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回逐句品讀《紅樓夢》 【逐回解讀4-9】未審先判！兇手內定！死者活該！賈雨村只是個演員？

爲什麼一樁光天化日下打死人的命案還沒有審理 判決結果就已經寫好了呢 那我們接着上期的內容繼續說啊 門子把薛盤人命案的前因後果都給賈爾村說清楚了 那賈爾村在得知被拐了這個小丫頭就是真是你的女兒真英蓮以後啊 只是感慨了一番 絲毫沒有想要幫助真英蓮的意思 這是因爲啊 他已經選擇要站在薛盤這一邊準備徇私枉法了 但是呢 畢竟是違法亂紀的事 他不好主動提出這個話頭來 所以這件事必須要從門子嘴裏說出來纔行 於是賈爾村啊就接着問門子先不要議論他們了 眼下這個案子到底該怎麼判決纔好 那門子就笑着說啊 老爺當年何其明絕 今日反成了個沒主意的人了 門子爲什麼這麼說 這是因爲當年賈爾村十分落魄 爲了進京趕考 他接受了真是你的資助 第二天五更天就出發了 也沒有跟真是你當面辭別 只是託人留了一句話 說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 總以事業爲要 不及面詞了 這就是門子所說的明確 其實在本質上 門子和賈爾村是一樣的 都是務實的功利主義者 他們做事啊 首先考慮的是自身的利益 所以現在對於這個人民案 在門子看來 賈爾村也應該像當年進京趕考一樣乾脆利落 把自身的利益作爲出發點纔對 不該成了一個沒主意的人 那門子接着又說 小的聽說老爺補生此人 也是靠賈府王府的力量 老爺爲什麼不順水行舟 做個完整人情 把這個案子了結了 以後也好去見賈王二公 那果不其然 門子順着話頭給賈爾村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也算是把賈爾村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只是說的很有藝術性 把徇私王法放走削盤 說成是送給賈王兩家的人情 那另外呢 通過這句話還可以看出 門子對賈爾村的瞭解程度比想象的要深 門子說賈爾村是補生此人 就說明門子是知道賈爾村曾經被罷官革職的事的 而且賈爾村爲什麼能夠重回官場也是十分隱祕的 尤其是賈政和汪子騰在官場中的運作 這更是不能公開的 而門子不僅知道這件事 還特意點出了賈王二公 也就是說啊 他對賈爾村重回官場的細節也是有所瞭解的 那門子爲什麼會知道呢 我們還是要回到當時的社會當中啊 前面也說了 清朝時期官府中的門子 仵作 造力等職業都屬於建議 很多人是沒有正式俸祿的 哪怕有也極其微薄 那麼他們就要想各種方法來搞錢 而獲取和出賣信息呢 就是其中的一種方式 用咱們現在的話來說啊 就是利用信息差來賺錢 所以說他們對本地權貴關係 官場內幕 市井八卦 乃至隱祕案件的瞭解程度往往要遠超本地官員 就比如說護官府 他是門子在賈爾村還不瞭解當地權貴勢力的情況下送給賈爾村的 雖然這樣說不能在錢財上獲利 但卻能借此機會攀附賈爾村 只不過門子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成了賈爾村的眼中釘了 所以說 門子能對賈爾村的過往經歷瞭解的這麼詳細 也就不足爲奇了 他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 賈爾村空降到應天府 就是賈政和王子騰安排他來處理薛盤這種案子的 這也能夠解釋 爲什麼他在面對賈爾村的時候 話裏話外都透露着一種知道內情的優越感了 那除此之外 還有一種觀點 是說門子之所以知道這麼多 是因爲他是賈政和王子騰的人 或幫助或監督賈爾村來審理薛盤這個案子 這種說法呢 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大家可以自行理解 那我們再回到故事中啊 賈爾村聽完門子的話就說 你說的何嘗不是 但事關人命 蒙皇上隆恩起伏偉用 實事重生再造 正當擔心竭力圖報之時 豈可因此而廢法 是我實不能忍爲者 大家看一下賈爾村的這段話 用句不好聽的來形容 就是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首先 他是認可門子說的要給賈王兩家送人情這件事的 這是因爲門子也說出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其次呢 他還要做足表面功夫 讓自己看上去啊是一個重視人命 秉公執法的形象 只是礙於形勢所迫 不得已而爲之 那這一段話可以說是把一個虛僞 狡詐 自私的官場敗類刻畫的入木三分 他滿嘴仁義道德 其實一肚子難道女娼 嘴上說要忠君愛國 爲民做主 心裏想的只有自己的前途和利益 那有一句話說的好啊 你可以做壞事 但不能把做壞事說出來 你可以不要臉 但不能因爲不要臉就丟了體面 你可以出賣自己的一切 但不能讓人看出來你出賣了一切 那賈玉村呢 就把這套官場規則運用的爐火純青 哪怕是在一個蠻子面前 也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再說回蠻子啊 他聽了賈玉村的話 冷笑着說 老爺說的何嘗不是大道理 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 豈不聞古人有云 大丈夫向事而動 又曰去擊斃兇者爲君子 依老爺這一說 不但不能報效朝廷 一切自身不保 還要三思委託 那首先需要肯定的是啊 門子說賈玉村說的那一番言論 在如今世上是行不通的 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門子否定的不是秉公執法 忠君愛國 爲民做主這些大道理 而是說當時官僚體系的運作邏輯已經和這些理念背道而馳 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 你要是堅持慣着這些理念 那你的下場很有可能就是得罪某些權貴 丟了烏紗帽還是小事 甚至還有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 那其次呢 門子應該是沒有看透賈玉村的真實想法 所以纔會略帶嘲諷的說了這麼一通看似有理卻歪曲事實的話 就比如大丈夫向事而動這一句 意思是說大丈夫要看清形勢 抓住時機才能成就一番事業 他原本是用來鼓勵人把握機遇 順勢而爲的 還有去擊斃兇爲君子這句 是說君子要主動靠近那些美好吉祥的一面 避開兇禍災難 但是到了門子嘴裏 所謂的向事而動 去擊斃兇 就成了趨炎附勢 討好權貴了 誰有權有勢就跟着誰走 誰能給你好處就幫誰辦事 也不管什麼是非取之 也不管什麼公道人心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官位 能往上爬 做什麼都可以 那賈玉村聽了門子的話 低頭想了半天 然後再一次問門子該怎麼辦 這門子就說 小人已想了一個極好的主意 那麼這個極好的主意對誰好呢 對賈玉村 對薛甲 對門子來說都是極好的 但是對慘死的馮淵和被拐的英蓮來說卻是最惡毒 最殘忍的 這門子接着說 老爺明日坐堂 只管薛璋生事 動文書發籤拿人 元兇是自然拿不來的 原告固執定要 將薛家族中及奴僕人等拿幾個來拷問 小人在暗中調停 令他們報個暴病身亡 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遞一張寶成 那麼在這個方案裏啊 門子的核心作用就是暗中調停 也就是協調各方進行串供 那咱們前面也說了 官府差役這個職業在本地的關係是盤根錯節的 他們可以串聯三教九流各自人的 而且門子呢又深知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 所以由他來做是最合適的 就比如說他讓薛家族中和地方上共遞一張寶成這件事 就說明他是可以接觸到薛家宗族內部成員的 而地方上呢 指的就是地保 地保雖然不是正式官員 但卻是得到官府認可的基層管理人員 他什麼事都可以管 是連接官府和鄉村老百姓的重要紐帶 所以說他們是有一定話語權的 只要他們和薛家族中聯名擔保薛盤真的死了 那麼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打消老百姓的疑慮 從這裏就可以看出門子這個人還是有一些東西的 那咱們接着往下講啊 門子又說 老爺只說善能扶卵請心 堂上設了雞壇 令軍民人等直觀來看 老爺就說雞心批了 死者逢源與薛盤 緣因宿孽相逢 今狹路積鬱 緣應了結 薛盤今已得無名之症 被逢魂追溯一死 那這裏說的扶卵請心 雞壇雞心 其實是一種迷信活動 咱們熟知的筆心就是扶卵的一個變種 它的本質是請神仙下盤寫字 來解答人們的一切問題 那扶卵的扶就是用手扶着的意思 因爲這場活動需要有人扶着一個木質的釘子架 下端放在沙盤上用來寫字 而卵這個字呢來源於傳說中神仙乘坐的神鳥 古人認爲神仙降臨都會加卵成鳳 因此把這種活動稱爲扶卵 那雞壇的雞呢 就是通過占卜解答問題的意思 雞心就是被請來的神仙 所以這種活動也叫做扶雞 它還有一個更通俗的名字 也叫做扶雞 因爲在早期做這種活動的時候 是在搏擊上插一根筷子當筆來寫字的 其實在明清時期 扶卵請心就已經完全滲透進了官場 成爲官員們處理棘手案件的首選工具 尤其是遇到涉及權貴 案情複雜 輿論壓力大的案子時 用扶卵請先來提案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式 那個時候老百姓對鬼神有着聽人的敬畏 只要是通過這種方式判斷案子 哪怕再不合理 再不公平 也沒有人敢提出來 因爲質疑神仙的判決就是褻瀆神明 是要遭天請的 所以說咱們現在看門子提的這個方案是非常荒唐的 但是放在當時的社會環境當中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另外呢 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 就是咱們前面已經提過好幾次的 在當時的社會當中 那些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犯了案子 審案的官員通常不會先抓主家的核心犯人 而是先審問家裏的管家下人 那更常見的是啊 官府不敢嚴懲這些權貴人家的真正主犯 通常會抓個下人當替罪羊來結案 而門子這個方案怎麼說呢 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有一些良心的 比如說他沒有完全抹掉薛盤的罪行 最起碼按照門子的說法 馮淵的死是跟薛盤有關的 還有就是他沒有禍及他人 而是讓薛盤抱病而亡 這樣做就不會找人來當替罪羊了 但是呢 門子把馮淵的死歸結爲在前世跟薛盤有怨念 而把薛盤的死呢 定性爲馮淵的鬼魂追命而死 那麼這樣就等於是把馮淵也變成了罪有應得的罪人了 我們再回到故事中啊 門子接着說 其禍皆由柺子某人而起 柺子人原系某鄉某姓人士 按法處之 於不略即等於 小人暗中囑託柺子 令其施招 衆人見其先批語和柺子相輔 於者自然也都不虛了 那按照門子的說法 在他的方案裏 唯一受到懲罰的人就是這個柺子 其他人不追究了 咱們前面也說了 按照清朝的法律 柺子罪低也是要判絞尖後的 但是呢 如果按照實際情況來說 除了柺子和薛盤還應該有人受到懲罰 那就是薛盤的手下 法律規定啊 多人共謀毆打他人致死 那麼下手最重導致他人死亡的那個人要判絞尖後 主謀不管有沒有動手 都要杖100 流放3000裏 其餘的人呢 每個人都要杖100 那門子接着又說 薛家有的是錢 老爺斷1000一克 500一克 與馮家做燒埋之費 那馮家也無聲要緊的人 不過爲的是錢 見有了這個銀子 想也就無話了 這裏門子說的燒埋之費 就是賠償給受害者家屬的葬葬費用 我們都知道馮淵父母雙亡 又沒有兄弟姐妹 本以爲告狀的馮家老奴是爲馮淵申冤的 但是按照門子的說法 馮家老奴也只不過是爲了這些燒埋銀子罷了 怎麼說呢 讀到這裏還是有一些感慨的 那門子說完自己的方案 就問家裏村 這個計劃怎麼樣 家村笑着說 不妥不妥 等我再斟酌斟酌 我可壓服口聲 於是兩個人商議到天黑才作罷 那麼說實話 門子這個方案還是比較完整的 估計家裏村也挺滿意的 那爲什麼他還想再斟酌一下呢 他自己也說了 就是不能壓服口聲 意思是說這個方案還不能完全讓人信服 那不能讓人信服的點在哪裏呢 其實就是薛盤暴病身亡這個環節 因爲薛盤並沒有真的死亡 如果哪一天又回到了金陵 讓人看到了 那麼家裏村按照門子的方法判這個案子 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他的微信也就當然無存了 那麼至於他和門子商議如何完善這個計劃 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呢 再說一下門子這個人 我們一定不要小看了他 從柺子租他房子的那一刻開始 一直到現在 他對整個事件的走向瞭如指掌 他應該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在謀劃如何憑藉這件事成功上位 那護官服啊就不用說了 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那最讓人意外的是 他給家裏村提的這個生理方案 裏面的細節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處理好的 比如說協調薛家宗族內部和地方上協保城 摸清楚馮家真正的訴求 還有就是讓柺子招供等等 他既然敢在家裏村面前提出這個方案 就說明裏面的這些事啊 他很有可能提前打好招呼了 也都做了準備 所以說真正可怕的是什麼 是這個案子在家裏村踏進應天府大門的那一刻起 甚至更早的時候 其實就已經判完了 那麼正因爲門子的種種表現 不管是對家裏村的瞭解也好 還是對這個案子的瞭解也好 就讓人感覺啊 這並不是一個身份低賤的門子能夠做出來的 於是呢 就有了另外一種聲音 也就是咱們前面提到過的 門子很有可能是賈政和王子騰安排好的人 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 那麼從林如海策劃讓家村做應天府之父 到現在門子提出審理方案 家村只不過是一個被推到前臺的演員而已 當然 這是公說公有理 婆說婆有理的事 提出來呢 也是想給大家多提供一些思路 幫助大家更好的理解後樓夢以及當時的社會現狀 至於接下來家村該如何判案 我們留到下期再講 那本期視頻就先講到這裏 如果你也喜歡後樓夢 還請多多點贊 收藏 分享 在評論區留下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