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聊斋志异 聂小倩

中國古典文學的鉅作 也就是蒲松林的《潦仔志異》裡面 非常經典的名片 聶小千 哇 聶小千 這個名字大家應該都太熟了 對啊 很多人可能透過一些流行文化啦 或是無數翻拍的電影 聽過聶小千 然後腦海中浮現的 大概都是那種唯美浪漫 或者是跨越物種的那種 奇美愛情 就是王祖賢那個版本的感覺嗎 對 就是那種充滿仙氣的感覺 但是呢 我們今天的任務 就是要幫你把腦中的那些浪漫濾鏡 全部都拆掉 其實真的該拆掉了 沒錯 因為當我們真正回歸原著文本的時候 你會發現 裡面藏著極度暗黑的細節 還有非常高超的心理戰術 甚至可以說是一場 針對人性底線的極限測試 確實是這樣 如果我們今天稍微跳脫一下 那種人鬼戀的框架 把這篇文本放到一個 更宏觀的視角來看的話 這其實是一場關於 誘惑機制 還有道德防禦的精彩角力 誘惑機制與道德防禦 這個聽起來就很硬孩 對 因為故事裡的妖魔 其實並不是隻會用蠻力的野獸 相反的 他們非常精通人類心理學 而男主角寧採成的應對方式 說真的 即便放到我們現代這個 充滿資訊誘惑的社會來看 依然是非常具有強烈啟發性的 哇 聽起來真的超有意思 那我們就先來檢視一下 這場極限測試的受測者好了 也就是寧採成 好的 我們來看看他的人設 那文本一開始 蒲松齡其實就給了他一個 極度鮮明的人設 他是一個浙江人 性格非常慷慨直爽 那最重要的是 他對自己的道德要求 高到一種近乎苛刻的地步 沒錯 原著裡面有一句非常有名的 自我宣告 對 叫做生平無二色 意思就是說呢 他這一生對感情絕對忠誠 絕對不會涉足任何其他的美色 不過老實說 看到這裡我其實有點懷疑 怎麼說 懷疑什麼 就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 這種近乎死板的道德堅持 會不會只是作者刻意放大的 一種理想化設定 其實你這個懷疑很合理 但這種極端的設定 其實是蒲松齡為了建立一個 對照組而刻意安排的 喔 對照組 對 他刻意在故事開頭 就先立下這道絕對的底線 是為了讓接下來的壓力測試 更具於戲劇張力 你可以想像一下 寧採成因為要到金華去辦事 然後為了省錢嘛 他就住進了城北的蘭若寺 蘭若寺 這個經典場景出現了 對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原著寫說 電塔壯麗 卻雜草叢生 根本完全沒有活人的行蹤 這在心理學上來講 等於是把主角 直接放進了一個 與世隔絕的真空實驗室裡面 哇 真空實驗室 這個說法很貼切 等於是在那個空間裡面 沒有任何社會規範的凝視了 沒錯 也沒有熟人的目光在盯著你 這就讓我想到的那句老話 叫做不期暗示 就是當沒有人看著你的時候 你還會是原本的那個你嗎 這其實正是 寧採成面臨的第一個考驗 也是最難的一個考驗 對啊 那天深夜 一個十七八歲 長得彷彿厭絕的女孩 也就是小倩 她半夜直接潛入她的房間 然後直接對她說 越夜睡不著想跟你修驗好 這真的是非常非常直白 對啊 這種直白程度 根本是直接把誘惑砸在你臉上 但寧採成的反應非常有意思 她居然板起臉孔 言辭拒絕 她說了什麼 她說 輕防勿議 我畏人言 略依失足 廉恥到喪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 你不怕別人說閒話 我還怕呢 只要稍微走錯一步 做人的廉恥就全都沒了 其實這裡啊 有一個非常關鍵的細節 值得我們注意 什麼細節 當寧採成試圖用社會規範 也就是別人怎麼看這個理由 來拒絕的時候 小茜立刻回敬了一句 業無知者 意思是現在是半夜 根本沒有人會知道 對 小茜非常精準的戳中了 人類道德防線最脆弱的那個軟肋 她試圖瓦解寧採成防線的邏輯就是 既然你所謂的道德 只是演給別人看的 那現在沒有觀眾啊 你大可以卸下偽裝了 這真的是心理戰 但寧採成根本不吃這一套啊 她甚至大聲斥責要趕她走 這感覺就像是她腦中有一套 軍規級的頂級防毒軟體 無論駭客怎麼雕出那種 超誘人的惡意連結 她連遊標都不會移過去點一下 對 防禦力點到滿了 那小茜眼開美色無效 她馬上切換策略了 對吧 沒錯 她改用金錢誘惑 她假裝要離開 卻在寧採成的牀褥上 偷偷留下一定黃金 結果寧採成發現之後 直接抓起那塊黃金 扔到院子的臺階上 還大罵非義之物 汙我囊囊 汙我囊囊這句話真的很重 真的很有力 她不只拒絕 她還覺得這種不義之財 會弄髒她的口袋 寧採成的這個舉動 可以說是徹底打破了 小茜一開始的預設 我們可以來看看 小茜撿起黃金退出去的時候 她喃喃自語說了什麼 她說了什麼 她說 此漢當是鐵石 哇這個男人簡直是鐵石心腸 對 這句話等於是在原著裡 確立了寧採成的無懈可擊 並不是一種虛偽的道學 而是真實存在 而且堅不可摧的 當一個人家完全無人知曉的 異鄉深業 面對這種 唾手可得的美色與財富 居然還能如此堅守底線 這就證明瞭她並不是仰賴 外部的社會壓力來約束自己 而是她擁有非常強大的內在秩序 沒錯就是強大的內在秩序 那既然寧採成靠著這套 嚴密的內在秩序 成功擋下功績活了下來 這其實就衍生出一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問題了 那些沒有防毒軟體的人怎麼辦 對啊 那些沒有這套防毒軟體 也就是沒撐過誘惑的人 到底遭遇了什麼 隔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完全展現了這個 超自然陷阱的殘酷程度 隔天發生了命案 對 住在東廂房的另一個蘭西書生 還有他的僕都暴斃了 而且死狀極度詭異 他們是怎麼死的 他們的腳底啊 都有一個像是被錐子刺出的小孔 然後正細細的流著血 這個手法真的太夠隱蔽了 如果不是後來小茜向寧採成坦白 我們根本無從得知背後的運作機制 的確 小茜後來因為敬佩寧採成的正直嘛 所以她就主動揭露了 這個害人的獵殺腳本 她坦承自己其實18歲就夭折了 然後被妖物脅迫出來害人 真的很慘欸 對 而她的手法非常有層次喔 對於那些貪圖美色 願意跟她親密的人 她會在對方意亂情迷的時候 用錐子刺破他們的腳底 讓人陷入昏迷對吧 沒錯 然後吸取血液去供奉妖魔 那對於另外一種也就是貪財的人呢 她留下來的所謂黃金 根本不是什麼真金白銀 那是什麼 是羅剎鬼骨 哇聽起來超毛的欸 對 只要你貪心把這塊骨頭留在身邊 它就會截取你的心肝 哇這聽起來簡直是超自然版的仙人跳欸 但讓我一直覺得很困惑的是啊 這些妖魔的形式邏輯到底是什麼 既然這些妖魔都已經擁有 可以讓人暴斃的超自然力量了 為什麼不直接衝進去把人殺了就好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對啊 非得大費周章的變成梅雨 然後送上假黃金 一定要經過誘惑這個繁瑣的程序 這會不會是在暗示說 其實是受害者自己的某種特質 才觸發了這場獵殺 其實你點出了一個非常核心的命題 在蒲松林建構的這個世界觀裡面啊 這並不是在檢討受害者 而是在闡述一種非常形而上的因果律 哦因果律 小倩在原著裡解釋這兩種方法的時候 她說了一句非常關鍵的話 叫做凡以投石豪爾 也就是說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投其所好 妖魔其實是在尋找人類心靈的縫隙 心靈的縫隙 也就是弱點 對 當人類產生了貪婪或者是色慾 這個慾望本身就成了一把鑰匙 或者我們用你剛剛的科技比喻來說 它就是一個授權碼 授權碼 哇這個比喻讚 沒錯 就是這個慾望允許了妖魔進入你的生命 也就是說 如果沒有你的同意 也就是說 你根本沒有展現出對這些誘惑的渴望的話 妖魔其實是無法直接從內部瓦解你的 正是如此 這也是為什麼面對道德無暇的寧採臣 這套精密的心理陷阱會完全失效 因為寧採臣的內心是一個非常封閉 而且完整的容器 沒有一絲裂縫可以讓邪惡滲透進來 懂了 真正的致命傷 往往不是來自外部怪物的獠牙 而是來自人類自身對慾望的妥協 這句話好有哲理 但光靠不妥協 似乎也沒辦法永遠避開物理上的攻擊吧 因為當心理戰失效 妖魔拿不到授權碼的時候 他們可是打算直接撕破臉的 對 軟的不行來硬的 沒錯 小倩後來警告寧採臣 當天晚上 妖魔準備直接派夜叉來硬奪他的命 這時候寧採臣的內在秩序 就算再怎麼強大 應該也擋不住真實的物理傷害了吧 確實擋不住 這就逼得他必須去尋求外部的跨界救援了 這也是故事進入另一個高潮的轉折點 寧採臣聽從小倩的建議 強行搬去和那個看起來很樸實 自稱來自陝西的書生 燕赤霞 這個經典角色終於登場了 不過他起初還不太願意 還嚴厲警告寧採臣絕對不能偷看他的箱子 結果到了半夜 驚悚的畫面就來了 發生了什麼 窗外突然出現閃爍的目光在偷窺 就在寧採臣正要叫醒燕赤霞的時候 燕赤霞的箱子裡 突然飛出一道像白鍊一樣刺眼的光芒 就是那把飛劍 對 那是一把只有兩寸長 像韭菜葉那麼寬的小劍 像閃電一樣射中窗櫺 把外面的妖魔打傷逃跑了 然後小劍又像閃電一樣縮回箱子裡 這時候燕赤霞才坦白說 其實自己是個劍客 這段描寫真的是極具視覺張力 真的 畫面感超強 那把小劍展現了極高的精準度還有毀滅力 不過這就像是 寧採臣突然得到了一個隨身的高階護衛一樣 但我有一個疑問 既然燕赤霞的武力值這麼高 飛劍這麼厲害 她為什麼不直接殺去老妖的巢穴把她給滅了 而只是留在寺廟裡面被動防禦 這個問題很犀利 甚至後來當寧採臣求燕赤霞教他劍術的時候 燕赤霞也是一口就拒絕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燕赤霞拒絕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她認為寧採臣雖然是信義剛直的人 本質上具備了學習的條件 但她宗教是富貴中人 不屬於劍客這個道徒 富貴中人 對 這裡其實反映了蒲松林對於力量這兩個字的不同定義 燕赤霞擁有的是極致的武力 她可以斬妖除魔沒錯 但她能做到的僅止於物理層面的驅逐 那如果燕赤霞帶留的是武力 寧採臣代表的又是哪一種力量呢 寧採臣代表的其實是信義與道德勇氣 你看他接下來的行動就知道了 他完全沒有忘記對小倩的承諾 在沒有燕赤霞保護的情況下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居然獨自跑到荒芬野外 對 他去找那棵樹頂有烏鴉巢穴的白楊樹 沒錯 他親手把小倩的骨骸挖出來 用衣被包好 甚至租了船帶回自己的家鄉重新安葬 這個行動歷程的非常驚人 仔細想想你去挖出鬼魂的骨骸 還要帶回家 這需要極大的膽識吧 真的不簡單 所以在蒲松林的文學語境中 燕赤霞的飛劍固然強大 但那隻能斬斷眼前的威脅 而寧採臣這種基於承諾的道德勇氣 這種為了信義敢於面對未知恐懼 甚至跨越生死界線去救贖一個靈魂的行動 其實是一種更深層次也更強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 飛劍只能退敵 但信義卻能重塑秩序 說得太好了就是重塑秩序 而且寧採臣他不只把骨骸帶走 他還把這股原本屬於荒野的超自然力量 直接帶進了人類社會的日常裡面 這就讓故事的後半段出現了一個非常奇妙的風格轉換 變成家庭倫理劇了 對啊 我們看著一個原本在驚悚故事裡的女鬼 開始努力融入一個傳統的人類家庭 小倩跟著寧採臣回家之後 提出雲採臣的母親其實非常恐懼 這很正常 畢竟是鬼嘛 但小倩展現了極高的適應力 她主動包辦所有家事 代替母親做飯 甚至晚上還會點著蠟燭讀楞嚴經 這個過程其實非常有意思 它是超自然力量被人類社會馴化的過程 這裡有一個細節很值得注意 小倩一開始根本不敢走進寧採臣的書房 為什麼 因為裡面掛著 厭世俠臨走前送給寧採臣辟邪的那個破舊格囊 也就是劍袋 小倩說那裡面的劍氣未仁 這說明她那個時候其實依然帶有異類的屬性 對正氣跟法氣還是會感到恐懼的 但隨著時間推移 她真的用實際行動贏得了信任 寧母後來甚至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而且在寧採臣的妻子過世之後 小倩才表明了她留下來更深層的目的 什麼目的 她不僅是為了報答寧採臣的恩情 更是因為她看準了寧採臣未來的福報 她知道寧採臣註定會有三個出色的兒子 所以她希望能夠藉著這個家族未來的榮耀 讓自己在地下也能獲得官方的封賞 原著裡面叫做戒薄封告 它等於是完全在為自己的未來做長遠的規劃 這裡的小倩真的已經不再是那個受精華妖物控制 只能被被害人的工具了 她展現了極高的主體性還有智慧 主動選擇了一條融入人類倫理秩序的道路 她透過承擔家庭責任 誦讀佛經 一步一步洗去了身上的妖氣 就在我們以為這已經完全變成一部溫馨的家庭倫理劇的時候 故事居然迎來了最終的對決 對,老妖還是找上文了 小倩預感精華的老妖要來尋仇了 寧採臣趕緊把那個破舊的格囊掛在牀頭 到了晚上 一個長得像夜叉 眼睛像閃電 吐著洩洪舌頭的怪物撲了過來 就在怪物伸出爪子要抓捕格囊的那一瞬間 格囊突然發出個人一聲巨響 哇 瞬間變大 然後把夜叉的半個身子直接吸了進去 最後打開一看 剛剛那個超級洶湧的夜叉 竟然只剩下清水樹豆 變成水了 這個宛如科幻電影裡面那種魔鬼剋星吸塵器大戰的結尾 真的非常戲劇化 但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為什麼最後的戰場不是在蘭若寺 而是轉移到了寧採臣的家裡 而且夜叉最後為什麼是變成清水啊 這種空間的轉換其實充滿了象徵意義 你看 蘭若寺代表的是什麼 是荒郊野外 是無序 是混亂 而寧採臣的家呢 代表的是倫理 秩序 還有家庭的堡壘 戰場移到家庭內部 象徵著這場對抗已經從個人在異鄉的道德防守 升級成了正道秩序對抗純粹的邪惡 原來如此 那個能把夜叉化為清水的格囊 其實就是這種正氣的具象化 夜叉代表著極端的狂暴還有汙穢 而清水則代表著淨化還有歸零 在絕對的正氣與堅固的倫理守護面前 在兇惡的混亂力量最終都會被解構化為烏有 而故事的結尾 也給了這種正道秩序一個最圓滿的交代 寧採臣後來考中進士 不僅生了三個兒子 而且子孫滿堂 仕途非常順遂 小倩也如願以償 獲得了她渴望的歸屬還有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