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春風】夫君怕我給他丟臉,娶我時連三書六禮都省了。成婚後,不許我出門,生怕旁人知道我是他妻子。我以為安分便能無憂。直到陪小姑相看夫婿,那人遠遠望來,滿意離去。可二人成婚後,方知那人看上的竟是我
這是一個關於重生與救贖的故事。女主角於寧在經歷前世的冷漠與禁足後重生,決定擺脫丈夫燕橫的精神枷鎖。在發現寧安侯世子容塵的深情後,她勇敢選擇分開,最終在親人的祝福與真愛陪伴下,找回自我並獲得真正的幸福與自由。
我陪小姑去香看時,對方萬分滿意。
二人成婚後,方知出了差錯,原來姑爺誤會當日香看的是我,可覆水難收。
從此,小姑怨我,姑爺逼我。
夫君怪我招搖,我裏外不是人,窩囊一輩子,鬱鬱而終。
重生回來,小姑喊我陪她去香看。
我搖了搖頭,不了,你自己去吧。
燕雲愣住了,嫂嫂,你不陪我去了?
我坐在窗下繡花,頭也不抬地落針。
嗯,我不去了。
燕雲着急了,坐下來,挽住我的胳膊。
嫂嫂,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我未出閣的姑娘,又沒有母親照拂,哪能一個人去啊?
這話,前世我也聽過。
有道是長嫂如母,張羅小姑的婚事,是我分內之事。
更何況,我與燕雲感情很好。
所以,前世我陪她去了。
燈火闌珊,我們站在橋下,與橋上的人搖搖對望。
燕雲只看了一眼,就羞怯地低了頭。
她身材好高啊。
我順着她的畫望去,只注意到那人身影奇長,眉眼模糊。
瞧着是比你哥哥高一點。
你可相中了。
她好像走下來了。
燕雲紅了臉,拉着我就逃。
回去後,中間人傳話,人家一見鍾情了。
本該是樁極好的姻緣。
可三日回門時,小姑哭着告狀,說洞房夜接了蓋頭,姑爺以爲是送錯了人。
那,那天的人,是你姐姐。
燕雲愣了一會兒,氣得破口大罵,那是我嫂嫂。
姑爺也愣住了,沒聽說你哥有娶妻啊。
燕雲回來哭得抽菸,委屈不已。
嫂嫂,我知道錯不在你。
可若非你當日陪我同去,她怎會錯將你看成了我。
前世我不僅沒落着好,還斷了姑嫂情分。
我收回思緒,垂下眼,拉緊針線,你哥哥最不喜我拋頭露面。
原來是這樣啊。
燕雲笑得率真,那我卻跟兄長說,她定會放人的。
要我放什麼人?
身後響起一道熟悉溫柔的嗓音。
燕橫回來了,她今日下旨,怎會如此早。
我心頭一跳,針尖刺破指腹,血珠冒出。
我藏起手,起身行禮道,表哥。
燕橫靜靜打量着我,不動聲色。
燕雲在一旁偷笑,表姐都嫁進來幾年了,
怎麼還像從前似的,這麼害怕兄長。
我掐緊了手心,嫁給燕橫前,我只是她衆多表妹裏的一位,
我與她並不般配,我幼時父母病逝,被寄養在燕家。
燕橫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姑母,待我萬分憐惜。
可我身世單薄,一清艱難,高不成,低不就。
姑母纏綿病榻時,不顧燕家反對,定下了我和燕橫的婚事。
那時,她們都說我高攀,逼我主動放棄。
消息傳到燕橫那裏,她只說母命不可違,就認下了婚約。
因此,人人以爲她喜歡我,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從前姑母爲我百般籌謀,曾託她引薦同窗好友。
橫哥,你妹妹身世差了些,但長得多漂亮啊,
你幫她牽牽線,說不定就有喜歡的呢。
燕橫放下書,緩緩抬眸,盯着我瞧了一會兒,確實漂亮。
我低着頭,臉頰發燙,還以爲她在誇我。
可她話風一轉,如當頭冷水潑來,但以色是人,非正氣之道。
後來我才明白,出身不好,卻長得好的女子,
是世家子弟必知不及的婚配對象。
不僅沒有助力,還有損清譽,害人擔了好色的名聲。
燕橫也是不情願的。
她倉促地娶了我,沒有三書六禮,也無親友見證,
僅僅關起門來擺了桌席,就算禮成。
成婚後,她鮮少帶我應酬。
前世,出了那樁烏龍後,更是連門也不讓我出了。
我窩囊了一輩子,機遇成疾,撒手人寰。
臨終時,我迷迷糊糊,想起那年被人當成爲出格姑娘看中,
竟是此生中唯一被人喜歡的機會。
我心生不甘,抓着燕橫不放,和她說了狠話。
燕橫,當年人人都說我高攀,
可如今看來,就算沒有你,我恐怕也嫁得不差吧。
見她臉色慘白,我才痛快嚥了那口氣。
可再睜眼,又見到了她。
心口有點發悶,我們這叫相敬如賓。
燕橫坐下了,拉起我的手,用帕子按住指尖。
她竟然注意到了那點傷。
我正了正,下意識想抽回手,可她握得緊。
方纔在說什麼?
哥哥,我想讓嫂嫂陪我去香看郎君。
爲了我的終身大事,你一定會答應吧?
我等着她的回答。
前世她說去吧,很隨意,不把小事放心上。
可這一回,她說,不行,我愣住。
燕橫握緊了我的手,冷着聲道,
要去你自己去,不要帶上她。
燕雲不可置信。
哥,你讓我自己去?
燕橫淡定地點點頭。
你真要帶上她去,人家還能看上你?
這話讓燕雲氣得跳腳了。
哥,你未免過於迷戀嫂嫂了吧?
人家是寧安侯府的世子,難不成還能看上有夫之婦?
燕橫微微眯眼,呼吸沉了下來。
那種人,誰知道呢?
我心裏亂成一團,她絕對重生了。
她在防容沉。
哥,你怎麼不講理?
我一個人怎麼去啊?
那就別去了,燕橫語氣乾脆,
寧安侯府門第太高,與你也不般配。
你,燕雲氣得不行,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見她都沒機會呢?
人家好不容易纔答應遠遠看一眼,
萬一看上我了呢?
萬一?燕橫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氣笑了,恐怕是早就看上了。
燕雲不好意思,輕咳了咳。
哥,事關我的終身大事,
你就讓嫂嫂陪我去一趟吧。
你說呢?燕橫突然轉而問起了我。
我正愣,拿起繡幫,指尖撫過細蜜繡花。
我不去了,免得招惹風月。
可小姑那肯答應,爭來爭去,
最後燕橫鬆了口,讓我陪她去。
我還詫異,難道我想錯了,她沒有重生?
可下一刻,她站起身來,
我陪你們去。
與前世不同,有了夫君燕橫的隨行,
我們與寧安侯世子也不必遙遙相望了。
燕橫定了雅間,邀她相見。
哥哥,你認識容世子?
從前我們是同窗,燕橫莫名冷淡。
這讓我想起了年少的事。
那年,姑姑爲我相看,
可我是平民姑女,婚事坎坷不斷。
彼時,燕橫入國子監讀書,
卻不肯爲我引薦。
姑姑便生了心思,
時常讓我精心打扮,去給表哥送東西。
國子監裏多是非富即貴的年輕子弟,
她怕我太笨,還叮囑我。
若有人問你身份,
就說是燕橫的妹妹。
別說得太細,咱得留個心眼。
我去了,哪怕燕橫表哥與我不熟,
我也厚着臉皮去討好。
不過每回,她與同窗說我是她的丫鬟,
我就在旁小聲堅持,我是她的妹妹。
次數多了,燕橫明白我在幹什麼,
不許我再去找她。
想來是嫌我橫架,丟盡了她的臉。
確實丟臉,
偌大的國子監竟沒半個人瞧上我。
正出神,有人進來了。
我收回思緒,連忙起身。
燕橫擋在我面前。
榮世子,這位是我妹妹,
這位是我的夫人。
她刻意將夫人的兩個字咬得很重,
一字一頓道,可別看錯了。
她有些無禮,但來人禮數週全。
燕大人,燕姑娘好。
榮臣停了停,將目光投向我。
見過燕夫人。
我纔看清榮臣的模樣,
卻如外間傳聞那般俊美。
說來好笑,前世我被她害慘了,
卻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除了那碗橋上模糊的身影。
後來她娶了燕雲,自知犯了大錯,
處處迴避與我碰面。
唯一的交集是那年早春,
我養的貓叼着帕子,跑出了園子。
那時,榮臣與燕雲正在和離。
她過府一事,替我抓到了貓,
親自送回。
隔着蘭花屏風,
我聽見她規規矩矩地喚我,
七嫂。
心裏的怨氣就消散了大半。
榮臣雖地位顯赫,
可說到底年輕,
比我都小了三歲,
她也沒做錯什麼,
只是看錯了而已。
貓送回來了,
帕子卻不見了。
屏風厚,君子端方。
七嫂,我未曾見過手帕,
興許是貓玩丟了。
我正犯春困,神色倦怠。
罷了,也不要緊,你走吧。
當晚雁衡得知後,下了嚴令,
不許讓外人進來。
從那以後,直到死,
我都沒見過榮臣了。
至於那方帕子,
後來也找到了,
在雁衡的書房裏。
我想,我誤會了榮臣,
他沒偷我的東西。
雖是啞間,依舊分析。
雁衡與榮臣臨窗而坐,
我與雁雲另設桌子,
用了屏風隔開,
看不見他們,
但能聽見說話聲。
世子還未成婚,
想來眼光挑剔。
榮臣淡淡道,
不和演員自然挑剔,
和演員的,
反倒什麼都不挑了。
雁衡冷笑,
意味莫名。
我擰緊帕子,
嫁了人還能如何?
前世榮臣很守規矩,
耳邊傳來無聲波瀾的聲音,
若真嫁了人,
便只能遺憾了。
那就好。
雁衡與他推杯換盞,
雁雲小聲與我說,
哥哥是不是瘋了?
我就說,
人家怎麼會喜歡有夫之婦?
我心不在焉,
不慎打翻酒杯。
二人都看向了我,
瞬間如坐鍼氈。
我藉着更衣的名義,
逃了出來透氣。
我平然而立,
望着滿天星河。
至此,
榮臣不會認錯人了,
也不會再與我有牽連。
或許前世只是一場預知夢,
今生沒有那麼倒黴了。
我雙手合十,
對天啓願,
急急地挽風襲來,
指尖的帕子被捲走。
我轉過身,
追過拐角,
乃人嘗試而立,
緩緩彎下了腰,
拾起腳邊的帕子。
這麼巧,
是榮臣。
我平息心緒,
過去見禮。
世子殿下,
榮臣點頭回禮,
神色如常。
我等着他,
他卻沒有動,
目光出了神。
我正愣,
世子,
手帕是我的。
榮臣堪堪回神,
他將手帕朝我遞來,
可快要落進我手心時,
他突然改變主意,
又收了回去。
我不解地看他,
榮臣無奈地彎了脣角。
七嫂,
這回我沒有冒嫁禍了,
我正在原地。
他記得,
前世的紛紛擾擾,
我記得,
雁恆記得,
就連他也記得。
上天竟然開了這麼大的玩笑。
我啞然失語,
多情淺淺的風,
吹拂我們的額髮。
七嫂,
你也回來了。
那人低頭,
上前了半步,
眸光煉豔,
想來是天可憐有情人。
我只覺匪夷所思,
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
瘋了?
誰同你是有情人?
他生得這般好模樣,
竟然得了癔症,
榮臣正愣了。
可傳聞你臨終時,
還在惦念我,
雁恆被氣得一病不起。
我悔恨於當年
未曾察覺你的心意,
將你拱手讓人,
不久也病重辭世了。
我聽得呆住了,
就因爲那句話,
雁恆被我活活地氣死了。
他還真是不堪受辱。
難不成,
是傳聞不真?
榮臣的目光帶着探究
和不明顯的期待。
我不敢瞧他,
傳聞是真,
可那只是一句氣話而已,
面前的身影明顯僵持住了。
不知過去多久,
我悄悄抬頭,
瞧他的神色。
世子,
你沒事吧?
榮臣回了神,
盯着我,
目光惆悵,
接着扯出自嘲的笑。
原來是這樣啊!
我就說,
若你對我有意,
我怎會絲毫沒有察覺?
他放輕了聲音,
似自言自語,
原來是自作多情了。
我無言以對,
誰能想到那一句話,
害他枉送了性命?
榮世子,
我是無心,
不要說,
不要說是無心之言。
榮臣急忙抬起手來,
打斷了我的話。
我明白您的心意了,
您不用爲我的死負責。
他陪我站了一會兒,
後知後覺過來,
將那方帕子疊好,
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
方纔那些輕浮蠢話,
夫人就當從未聽過吧。
我定了定神,
伸手去接,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陡然插進來,
打破了微妙緊張的氛圍。
夫人,
你在這裏啊。
雁橫走過來,
握住我的手,
面無表情地看着榮臣,
將那條帕子扯過來,
揣進袖裏。
世子,
夜深人靜,
在與我家夫人說什麼呢?
榮臣收回了手,
眉眼暗淡。
敘就罷了,
不讓敘嗎?
雁橫道,
見過一面而已,
有什麼就可敘的。
我聽不懂,
我和榮臣何時見過面嗎?
我怎麼想不起來?
心裏這麼想着,
就問出來了。
我們從前見過,
榮臣愣了,
措眉望着我,
眼裏浮上水霧,
像是自覺委屈。
國子賤,
你不記得我這麼個人啊?
我驚訝地忘了說話,
直到手腕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我疼得回頭,
表哥,
忘就忘了吧。
雁橫皮笑肉不笑地看我,
夫人,
夜深,
回去吧。
雁雲也出來尋我們了,
看來今夜就如此了。
我和雁雲上了馬車,
雁橫和榮臣在告辭。
我捲起車簾,
不由地去看榮臣,
試圖辨認在哪裏見過他。
片刻後,
那人似心有靈犀那般,
微微轉過臉,
迎上我的視線。
我匆匆鬆手,
落了簾子,
想起來何時見過他了。
五年前,
大雪天氣,
傍晚,
雁家小廝跑回來說,
從國子賤回來的路上,
道路結了厚厚的冰,
通行困難。
許多馬車停滯不前,
連雁橫也困在了路上。
外面又冷得慌,
姑母擔心他受了風寒。
我冒着風雪,
去接雁橫。
到了那條道,
堵了十來輛馬車,
鄰自至彼,
寸步難行。
雁橫見我來了,
正在了那裏。
這麼冷的天,
你怎麼來了?
我還帶了熱漿湯,
爲他驅寒。
表哥,
這冰是半會兒化不了,
我帶了縮衣斗笠,
咱們騎馬換路回吧。
車就拉到路邊去,
也不至於擋道,
派兩個小廝守着好了。
他凍得臉都紅了,
捧着碗不放,
悶悶道,
隨你。
臨走前,
雁橫與同縣此道的同窗告別。
那時有一人,
家中有急事,
也想棄車騎馬,
可外面雪下得正大。
你這縮衣倒是不錯,
俊麗少年探出車窗,
語氣充滿欣賞。
雁橫不以爲意道,
京裏流行輕裘薄衣,
誰家還有縮衣斗笠,
只有他行事粗陋。
我忍不住辯解,
裘衣只能雪停了穿,
這會兒可要溼透了。
雁橫不悅地瞪我,
少年注意到了我,
目光一正,
下意識問道,
她,
她是,
她是我房裏的丫鬟。
雁橫撒謊了,
不是的,
我是雁橫的妹妹,
我謹記姑母的囑咐,
多多節食年輕子弟。
這縮衣是我親手做的,
還多帶了一套來。
公子不嫌棄,
我可以送你,
你就可以快快回家去了。
那人點點頭,
笑着硬下了,
雁橫卻很不高興,
扯着我走出很遠,
誰讓你隨意送人東西?
我不懂,
我給她,
她不稀罕,
我給旁人,
她不樂意。
並非隨意啊,
我看錶哥與她交好,
她應當也是個不錯的人。
那我說你是丫鬟,
爲何要否認?
本來就不是啊,
況且是姑母叮囑我,
在外自稱妹妹的,
沒想到,
雁橫沉思起來,
臉色愈發難看,
原來,原來,
你近來頻頻對我獻殷勤,
是和母親存了這種心思。
她扔下了我,
翻身上馬,
回去後,
怒氣衝衝去找姑母,
不知說了什麼,
但自那後,
雁橫就不許我去國子監了,
姑母也不再急着
爲我相看人家。
至於我送出的縮禮,
也未曾派來佳音,
開了春,
反倒是雁家姑娘
收到了寧安侯府
送來的兩盆蘭花,
還有請她做客的帖子,
那時雁雲年歲尚小,
姑母就拒絕了,
我徹底死了心,
雁雲才幾歲的孩子,
都有世家打聽,
我卻無人問津,
如今,
要說那少年是戎臣,
我就全都想明白了,
那兩盆蘭花,
是送給我的,
在想什麼?
雁橫上了車,
坐到我旁邊,
沒什麼,
我偏過頭,
不看他,
當晚,
雁橫轉了性子,
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拉着我和雁雲
去逛集市,
人生鼎沸,
燈火輝煌,
我纔有了重生的實感,
前世雁橫從不陪我出門,
若是有要買的,
都是將掌櫃叫進府裏,
如今重生回來,
他真是變了,
胭脂水粉,
綾羅綢緞,
每樣都要問我喜不喜歡,
就連簪花,
都親手爲我戴,
倘若是從前的我,
肯定受寵若驚,
可我們之間,
隔了一輩子,
就像吃到放久了的桃子,
以爲會很鮮甜,
入口卻沒有味道了,
這晚回去後,
等了好幾日,
都沒有寧安侯府的消息,
雁雲無精打采,
看來是沒有相中我,
我盯着他,
語氣斟酌,
阿雲,
那位榮世子,
你當真喜歡嗎?
前世,
雁雲對榮臣,
實在稱不上是愛,
且不說洞房夜,
不歡而散,
新婚第二日,
榮臣就提了和離,
可無論什麼條件,
雁雲也不肯答應,
你覬覦我嫂子,
還想和離?
離了,
好讓你去插足嗎?
休想,
榮臣強忍脾氣,
你胡說,
我不是那種人,
雁雲卻要與他不死不休,
誰管你是什麼樣的人,
總之,
請沈榮毅送沈楠,
世子夫人的位置,
我是做定了,
二人分居多年,
後來還是雁雲改變主意,
才答應了和離,
回想起來,
除了拖着不和離之外,
雁雲沒有任何親近榮臣的舉動,
哪怕今夜相看,
他也粗枝大葉,
不曾時時留意她,
喜歡啊?
那可是寧安侯府,
當今皇后的孃家,
上回我見着了侯夫人,
她的排場可真是大,
咱家的門都得拆了,
才能讓她進,
我問的是人,
不是寧安侯府,
人啊,
長得不錯,
沒了,
她又細細的想了想,
還有的話,
就是感覺她和我哥合不來,
看來,
她真是沒看上榮臣了,
也好,
省去一樁孽緣,
雁橫毫不意外,
相不重才正常,
若是相重了,
反而要懷疑別有居心了,
雁雲到底還是姑娘,
被她說得不開心,
哥哥總是這樣說話,
天底下除了嫂嫂,
誰能受得了,
雁橫聽了,
半嗓不言,
忽然問,
你真覺得她就受得了嗎?
我來到書房外時,
正聽見了這句話,
當然了,
嫂嫂多喜歡你啊,
你在國子監讀書時,
大雪天,
她去接你,
你們不知爲什麼吵起來,
你起碼回來了,
她自己淋雪走路回的,
還病了大半個月呢,
我默默止步,
我想聽雁橫怎麼回覆,
哼,
你不知道,
她哪裏是爲了我,
是爲了她自己,
雁橫的聲音,
依舊是熟悉的冷漠,
就像她這個人,
我雖然失望,
但也心安,
曾有一瞬,
我聽了容塵的話,
前世雁橫因我而死,
我以爲,
她心裏是有我的,
看來不是了,
她只是無法接受,
我臨終那句話,
令她掃盡顏面,
所以她的死,
也是爲她自己了,
屋裏雁雲頓了頓,
語氣認真,
哼,
你不能這麼說表姐,
你答應過母親,
會好好照顧她,
否則母親怎會把人許給你,
還有你當年草率行事,
已經是混賬中的,
我推門入,
打斷了談話,
有人下了帖子來,
每年春季,
皇后在寺裏祈福,
三日閉寺門,
百姓不得入,
寺中桃花盛,
不忍辜負,
就辦起賞花宴,
久而久之,
成了世家相看的聚會,
而這賞花的帖子,
是皇后宮裏所出,
千金難求,
雁雲都是頭一回受邀,
嫂嫂,
你陪我去吧,
我,
能去嗎?
雁衡接過帖子,
看了又看,
這回他真去不了,
帖子都有名有姓的,
雁雲不死心,
這帖子就一份嗎?
哥,
你能去哪裏再搞一個嗎?
雁衡冷淡地笑,
我哪有這本事,
我垂眼,
捏着袖裏的帖子,
指尖都在隱隱發燙,
其實,
我也有的,
只是不知如何說,
雁衡注意到了我的不自然,
你怎麼了?
他過來拉我的手,
動作忽然停滯,
從我手裏抽走帖子,
嫂嫂也收到了,
怎麼不說?
雁衡看過了,
臉色鐵青,
雁雲也湊過去,
的確收到了兩份帖子,
一份是給雁家大姑娘,
另一份是給於家姑娘於寧,
我就是於寧,
興許是宮裏沒問清楚吧,
不知道嫂嫂已經成婚了,
要不送回去改一下,
雁雲左顧右盼,
察言觀色,
還是說不改,
也行呢,
雁衡死死地捏着那帖子,
指尖用力致泛白,
連有這個人都知道了,
會不知道這點事嗎?
我搶回了帖子,
何必多想,
只是做事嚴謹罷了,
當年沒有三書六禮,
連戶籍都沒動過,
確實不算成婚,
雁衡氣得笑了,
都三年多了,
你不想認這樁婚事了?
我和他對事,
一字一頓,
我認,
是禮法不認,
當年姑母重病,
雁衡以沖喜爲由,
和我成了婚,
合乎情理,
但不合禮法,
甚至來不及派人
去我老家辦好急書手續,
說不定,
宮裏想要的是雁衡的夫人,
卻查無此人,
值得如此行書呢?
雁衡皺眉,
當年我娶你,
是倉促了些,
可你不明白嗎?
若是母親過了世,
還要三年孝期,
我怕再有,
他突然停了聲音,
不再與我爭辯,
算了,
你若在意,
我可以不給你,
三年了,
他沒想過補,
如今重生回來了,
他想起來了,
是爲了我嗎?
還是因爲容塵的緣故?
我不在意,
也不用補,
我淡淡看着雁衡,
舉起了那帖子,
不過,
既然受邀,
我可以去了嗎?
雁衡分明不情願,
可他還是說,
想去就去吧,
接着又叮囑雁雲,
幫我看着點,
雁雲點頭保證,
山似古樸,
山花爛漫,
這場宴會辦得極爲熱鬧,
但最受大家關注的,
還是炙手可熱的寧安侯府,
容塵是侯府世子,
又是皇后的侄子,
正是說親的年紀,
聽說侯夫人下的最後通牒,
必要他今年娶妻成家,
所以,
各家女眷都帶姑娘
往寧安侯夫人面前湊,
人都圍聚過去,
我身邊空得顯眼,
我正要去找雁雲,
就被人叫住了,
寧安侯夫人要見我,
我過去了,
衆人都打量我,
也都不認識我,
你是雁家三房夫人於世的侄女,
雁雲那小丫頭的表姐,
對吧,
我多年未曾應酬,
心裏有些不安,
是,
寧安侯夫人打量起我,
眸光微亮,
是就行,
這回可別再弄錯了,
她笑着朝我擺擺手,
我這邊沒什麼要問你的事了,
去玩吧,
我愣了愣,
就下去了,
可腦子裏控制不住地在想,
什麼叫這回別再弄錯了,
難道說,
以前弄錯過,
沒尋到雁雲,
我回了產房,
坐下不久,
有人敲門,
阿雲,
你回,
怎麼是你,
出乎意料,
竟然是戎臣,
白衣玉帶,
豎發金冠,
如折仙將士,
不愧是要相看姑娘的人,
打扮得華麗獨目,
錢都開席了,
我沒見你在雁雲身邊,
就猜你恐怕是不去吃了,
她微微低頭,
把手裏的食盒往前遞,
聲音帶着點哄人的意味,
七嫂,
許久不見,
我讓寺裏的人做了扇絲面,
你願不願意嚐嚐,
我呆呆地看她,
這是葷食吧,
戎臣坦然得很,
素得不好吃啊,
我還震驚於,
她敢在寺廟偷葷食,
人已經側身鑽了進來,
順手關上門,
快來,
回過神,
碗筷擺好,
香氣誘人,
看來不得不吃了,
一碗麪吃完,
渾身都舒坦了,
世子,
這輩子你與雁雲也沒了瓜葛,
就不必再稱我爲七嫂了,
她慢悠悠收着碗筷,
抬起眼瞧我,
確實不妥,
只是沒想好怎麼稱呼,
魚姑娘,
還是你的名字,
寧寧,
雁夫人,
我重複道,
叫我雁夫人好了,
收拾食盒的手指頓住,
不好,
她抬起頭來,
定定地看我,
旁人也這麼叫你嗎,
還是隻有我要守着規矩,
我不經意間看到了她的手指,
有幾處小的燙傷,
心頭一跳,
不會是她親自下的鋤吧,
算了,
吃人嘴軟,
那隨你吧,
容塵點點頭,
平心靜氣地商量道,
那我退一步,
換你爲夫人吧,
雁字不好聽,
這哪裏是退一步,
分明是進一步,
爲何如此說,
我見了已婚的姑娘,
都是叫夫人的,
她簡直是強詞奪理,
那你叫我夫人,
你將來管你的夫人,
又叫什麼,
她說的隨意,
寧寧,
我沒反應過來,
嗯,
容塵直愣愣地看向我,
目光天真又坦蕩,
我將來的夫人,
叫寧寧啊,
我將這燈徒子趕出了門,
隔着門,
聽見她小聲問,
明天,
我還來嗎,
不用,
我惱火着,
我不想見你,
第二日,
依舊有人敲門,
過去打開了門,
燕雲壓抑,
嫂嫂,
寺裏還有小竈可以燒,
丫鬟利落地行了禮,
說是寧安侯夫人送來的,
關係親近的小輩都有,
是請酒樓師傅過來做的,
燕雲正抱怨寺裏飯菜難吃,
聽到這裏,
立即回去了,
丫鬟才笑眯眯地將食盒給了我,
不過姑娘您的這份,
是我家世子親自做的,
我心都亂了,
忙接過來,
道了謝,
山中晝短夜長,
雖然同在一座山,
但容塵不刻意找我,
也就遇不上了,
我收到了雁衡的書信,
他在信裏說,
他再三思慮,
決定爲我辦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希望我別生他的氣,
他還說,
等到三日後,
親自來接我和燕雲,
我折起了信,
抬頭望遠,
這難得的安寧要結束了,
轉身回去時,
似乎看到容塵站在走廊盡頭,
定了定神,
人影又沒了,
空聲悵然之意,
第三日,
衆人都要下山了,
雁雲不知聽了誰的謠言,
要折幾枝桃花回去,
說是能帶來桃花運,
我不得不陪着他進了林子,
可雁雲走得太快,
半個時辰就與我走散了,
我四處尋人幫忙,
正巧遇見容塵,
山裏的護衛沒有撤,
你不必過於擔心,
他陪着我找,
片刻後,
就在小溪邊尋找了,
雁雲在和眼深的男子說話,
我着急地要過去,
容塵卻拉住了我,
你看清,
那是誰了?
我這才發現,
那人很眼熟,
那不是小沈將軍的獨子嗎?
前世,
雁雲肯與容塵和離,
就是因爲他不小心
把沈周給睡了,
沈周不精明,
純情得很,
發誓一輩子守着他,
但小沈將軍就這一個兒子,
哪能給雁雲
無名無分地玩弄,
乾脆豁出臉,
拖着沈周上門,
要死要活地逼他和離了,
後來二人成了婚,
感情好得不得了,
還生了龍鳳胎,
容塵點點頭,
所以你別過去了,
我確實沒過去,
因爲雁雲看到了我,
還朝我擠眉弄眼的白手,
意思是讓我別過去,
我就將容塵也帶走了,
在山裏漫步,
他隨手摺來桃花贈我,
我沒接,
這幾日,
他總如此,
做些曖昧不清的事,
我都不知道
他究竟想要如何,
我正要把話講開,
卻被他搶了先去,
於寧,
你心裏的人
還是雁恆嗎?
我面無表情地應付他,
是,
不是,
又如何?
容塵停下了,
轉身注視我,
義正言辭,
是的話,
我讓他娶你,
給你想要的雁夫人名分,
不是的話,
我幫你脫身,
何必困在他身邊,
一輩子也不快活,
臨終才知一口氣,
山林寂靜無聲,
唯有他的嗓音,
伴着清風入耳,
你如何幫我?
我不動聲色,
審視起他,
換成娶我,
容塵與我四目相對,
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願意,
我不強求,
但雁恆將你居在他家裏,
又不曾與你成婚,
我會讓皇后出面,
放你自由,
你從小帶去雁家的嫁妝,
也會一併歸還給你,
他目光堅定地看向我,
於寧,
我只要你一句話,
我不會讓你沒有立足之地,
心頭猛然震動,
當真會有這種人,
無所求地幫我嗎?
視線微微模糊,
容塵還渾然不覺,
繼續勸說,
誠然,
你脫了身,
一輕捧有微詞,
可我想,
你又不是爲他人活的,
喜歡你的人還有很多,
他又停下了聲音,
這回停了好久好久,
他才鼓起了勇氣,
當然,
你願意的話,
我娶你,
我不敢同你說這個,
我怕你以爲我是不甘心,
是爲了把你從他身邊搶過來,
可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他埋低了頭,
手裏握着那枝花,
指節緊了又緊,
說一千到一萬,
你是我心裏好的不得了的姑娘,
若你當雁夫人很歡喜,
我也是會很歡喜的,
我一時正住了,
直到眼角淚水滑落,
纔回過了神,
容塵顫着伸出手,
接過那枝桃花,
不是了,
什麼,
他不解地看我,
我淚眼模糊,
聲線輕顫,
我心裏的人不是雁恆,
從前,
以後,
都不是他,
容塵看見了我的眼淚,
探出指尖,
到了眼前,
又收回去,
我知道了,
別哭,
我們長久地四目相對,
什麼話也不說,
也什麼都不必說了,
直到有人闖進這片天地,
於寧,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不是說了,
在寺前等你們嗎?
是雁恆上山來接我們了,
怎麼每回都是世子,
就這麼愛和我夫人說話嗎?
容塵瞧見了雁恆,
視線不再回避,
無媒無聘,
她不是你的夫人,
雁恆冷笑,
那她是我的女人,
你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這話似乎戳中了容塵的痛楚,
他上前半步,
握緊了拳頭,
身子微微顫抖,
當年是你和我說,
她是你的親妹妹,
我讓人去提了親,
你母親卻說,
你妹妹年歲尚小,
暫不考慮婚嫁,
雁恆突然變了臉,
拉着我就要走,
別聽她胡說,
我卻不肯,
正開她的手,
看向容塵,
有些不信,
你提過親,
被我一問,
容塵由悲傷轉向委屈,
漸漸紅了眼圈,
我讓我母親多次下帖,
去請雁家姑娘,
可不巧雁夫人病了,
雁雲也不出門,
再後來,
又守孝三年,
我只等到出了孝期,
立刻託人去問,
可你,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萬分仇恨地瞪着雁恆,
我也曾視你爲兄長,
自認爲你是君子,
可你不僅騙了我,
你還怕我哪天得知了真相,
就在守孝前,
就用手段哄她跟了你去,
欺負她無人撐腰,
你自私卑鄙,
無恥無義,
我聽得都猛了,
胸口發悶,
仰頭去看雁恆,
所以,
當年你那麼着急,
不是爲了沖喜就姑母,
是怕你還在孝期裏,
旁人來向我提親嗎?
雁恆低頭看我,
語氣不安,
明明,
別信她的話,
我不想你等我而已,
她突然笑了起來,
拂過我的頭髮,
再說了,
我爲什麼會怕她來提親,
難道她來了,
你就不嫁給我了嗎?
我望着那雙熟悉的眉眼,
失望從喉嚨裏一出,
啞的聲音都輕了,
表哥,
你不該如此的,
姑母對我好,
我就對你和雁雲好,
姑母讓我嫁給你,
我自然就會嫁你,
雁恆不敢相信
她聽到了什麼,
臉色僵質,
充滿難堪,
除此之外,
難道表妹沒喜歡過我嗎?
喜歡,
我抬起眼去瞧她,
語氣懵懂無知,
喜歡你什麼?
你說我以色示人,
又將我收了房,
不許我出門,
實話說,
我以爲表哥
也是不喜歡我的,
手腕突然被大力握住,
你從來沒有喜歡我,
雁恆逼迫我與她對視,
眼裏充滿祈求,
這麼多年,
朝夕相見,
起居坐臥,
你怎麼能說
沒有喜歡過我?
哪怕一瞬,
我絲毫不爲所動,
我也想,
我還努力過,
可是人怎麼能喜歡上
一個瞧不起自己的人,
哪怕一瞬?
雁恆牢牢地盯着我,
不知過去多久,
竟逼出了淚意,
我想的是對的,
你對我,
只有恨,
就在此時,
容塵扯開她的胳膊,
將人推了出去,
你不許再碰她,
雁恆沒有防備,
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她顧不上疼痛,
抬起頭來望着我,
眼淚橫溢,
我知道,
我是對你不好,
我想改,
我一回來就改了,
我帶你逛街,
許你出門,
我也想不及你婚禮,
你爲什麼
不肯給我機會呢?
她自責懊惱,
又不得其解,
我平靜地開了口,
表哥,
重來一世,
是由我心生的,
不是讓你糾正錯誤,
原來,
原來你,
雁恆正住了,
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回來了,
我也是啊,
容塵淡然地望着她,
雁恆,
重生一世,
是自我心生的,
不是讓你查路不缺的,
你也死了,
雁恆突然有了力氣,
慢慢爬起身來,
你前世偷她的帕子,
不是什麼好人,
還好我拿了回來,
讓你永遠都別上門,
你這種人,
死得好,
我側目去看容塵,
她不敢和我對視,
耳間紅得滴血,
我沒偷,
我撿到的,
是,
我是相思而亡,
你卻是被氣死的,
你自作自受,
雁恆笑得嘲諷,
我是殉情,
你是得了癡心妄想症,
相思病,
二人吵得面紅耳赤,
直到雁雲抱着桃花出現,
才停了下來,
因爲雁恆轉而罵她,
情緒激動,
我不是讓你看着她嗎?
你在幹什麼?
雁雲嚇壞了,
哥,
我錯了,
你別哭了,
沈舟看不懂形勢,
但主動擔責,
雁大人,
都是我的錯,
雁恆在氣頭上,
看了一眼沈舟,
不關你的事,
妹夫,
沈舟,
啊,
哥,
你說什麼呢?
雁雲雙頰飛紅,
眼神飄忽,
口誤,
雁恆煩心至極,
她轉過身,
看到了我,
目光交匯,
寧寧表妹,
還跟我,
回家嗎?
我凝望着雁恆,
手裏攥緊那枝桃花,
如同攥住了心生的自我,
不聊,
心生的那個我,
聲音清晰而有力,
她說,
雁恆,
我們分開吧,
我住在了剛來京城時落腳的客棧,
雁恆是知道在哪裏的,
他來見我,
當年沒覺得
禮節有什麼可講究的,
可如今說分開就分開了,
你我之間連份和離書都沒留下,
我說挺好的,
雁恆故作調侃,
但終究是悔恨的,
你說爲什麼
沒有早些想到去補,
若是有了集書文器,
至少能證明
我們做過夫妻,
我風清雲淡地解了他的困惑,
因爲雁家還存了讓你另娶的心思,
所以沒人會提及這些,
再者,
我又沒有親人看過,
雁恆沉默了一會兒,
聲音哽咽,
我和阿雲都是你的親人,
他將帶鎖的小箱子放到桌上,
這裏面除了你的嫁妝,
還有我母親當年給你的添妝,
我和阿雲說了
我們分開的事,
他說寧安侯府闊氣,
又加了一份禮,
我就也放了些進去,
我將手搭上箱子,
阿雲他有怪我嗎?
雁恆悶聲道,
他怪我,
他說容塵確實比我好,
是我耽誤了你,
我嘆了一口氣,
我未必會嫁給他,
雁恆聽見了這話,
指尖猛地顫動,
接着慢慢拳起來,
扎進手心裏,
表妹想嫁人,
可以嫁他,
至少他對你是真心的,
兩輩子嫁起來都是,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可否,
雁恆便起身離開了,
臨行前,
他走到門邊,
再三惆悵,
轉過身來看我,
你想的話,
可以從我母親的住處出嫁,
我不明所以,
他欲言又止,
咬了咬脣,
母親她,
她和我說過的,
讓我娶你時,
從她的院裏發嫁,
她說,
她是你的孃家人,
而非婆母身份,
讓我要好生待你,
我愣住了,
雙眼吟淚,
胸口被密密麻麻的思念填滿,
或許啊,
並非上蒼垂憐,
而是至今不忍見我枉死,
雁恆以手遮掩,
竟然低聲地哭了,
母親,
真是怪我,
我不該求你把寧寧許給了我,
半年後,
我還是嫁給了榮臣,
她是不急的,
可她母親急,
寧安侯夫人,
皇后的親嫂子,
欲尊降貴地來見我,
說她早已清楚我的遭遇,
讓我別有後顧之憂,
說來都怪我,
我當年要是親自殺到雁家,
讓她把所有的姑娘都叫出來,
我一準就能認出你是她喜歡的那個,
當年她說得言之鑿鑿,
結果我見了雁雲,
就感覺不對,
美人生來多曲折,
我從前也嫁錯過人,
多嫁幾回就對了,
寧安侯夫人豁達得不像話,
怪不得能生出榮臣來,
我心頭的憂慮頓時清了,
於是,
九月裏,
我成婚了,
從雁府發嫁,
姑母院子裏種的桂花樹,
那一天格外的香,
像是長者的祝福,
榮臣牽着紅綢,
迎我進花轎,
這一次是明媒正娶,
八臺大轎,
吹吹打打的一仗,
從街頭排到巷尾,
在我彎腰入轎時,
他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
這次真的是你,
生怕再出一回錯呢,
我覺得好笑,
這一回,
不是我,
能是誰?
雁雲早就嫁到沈家去了,
這會兒,
估計都在寧安侯府入席了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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