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轉折點，再也回不去的長安 P19 - 第五章 哥舒翰的膝蓋 一

第五樁 哥舒汗的膝蓋 天保十五載 六月初四 在李隆基無間斷的催戰壓力下 哥舒汗痛哭出銅棺 將自己和唐帝國的國運 投入未知的命運漩渦 四天後 哥舒汗大軍在靈寶西園 被誘入敵將崔前右的伏擊圈 一天之內 近二十萬大軍土崩瓦解 投回銅棺的只有八千餘人 銅棺碎於次日失現 數日後 被俘的哥舒汗 在安祿山腳下屈膝起降 將前半生的沙場榮耀 葬送於這遺櫃中 三年後 杜甫路過銅棺 一代天驕哥舒汗 已成了他詩中的聖物學歌書 世足何草草 築成銅棺道 大成鐵不如 小成萬丈宇 借問銅棺慄 修棺還備胡 要我下馬行 爲我止山雨 連雲獵戰閣 飛鳥不能語 胡來旦自首 起赴幽西都 丈人示要處 斬俠戎丹車 艱難奮長脊 萬古用一夫 哀哉桃林戰 百萬化爲雲 請主房官將 聖物學歌書 銅棺慄 一 天保十四載 十二月十九日 也就是洛陽失陷後第七天 高仙芝和封長青被殺第二天 李隆基在長安召見了哥舒汗 哥舒汗雖是河西和 但這一年二月在入京述職途中 洗澡時突發中風 昏倒很久才甦醒過來 之後半身不遂的他 一直在長安休養 李隆基想啓用哥舒汗 讓他接下平叛主帥的關鍵位子 哥舒汗對此百般推辭 他這樣一個並肥之人 確已不適合帶兵上陣 更何況高仙芝和封長青 陰劍在前 這是一個前有安祿山 後有李隆基的高危職位 但李隆基主意已定 李隆基爲何堅持要用哥舒汗 原因大概有三點 第一 在高仙芝和封長青被殺之後 哥舒汗已成爲 大唐軍界碩果僅存的素假 他在大唐西北軍中的威望 甚至還要高於高仙芝和封長青 值此天下糜爛之客 李隆基尤其需要 同時借重哥舒汗的帥才和威望 這可是在民間都被作爲 大唐軍神傳頌的哥舒汗 北斗七星高 哥舒夜帶刀 至今窺木馬 不敢過臨桃 第二 在李隆基看來 舉國之中能有足夠實力 對抗安祿山東北軍集團的 只有大唐西北軍這一系了 西北軍主力 一向是哥舒汗麾下的 河西和隆耀兩大藩鎮 何況在更廣義的西北軍中 郭子儀和李光弼的朔方軍 還未一戰爭榮 似乎尚在河東方向自顧不暇 安西和北亭軍 不僅人數本來就相對少 且在萬里之外 當下能作爲機動軍團 馳援長安方向的 也只有編制總兵力 十五萬人左右的 河西和隆耀兩軍了 既然河西和隆耀兩軍 是平叛主力 那不用他們的主帥 第三 哥舒汗和安祿山 早已形同陌路 李隆基不用操心 哥舒汗的戰役 更不必擔心 哥舒汗與安祿山私相授受 李隆基當年曾想做和事佬 特意讓高力士 設宴款待兩人 讓他們以兄弟相稱 安祿山在席間 向哥舒汗示好說 我父親是胡人 母親是突厥人 你父親是突厥人 母親是胡人 我們的血統如此相近 怎能不親近友愛 誰知道 哥舒汗不冷不熱地 掉了一句書袋 古人說 野狐向着自己出生的洞窟嚎叫 是不祥的徵兆 因爲它已忘本 你既願意與我親近 我怎能不盡興呢 態度曖昧倒也罷了 安祿山誤以爲 哥舒汗用野狐諷刺自己是胡人 大媽說 你這個突厥人 竟敢如此說話 哥舒汗正要起身回罵 高力士向他臨時掩飾 他這才作罷 裝醉結束了舊局 調解失敗 從此兩人關係 反而愈加叛弱水火 李隆基之後 就沒再管這事 從根本上 東西軍兩大主帥交惡 固然是個麻煩 但從軍權制衡而言 總好過沆瀣一氣 李隆基也就聽之任之了 賜楊國中天保十二載 位極人臣後 他和哥舒汗 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安祿山 結成了政治盟友 爲抗衡安祿山 楊國中還通過政治運作 將哥舒汗封爲西平郡王 現在宿敵安祿山 已兵臨同關城下 照理說 這本應是一次將相 但是 大敵當前之際 這對盟友的關係 卻走向了決裂 那麼 從哥舒汗就任平叛主帥 到同關被迫的這半年時間裏 楊哥二人之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神祕的原因 導致他們反目成仇 一切或許可以從 天保十四載 十二月十六日說起 這一天 李隆基再度下令傾徵 傾徵不是什麼新鮮事 以李隆基七十一歲的高齡 即使他是動真格的 傾徵也更多是儀式性的 目的無非是激發唐軍鬥志 但是 李隆基下傾徵令時 還附加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太子監國 無論是舊唐書新唐書 還是資質通鑑 太子監國都赫然在目 讀者應該還記得 在李陵甫時代 打壓太子 甚至可以說是 最重要的政治主題 李陵甫先是配合李隆基 廢掉了前太子李應 然後又一馬當先的 謀求輕服太子李亨 李陵甫打擊太子 特別是太子身邊的勢力 契合了李隆基 防範儲君的政治訴求 但李隆基並不想 真正廢掉李亨 李亨這纔在李陵甫的 連環政治追殺中倖免 在輕壓李亨的過程中 楊國忠曾是 李陵甫的馬前卒 這也間接促成了 楊國忠的政治崛起 但也讓他和李亨 很早就成爲政治對手 當然 儲君與宰相的交惡 也一向是李隆基所樂見的 經過了李陵甫時代的 腥風血雨 李亨在楊國忠時代的 政治地位相對安全和穩固 至少沒有什麼 大的政治運動發生 但是 李亨爲此付出的代價是 他已經成爲一個 極其低調和邊緣化的 政治存在 除了給父皇提醒幾句 警惕安祿山造反之類的話 他對朝政的影響力 已遠遠低於 大唐東宮的歷史權力均值 當然 這既是一種韜惠 也是因爲窮窮竭力的李亨 已經喪失了 繼續被打壓的價值 但如果被任命爲監國 至少是給李亨謀求政治崛起 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甚至可以這麼說 安祿山的叛亂 給了李亨一次擴張並坐實 東宮權力的良機 很大程度上 這些本來就是太子 理應享有的權力 楊國忠知道 可能讓太子監國的消息後 大有如喪考彼之感 其震驚程度甚至遠遠高於 知曉安祿山起兵時 安祿山起兵時 楊國忠甚至有些 預言兌現的炫耀感 歸根到底 楊國忠根本不認爲 安祿山又觸動他的 核心政治利益的能力 更別說是取他性命 但李亨監國 卻真正讓楊國忠 處於六神五種中 他深知 當年替李凌普 構置的那些東宮冤獄 莊莊致命 這已經決定了 他與李亨未來 幾乎沒有任何 政治和解的空間 李亨或許代表了未來 但楊國忠 要儘可能地持之未來 芒刺在背的楊國忠深知 唯有對楊氏外戚集團 總動員一條路 纔可能扭轉乾坤 楊國忠警告 國國夫人和韓國夫人 太子厭惡我們家的 專橫求矣 如果監國一旦成真 我的死在旦夕 楊國忠悲觀地揣測 太子監國之後 李隆基可能還會 直接將皇位 內閃給李亨 楊國忠之所以 沒有直接找楊貴妃 很可能是因爲 他和貴妃的關係平平 貴妃也不太喜歡 捲入這些政治事務 不過 國國夫人的政治能量 並不在貴妃之下 她和楊國忠有私情 無論於家於私 都會鼎力相助 國國夫人和韓國夫人 隨即進宮 泣不成聲地 把死在旦夕這些話 告訴楊貴妃 政治經驗不多的楊貴妃 被成功說動 或者說是被嚇動 按照舊唐書中的說法 貴妃找到李隆基 賢徒請命 也就是以死相逼 李隆基才被迫放棄 太子監國的動議 至於兩人互動的 其他細節 李隆基爲何會被 楊貴妃勸阻成功 已成了歷史之謎 楊貴妃此次以死請命 是她十幾年的宮廷生涯中 最有影響力的一次干政 可以說 也是唯一一次 捲入皇權和太子的權鬥 是痊癒寡淡的她 一次打破常規之舉 她固然暫時 遲滯了李亨的權力之路 但很可能 也徹底得罪了李亨 這也爲七個月後 她在馬圍坡之變中的一死 埋下了伏筆 或者說 埋下了禍端 貴妃既然捲入了 楊家的政治陰謀 哪怕是被迫 哪怕真的只有這麼一次 那麼她日後 被權力鬥爭所反噬 也就沒有什麼冤屈可言了 而太子將來 無論是對楊家動手 還是對貴妃出手 也就更無所謂 有什麼傷及無辜的 道德負累了 那此時仍未出場的 哥舒漢呢 按照唐史學者 任世英的說法 太子監國一事的班傅 只是安史之亂中 楊國中與太子 鬥爭的第一回合 第二回合 就輪到哥舒漢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