下層甲板36磅炮 中層甲板18或24磅炮 上層甲板6-9磅輕炮 三級艦下層甲板24磅炮 上層甲板12或18磅炮 首尾樓零星輕炮 看到這裏很多人可能會疑惑 爲什麼三級艦會成爲火炮磅數的分水嶺 因爲尺面看是數量差距 深挖本質其實是尺寸差距 火炮等級佈置從來不是海軍部拍腦袋決定的 而是船體浮力 建構強度穩性與吃水深度共同決定的物理結果 說的再直白一點 不是你想裝36磅就能裝 是船能否支持你足夠裝載 船體尺寸真的能決定火炮等級嗎 歷史已經給出了非常明確的答案 能 而且往往是決定性的 爲了讓這個問題更直觀 我們直接舉一艘船作爲真實案例 屏幕前各位現在看到的是一艘1689年下水的 西班牙皇家海軍頂級戰艦 由於天主教國家給軍艦起名一項虔誠 且帶有宗教意味 這艘船的全名叫做聖母無緣罪與靈魂聖母號 不得不說名字真長 這艘船採用三層甲板設計 採炮94門 紙面數據相當唬人 由於18世紀以前的西班牙海軍並沒有嚴格統一戰略艦分級標準 所以爲了方便比較 我們姑且把它套進其他國家體系裏衡量 你會發現1689年這個時間點 94門炮放在多數歐洲國家標準裏 幾乎文本屬於一級艦配置 哪怕是英國皇家海軍也基本如此 唯一比較特殊的大概只有法國 畢竟1690年前後的太陽王海軍實力冠軍歐洲 近乎等於英和兩國總和 所以如果只看數字 這艘西班牙戰艦絕對是海上巨獸 但問題在於評價戰艦火力不能只看數量 更要看配置 所以反轉要來了 94門炮很多 但都是什麼炮呢 靈魂聖母號的火炮配置大致如下 底層甲板28門18磅炮 中層甲板26門12磅炮 頂層甲板24門8磅炮 另加12門6磅炮和4門4磅炮 如果屏幕前有資深風帆時代愛好者 看到這裏估計已經開始笑了 因爲這套配置雖然炮多 但真正具備穿透敵艦船體能力的重炮比例並不高 很多觀衆可能對這些數字沒有概念 沒關係 我們拉兩個參照組出來一對比就明白了 第一位參照組 法國皇家太陽號 這艘船1669年下水 其三層甲板配置大致爲 底層甲板28門36磅長炮 中層甲板30門18磅長炮 上層甲板28門12磅長炮 首尾樓額外加裝18-20門9磅以下輕炮 總計104門 現在各位可以細品一下 同樣是大國旗艦 同樣是三層甲板 西班牙94門 法國104門 看似只差10門 但底層火炮卻是18磅對36磅 如果有人覺得拿皇家太陽號 這種17世紀的頂配怪物 來對比西班牙 多少有點欺負人 那麼我們就退一步 再拉一艘大家耳熟能詳的船 英國皇家海軍著名旗艦 海上軍王號 當作第二位參照組 其早期火炮配置大致爲 底層甲板28門42磅炮 中層甲板30門12-18磅混裝 頂層甲板9磅以下輕炮 首尾樓另有14門反人員火炮 後來由於42磅炮過重 對甲板壓力過大 嚴重影響航行與結構安全 底層火炮逐漸改爲32磅炮 但即便降級之後 它的底層火力依然遠強於靈魂聖母號 這就出現了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 同樣是三層甲板戰列艦 爲什麼西班牙的頂級艦火力 竟然還不如50年前英國人的設計 答案只有兩個字 尺寸 爲什麼尺寸會決定火力 視頻裏已經展示了三艘船的 最大炮甲板長度與龍骨長度 你會發現火力配置與艦體尺寸 原因其實並不複雜 把戰艦想象成木筏就行 兩個大小不同的木筏飄在水上 如果裝相同重量的貨物 小木筏下沉更多 大木筏下沉更少 這就是浮力分攤邏輯 放到戰艦上同理成立 皇家太陽號擁有55米最大炮甲板長度 因此它能穩定承載整層36磅長炮 英國海上君王號船體略小 所以早期42磅炮雖猛 卻很快發現代價過高 最終調回32磅級 而西班牙靈魂聖母號 若底層硬塞30門24磅 32磅甚至是法制36磅 會發生什麼 答案很殘酷 吃水大幅加深 航速斷崖暴跌 穩性明顯惡化 炮窗逼近水線 遇浪進水沉沒風險飆升 換句話說 不是西班牙人不想裝重炮 是船體根本承受不起 小船能不能裝大炮 當然能 但一定要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通常有兩種 第一削減數量 原本30門重炮減成20門 第二降低質量保留數量 說人話就是縮短炮管 特拉法爾加海戰 著名的西班牙旗艦 聖三維底號 就是現成的反面教材 它號稱四層甲板獨一無二 底層也裝備了西班牙制36磅炮 但爲了控制吃水穩性 不得不縮短炮管背徑 名義上也是36磅炮 紙面很威風 但與同時期法國海洋級超一級艦上 那種常款36磅炮相比 射程 精度 穿透力 都難放在同一層級討論 所以炮口寫多少磅 關係非常大 花這麼大篇幅 講大船纔有資格裝組合重炮 就是爲了說明 法國17世紀末分級制度背後的邏輯 71-79門這個區間之所以被放空 並不是法國人忘了寫 而是他們很清楚 當時傳統雙層甲板艦的尺寸條件下 根本無法穩定對應一套 標準化重火力配置 簡單說就是 50-70門炮三級艦尺寸限制 下層甲板最多維持整層24磅炮 而邁向36磅級火力 就必須進入更大型艦體範疇 也就是說 舊時代的雙層甲板艦 天花板就在這裏 所以71-79的區間不是數字空白 而是技術空白 法國人如何將36磅炮塞進三級艦 什麼樣的作戰表現引領了74炮革命 這個答案我們下期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