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 星星夜讀經典文學《百年孤獨》溫暖女聲聲控版|有聲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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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描述了布溫迪亞家族在馬孔多建村的起源及其後代的成長與糾葛。故事從烏爾蘇拉曾祖母的創傷開始,延續到烏爾蘇拉與荷塞·阿爾卡迪奧的婚姻、因殺死鄰居而被迫遷徙,最終建立起馬孔多村。隨後詳細記錄了長子荷塞·阿爾卡迪奧的青春期覺醒、與比拉爾的禁忌之戀,以及他最終跟隨吉普賽人離去的過程。
海盜弗朗西斯·德雷克在十六世紀襲擊裏奧阿查的時候,
烏爾蘇拉·伊瓜蘭的曾祖母被井中長民和龍龍炮聲嚇得驚慌失措,
一下坐到了爐火上,燙傷使她終其一身再不能履行妻子的義務,
她只能側坐著,還得藉助靠點。
此外,走路應該也出了問題,因為她從此再沒有當眾行走過,
她堅持認為自己的身體散發出焦味,因而拒絕一切社交活動,
她不敢入睡,在院子裡直待到天亮,
因為她總是夢見英國人帶著兄母的劫掠權從臥室的窗戶進來,
用燒紅的烙鐵對她施加令人羞恥的折磨。
她丈夫是一位阿拉貢商人,和她育有兩個子女,
為了緩解妻子的恐懼,她在醫藥和娛樂上耗光了半個商鋪,
最後她欽點了生意,帶著家人遠離海邊,
在山中一處平和的印第安人村落定居,
並在那裡為妻子蓋了一間沒有窗戶的臥室,
確保她夢魘中的海盜無隙可入。
在這個隱蔽的小村落裡,
很早就住著一個種植菸草的克里奧約人唐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
烏爾蘇拉的曾祖父和她合作經營,
短短幾年就積累下大筆資產。
幾個世紀後,克里奧約人的玄孫和阿拉貢人的玄孫女結為夫婦。
為此,每當烏爾蘇拉因丈夫的荒唐而光火時,
總要越過三百年的因緣巧合,
詛咒弗朗西斯·德雷克襲擊裏奧·阿查的那個時刻。
這不過是一種發現,
因為事實上,他們倆至死都沒有分開,
連結他們的是比愛情更堅固的東西,
共同的良心譴責。
他們是表兄妹,
兩人一同在那古老的村落長大,
各自的先輩憑著辛勞和良好的習慣,
把了村落變成了全省最好的村莊之一。
儘管從一降生,他們的婚姻就在意料之中,
但當他們表示出要結合的願望,
家長們還是試圖阻止。
他們害怕這兩個數百年交好的家族,
這一代健康的後裔會遭受生出裂隙的恥辱。
之前已經有過一個可怕的先例,
烏爾蘇拉的一位姑媽嫁給了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的一位叔父,
生出的兒子終其一生都穿著肥大寬鬆的褲子,
在保持了四十二年最純潔的童真後,
失血而死。
那都是因為他自出生到長大,
一直拖著一條拔塞氣形狀的軟骨尾巴,
末端還帶有一撮毛髮。
最終,一位屠夫朋友用肉斧幫他砍掉了這條
從未讓任何女人見過的豬尾巴,
也讓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憑著十九歲的輕狂,
一句話就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不在乎生下豬仔來,只要會說話就行。
就這樣,他們在吹吹打打抱足齊民中晨歡,
慶祝活動持續了三天。
如果不是烏爾蘇拉的母親用各種
關於後代的險惡預言嚇住了女兒,
讓她甚至拒絕發生夫妻關係,
他們本可以就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由於擔心魁梧而任性的丈夫,
趁熟睡時強暴自己,
烏爾蘇拉睡前會穿上母親為他縫製的
帆布襯褲,襯褲上還有纏繞的皮條加固,
前面用粗大的鐵釦鎖住。
如是度過了幾個月的時光,
白天他放養鬥雞,
他和母親一起在繃子上繡花,
晚上兩人展開幾個小時的激烈對抗,
似乎以此替代了夫妻生活。
人們嗅出事情有幾分奇怪,
於是村裡開始謠傳烏爾蘇拉婚後一年仍是廚子之身,
因為她丈夫沒有本事,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是最後一個聽到流言的人。
他非常平靜地對妻子說,
烏爾蘇拉,人家在說什麼,
你可都聽見了。
她回答,
讓他們去說吧,
咱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就這樣又過了六個月,
直到那個悲慘的星期天,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在鬥雞比賽中贏了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
失利者看著自家鬥雞的鮮血勃然大怒,
從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身邊走開幾步,
好讓整個鬥雞場都聽見自己要說的話。
他喊道,
祝賀你,
看看這隻雞能不能幫上你女人的忙。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不為所動,
抱起他的鬥雞,
他對大家說,
我馬上回來。
然後又對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說,
你呢,
趕緊回家拿上傢伙,
因為我要殺了你。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
手持祖父嗜血的長矛,
村裡一半的人都聚集在鬥雞場門口,
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正在那裡等著。
他還沒來得及反抗,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就以公牛般的力氣
投出了長矛,
以第一代奧雷裏亞洛·布溫迪亞
當年獵殺本地老虎的準頭,
刺穿了他的咽喉。
那天晚上,
人們在鬥雞場守靈的時候,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走進臥室,
他妻子正在穿針節褲,
他用長矛指著她,
命令道,
脫了她。
波爾蘇拉並未質疑丈夫的決定,
她嘟囊了一句,
你得為以後的事負責。
和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將長矛插到地上,
她說道,
如果你非生獵犀不可,
那咱們就養獵犀。
起碼這個村裡,
不會再有人為你的過錯喪命了。
那是六月裡一個美好的夜晚,
天氣清涼,
月光明亮,
兩人一夜不眠,
在牀上嬉鬧著破曉,
盛平夜風吹過臥室,
吹來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金屬的哭號。
這一事件被視作公平決鬥,
卻給兩人留下良心上的煩憂。
一個失眠的夜晚,
沃爾蘇勞到院子裡喝水,
就看見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呆在大甕邊,
他渾身青紫,
神情憂傷,
正努力用蘆草團堵住咽喉上的空洞,
他不覺害怕,
只有同情。
回到房間後,
他把所見告訴丈夫,
但丈夫沒有在意,
他說,
死人是不會出現的,
只不過我們自己受不了良心上的負擔。
兩晚之後,
沃爾蘇拉再一次在浴室裡,
看見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
他正用蘆草擦洗脖子上凝結的血痂。
另一天晚上,
他又看見他在雲中徘徊,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終於無法忍受妻子的幻覺,
抄起長矛衝進院子,
死人就在那裡,
神情憂傷,
見鬼去吧。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衝他喊道,
你來一次,
我就再殺你一次。
普魯頓西奧阿吉拉爾沒走,
而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的長矛也沒敢出手,
從那以後,
他再也無法安睡。
死人在雲中望著他時,
流露出的無盡傷痛,
對活人的深沉眷戀,
在家中尋遍清水來潤濕蘆草的焦灼神情,
總在他腦海裡浮現,
令他飽受折磨。
他對烏爾蘇拉說,
他一定很痛苦,
看得出他非常孤獨,
他很受感動,
在看到死人掀開竈臺上的鍋蓋時,
明白了他要找什麼,
從此便在家中各處擺上沉著清水的大碗。
一天晚上,
荷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
在自己房間裡遇見死人在洗傷口,
終於再也無法忍受。
好吧,普魯登西奧,
他說,
我們會離開這個村子,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永遠不回來,
現在你安心走吧。
就這樣,
他們開始了翻越山脈之旅。
荷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
有許多像他一樣年輕的朋友,
他們因要探險而換新穀物,
都拆掉自家房子,
帶上女人孩子上路,
朝著沒有人向他們應許過的土地進發。
出發之前,
荷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
將長矛埋在院子裡,
又把自己那些出色的鬥雞
一支支砍下腦袋,
深信這樣能夠給予
普魯登西奧阿吉拉爾些許安慰。
沃爾蘇拉只帶了一箱嫁衣,
少許家用物品,
以及那個小匣子,
匣裡裝著從父親那裡繼承的金幣。
他們沒有預定的路線,
只想朝著與裏奧阿查相反的方向進發,
為的是不留下任何蹤跡,
不碰見任何熟人,
那是一場荒唐的旅行。
走了十四個月後,
吃猴肉喝猛蛇湯,
壞了胃口的沃爾蘇拉,
剩下了一個健全的男嬰,
他的腿腫得變了形,
靜脈曲張地像水泡鼓起,
因此一半的路程都躺在吊牀上,
有兩個男人用一根棍子抬著走。
孩子們雖然肚皮乾癟,
眼神倦怠,
看起來很可憐,
實際上倒比父母更能適應旅行,
大部分時間都過得很愉快。
經過將近兩年的跋涉,
一天早上他們成為第一批
見到山脈西坡的人。
從雲霧瀰漫的山頂望去,
大沼澤無邊無際的水面
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另一邊,
然而他們從未找到大海。
在沼澤間盲目行進了幾個月之後,
一天晚上他們遠離了路上
遇見的最後一波土著
在一條亂石累累的河流岸邊紮了營,
那河水彷彿冰冷的玻璃在流動。
若干年後,
在第二次內戰期間,
奧雷裏亞洛·布溫迪亞上校
曾試圖走同一條路
奇襲裏奧阿查。
行進了六天後,
他意識到這完全是瘋狂之舉。
在沿河駐營的那天晚上,
他父親的追隨者們
看起來像是身處絕境的遇難者,
但人丁倒比旅行前更為興旺,
並且所有人都期望能老死善終,
而後來也都如常以願。
那天晚上,
荷塞阿爾卡地奧·布溫迪亞
夢見那個地方聳立起一座喧囂的城市,
家家戶戶以鏡子為牆。
他詢問這是什麼城市,
得到的回答是一個他從未聽說
也沒有任何含義的名字,
但那名字卻在夢中神祕地迴響——
馬孔多。
第二天,
他說服眾人相信永遠也找不到大海了,
他又下令在河邊最涼爽的地方
砍伐樹木,
闢出空地,
就在那裡建起了村莊。
荷塞阿爾卡地奧·布溫迪亞
沒能解開進屋之夢,
直到見識冰塊的那一刻,
於是他相信自己理解了夢境的深意,
他想到
在不久的將來
可以利用水這種尋常材料
大規模生產冰塊,
並用它們建造村莊的新居。
馬孔多將不再是一個連荷葉和叉燒
都因高溫而變形的酷熱之地,
而會變成一個寒冷之城。
他沒有堅持建立製冰廠的嘗試,
只因那時正熱衷教育兒子們,
特別是奧雷裏亞洛,
這孩子起初就顯露出煉金方面的罕見天賦。
實驗室已經收拾乾淨,
他們重新查閱梅爾基亞德斯的筆記,
如今已心情平靜,
不再有因新奇而生的興奮。
他們長時間耐心實驗,
試圖將烏爾蘇拉的精子
從黏在鍋底的廢料中分離出來。
年輕的荷塞阿爾卡迪奧幾乎從不參與,
當他父親全身心擺弄煉金爐的時候,
發育一向超出實際年齡的長子,
已經長成一個體格睽違的小夥子。
他變了身,
勝純布滿出身的絨毛,
一天晚上烏爾蘇拉走進房間,
正趕上他脫衣服準備睡覺,
一種混雜了羞恥和憐憫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
這是除丈夫外,
她見到的第一個男人的裸體,
發育得如此完好,
在她看來甚至有些異常。
已經第三次懷孕的烏爾蘇拉
又經歷了新婚時的恐懼。
那段時期有個女人
常來家裡幫忙做家務,
她神情歡快,言語無忌,
舉止誘人,還會用紙牌算命。
烏爾蘇拉對她說起自己的兒子,
認為他驚人的尺寸
和表兄弟的豬尾巴一樣不正常。
那女人爆出一陣直率的笑聲,
彷彿一條玻璃溪流在整個家中蕩漾。
她說,正相反,她會幸福。
為了證實這一預言,
沒過幾天她就把紙牌帶了來,
與和塞·阿爾卡迪奧
一起反鎖在廚房旁邊的穀倉裡。
她震驚自若地
把紙牌攤開在一張舊木工桌上,
隨意閒扯著,
而那年輕人等在她身旁,
厭煩多過好奇。
突然,她伸手摸了他一下,
好傢伙,
她時時被嚇到,
說不出別的話來。
和塞·阿爾卡迪奧
感到骨頭裡充滿了泡沫,
並伴隨著一種無力的恐懼,
以及哭泣的強烈慾望。
女人沒有給他任何暗示,
但和塞·阿爾卡迪奧
整夜都在煙味中尋找他,
那氣味本是從他腋下溢出,
也滲入到他的皮膚裡。
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想讓他做自己的母親,
想永遠待在穀倉裡,
想聽他說好傢伙,
想讓他再一次摸自己,
並對自己說好傢伙。
一天,
她終於忍不住去他家找他,
那是一次莫名其妙的禮節性拜訪。
她坐在客廳裡,
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那個時候她失去了慾望,
她覺得她變了,
與她的氣味
在自己心中幻化出的那個形象完全不同,
彷彿成了另一個人。
喝過咖啡,
她沮喪地離開。
當天晚上,
在失眠的恐懼中,
她恢復了強烈的慾望,
只是此刻渴望的不是穀倉裡的她,
而是下午見到的她。
幾天後,
那個女人不合時宜地
把她叫到自己家裡,
只有她母親在家,
她藉口教一套牌戲,
把她帶進自己的臥室,
然後她盡情地摸她,
而她在最初的震顫後,
卻感到失落,
心頭的恐懼壓過了愉悅。
她讓他晚上去找她,
他未脫身答應了,
心裡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到了晚上,
在火熱的牀上,
她意識到不能不去,
即使自己不可能做到。
她摸索著穿上衣服,
聽見黑暗裡
地地安穩的呼吸聲,
父親在隔壁房間裡的乾咳聲,
院子裡母雞的咕咕聲,
蚊子的嗡嗡聲,
自己心臟的砰砰跳動,
以及天地間
她此前從未察覺的喧囂,
走向沉睡的街巷。
她滿心希望門是拴著的,
而不是像她許諾的那樣
緊緊虛掩著,
結果門開著,
她用指尖一推,
荷葉發出清晰的悲鳴,
引發一陣直達她心底的寒意,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
她就聞到了那氣味,
她側著身子,
盡量不發出聲響,
小客廳裡,
女人三個兄弟的吊牀支在那裡,
而她不知道吊牀的位置,
在黑暗中又無法確定,
她需要摸索著穿過小客廳,
推開臥室的門,
找準方向以免上錯牀,
她做到了,
只是被吊牀掛繩絆了一下,
吊牀掛得比她預想的要低,
一直在打鼾的男人,
在夢中翻了個身,
帶著些許失望,
嘀咕了一句,
那是星期三,
她推門的時候,
門無可避免地,
在高低不平的地上發出了聲音,
置身於一團漆黑中,
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
但以後悔莫及,
這狹小的房間裡,
睡著她的母親,
她的姐妹,
及其丈夫和兩個女兒,
而她自己或許並沒有在等她,
她本可以藉著氣味來尋找,
只是整個家中都充斥著那味道,
令人迷惑,
但同時,
又像一直在她皮膚裡面那樣清晰,
她一動不動地待了許久,
經其中自問,
怎麼會陷入這種孤立無援的絕境,
這時,
一隻五指伸開,
在黑暗中摸索的手,
碰到了她的臉,
她不覺吃驚,
因為下意識裡,
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她疲憊到了極點,
把自己交付給這隻手,
跟隨她到了一個形狀莫變的地方,
她被脫去衣裳,
像一袋土豆似的被排布,
被翻來翻去,
在這神祕的黑暗中,
她不再需要手臂,
不再聞到女人的氣味,
而只有安水的氣味,
她試圖回想起她的臉旁,
然而腦中卻浮現出烏爾蘇拉的面容,
並隱約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一件
很久以來就想做的事,
只是此前從未想過真的可以做到,
她也不知道現在是如何在做,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腳在哪裡,
頭在哪裡,
甚至不知道是誰的腳,
誰的頭,
她覺得再也無法忍受
腰間冰冷的聲響和腹內的氣流,
無法忍受恐懼和迷亂的渴望,
渴望逃走,
又渴望永遠留在這老人的禁忌
和可怖的孤獨中,
她叫畢拉爾·特爾蕾拉,
她參加過已建立馬孔多高中的遠徵,
是被她的家人所強迫,
為了離開那個借她14歲時強暴她的男人,
那人一直愛著她,
直到她22歲,
但從未下決心公開關係,
因為她是個外來戶,
她許諾追隨她到天涯海角,
但要等她處理完自己的事情,
而她已經厭倦了等待,
在或高或矮或金髮或黑褲的男人中辨認她,
只盼許諾說,
她三天三個月或三年後會從路上或喊上來,
在等待中,
她的大腿不再有力,
乳房不再堅挺,
性情不再溫和,
但心靈的狂野依然如故,
和賽·阿爾卡蒂奧被這個神奇的玩物迷得神魂顛倒,
天天晚上穿過房間的迷宮去尋找她的蹤跡,
有一回門摔著,
她就反復叩敲,
心想,
既然有勇氣敲定一下,
就要堅持到最後一下,
最終,
經過漫長的等待,
她等來了她開門,
來天,
她昏昏欲睡,
暗自享受前夜的回憶,
當她走進家門,
還是那樣歡快,
言語無忌,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也無需費力掩飾緊張,
因為這個轟然大笑,
竟非歌曲的女人,
和那無形的力量毫不相干,
那力量教會她朝內呼吸和控制心跳,
使她明白人們為什麼會懼怕死亡,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以至於當她父親和弟弟的好消息,
使全家沸騰時,
她還不知道,
是他們終於融開了那個金屬塊,
分離出了烏爾蘇拉的精子,
經過多日煩難而艱鉅的工作,
他們的確做到了,
烏爾蘇拉欣喜萬分,
甚至為煉金術的發明讚美上帝,
實驗室裡擠滿了村民,
主人端出36甜點加小餅乾,
款待他們來慶祝這一奇蹟,
與此同時,
荷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
隆重展示了乾鍋中失而復得的黃金,
彷彿那是他剛剛創造出來的,
最後來到近來極少在實驗室露面的長子跟前,
他把發黃的乾硬塊擺在兒子跟前,
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荷塞阿爾卡迪奧直率地回答:「像狗屎。」
父親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打得他直流出血和淚來。
那天晚上,
畢拉爾特爾內拉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藥品和棉布,
用扇筋車釘給他敷腫,
還讓他盡情享受而不用費神,
愛憐他而不弄疼他。
他們如此心心相印,
片刻之後,
不知不覺開始竊竊私語,
他說:「我想和你單獨在一起,
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一切都告訴所有人,
用不著再躲躲藏藏。」
他不想掃他的興,
他說:「那太好了,
要是單獨在一起,
我們就可以點亮燈,
互相能看見,
而且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不用管別人,
你在我耳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這一場談話,
伴以對父親的切齒怨恨,
對縱情相愛的切脫憧憬,
在他身上激發出一種沉著的勇氣。
他事先未做任何鋪墊,
直接把一切都告訴了弟弟。
一開始,
小奧雷裏亞洛只意識到風險,
覺得哥哥的冒險極有可能引來禍端,
卻沒能理解其中的魅力所在。
後來,
哥哥的渴望漸漸感染了他,
他聽他講述種種波折的細節,
分享他的痛苦和喜悅,
與他一起擔驚受怕,
一起體驗幸福。
他整夜不睡,
一個人躺在牀上,
好像睡在炭火席上,
只等到天亮哥哥回來,
然後兩個人毫無睡意地交談到起牀的時候,
很快,
兩人都變得萎靡不振,
都對父親的煉金術和智慧失去了敬意,
都躲藏到了孤獨之中。
烏爾蘇拉說,
這兩個孩子呆呆的,
一定是肚子裡有蟲子。
他用土精界
研磨熬製了一劑難喝的湯藥,
不料兩人都以意想不到的堅韌喝了下去,
並且一天之內同時坐到便盆上
打11次之多,
排除了幾條粉紅色的寄生蟲,
他們興高采烈地向所有人展示,
為的是避免烏爾蘇拉追究
他們神不守舍和倦怠消沉的真實原因。
那時,奧雷裏亞洛不僅能理解,
還能對哥哥的經歷感同身受。
因為有一次,
當哥哥詳盡無遺地向他描述情愛的奧妙,
他插話問道,
那是什麼感覺?
和塞阿爾卡迪奧當即回答,
嗯,好像地震。
一個月裡,一個星期四的凌晨兩點,
阿瑪蘭達出生了。
在其他人進入房間之前,
烏爾蘇拉先把他渾身上下細細檢查了一遍,
他又輕又濕,像條獵犀,
不過身體所有部位都屬於人類無疑。
奧雷裏亞洛發現家裡擠滿了人,
才知道這一新聞。
他趁著混亂溜出去找哥哥,
因為哥哥從十一點就不在牀上了。
這一決定如此倉促,
他甚至沒時間考慮
要如何把哥哥從比拉爾特蕾拉的臥室裡拉出來。
他圍著房子轉了幾個小時,
吹口哨打暗號,
快天亮時纔不得不回去。
在母親的房間裡,
他看到荷塞阿爾卡蒂奧正在逗弄出生的小妹妹,
臉上掛著天真無辜的笑容。
烏爾蘇拉安穩休息了四十天不到,
吉普賽人又來了,
是帶來過冰塊的同一撥江湖藝人和雜耍演員。
與梅爾基亞德斯的部落不同,
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證明瞭自己並非傳播進步的使者,
而是販賣娛樂的商人。
包括他們帶來的冰塊,
也不是為了推廣應用到生活中,
而是純粹當作馬戲團的體悟。
這次的奇巧物件中有一塊飛毯,
他們同樣沒有將其視為交通發展上的重大貢獻,
而僅僅當作用於消遣的玩物來介紹。
毫不奇怪,
人們挖出了自家埋藏的最後幾枚金幣,
想換取一次從村裡房頂飛過的一次經歷。
藉著紛亂人潮的掩護,
荷塞阿爾卡第奧和比拉爾享受了一段愜意的獨處時光,
他們成為人群中一對幸福的情侶,
甚至開始懷疑,
愛情或許可以是一種比夜晚幽會中瘋狂而短暫的快樂
更平和、深沉的感覺。
然而,比拉爾打破了美夢,
她受身邊荷塞阿爾卡第奧的激情感染,
選擇了錯誤的方式和時機,
一句話就使她的世界地覆天翻。
現在你是真正的男人了。
竟她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她又明明白白地解釋了一遍,
你就要有兒子了。
連續幾天,荷塞阿爾卡第奧都不敢走出家門一步,
一聽到廚房裡傳來比拉爾深圳烏瓦的笑聲,
她就立刻逃到實驗室,
那裡的煉金器械在烏爾蘇拉的祝福下都已重獲新神。
荷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興高采烈地
接納了迷途知返的兒子,
並且帶他入門參與自己終於啟動的點金時探尋工作。
一天下午,
飛毯載著吉普賽御守和幾個村裡的孩子
從實驗室窗前迅捷掠過,
他們在飛毯上興奮地揮手致意。
兩個兒子都被吸引過去,
而荷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看都不看一眼,
他說:「讓他們做夢去吧,
將來我們要用更科學的方式
比他們靠一條可憐的牀罩飛得更高。」
儘管裝出感興趣的樣子,
荷塞阿爾卡第奧其實從未理解哲學之暖的魔力,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個做壞了的瓶子,
他無法拋開自己的心事,
他吃不下睡不著,脾氣變壞,
就像父親工作受挫時一個樣。
荷塞阿爾卡第奧布溫迪亞見他舉止失常,
以為他對煉金術太過投入,
便免去他在實驗室的工作。
奧雷裏亞洛當然知道哥哥所受的折磨
與尋找點金石毫無關係,
但也無法令他吐露真情。
往日的推心置腹已經一去不返,
同謀和交流變成敵意與緘默,
他渴望孤獨,
對整個世界的怨恨咬噬著他的心。
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下了牀,
不過不是去畢拉爾特爾利拉家,
而是混跡於集市的喧嚷人潮中,
他走過各樣花俏的玩意兒,
沒有一樣能引起他的興趣。
最後,他的注意力落在一樣非展品上,
一個非常年輕的吉普賽女郎,
幾乎還是個孩子,
被身上的玻璃珠鍊壓彎了腰。
這是荷塞阿爾卡蒂奧一生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她正在人群中觀看一個人
因為武力父母而變成猛蛇的慘劇。
荷塞阿爾卡蒂奧無心觀看眼前的場景,
針對蛇人的悲慘審問還在進行,
他已經擠進人群,
來到吉普賽女郎所在的第一排,
在她身後停一下,
他緊貼著她的後背,
女郎想躲開,
但荷塞阿爾卡蒂奧更用力地擠上去,
於是他感覺到了,
他靠著她一動不動,
又驚又懼地站立著,
無法相信這一事實。
最終,
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臉上露出一個顫抖的微笑。
這一刻,
兩個吉普賽人將蛇人裝回籠子,
送到帳篷裡面。
主持節目的吉普賽人宣佈,
現在,
女士們先生們,
我們要上演可怕的場景。
一個女人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作為懲罰。
150年裡,
每天晚上的這一時刻,
她都要被砍頭。
荷塞阿爾卡蒂奧和女郎沒有觀看砍頭的表演,
他們去了她的帳篷,
一邊脫衣服,
一邊急不可耐地親吻。
女郎卸下玻璃珠鍊,
脫去江過花邊的層層襯裙和重重背心,
以及無用的緊身胸甲,
最後露出的身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是個瘦弱的小傢伙,
乳房剛剛發育,
雙腿還沒有荷塞阿爾卡蒂奧的手臂挫,
但她的堅定和熱情彌補了身體的單薄。
然而荷塞阿爾卡蒂奧無法回應她,
因為他們身處公用帳篷,
吉普賽人拿著馬戲道具走來走去,
忙著各自的事情,
甚至會在牀邊停下織上一把陀子,
掛在帳篷中央木杆上的油燈照得四下通明,
在愛撫的間歇,
荷塞阿爾卡蒂奧赤著身子躺在牀上伸了個懶腰,
不知如何是好,
而女郎還在努力誘導他。
沒過多久,
進來一個體態豐腴的吉普賽女人,
陪伴她的男人不屬於馬戲團,
也不是村裏人。
兩人開始在牀前脫衣服,
那女人無意中看了荷塞阿爾卡蒂奧一眼,
以狂熱的目光打亮著她那羞氣中的壯觀野獸。
哦,小夥子,
她嚷道,
願上帝替你保守她,
荷塞阿爾卡蒂奧的女伴請他們別來打擾。
於是那一對就地躺下,
緊靠他們的牀邊,
他人的激情喚醒了荷塞阿爾卡蒂奧的慾望,
更一觸碰,
女郎的骨頭像是散了架,
彷彿一盒多米諾骨牌嘩啦啦一陣混響,
她的肌膚在蒼白的汗水中融化,
她的眼睛飲滿淚水,
她的整個身體發出悲慘的哀嘆,
散逸淡淡的淤泥氣味,
但她以堅強的性格和可敬的勇氣承受住了衝擊。
荷塞阿爾卡蒂奧感覺身體懸空,
飛向極樂之境,
心靈融化在柔情色慾的泉源裡,
那情慾湧入女郎的耳朵,
又從她的口中變成語言湧出。
那天是星期四,
到星期六晚上,
荷塞阿爾卡蒂奧往頭上纏了塊紅布,
跟著吉普賽人走了。
烏爾蘇拉發現她失蹤後,
找遍了整個村子,
吉普賽人搭帳篷的地方,
篝火已經熄滅,
只剩灰燼仍在冒煙,
一堆堆垃圾散落其間。
一個在垃圾中尋找玻璃珠的人告訴她,
前一晚曾見到她兒子混在馬戲團的人群裡,
用獨輪車推著撞蛇人的籠子。
她向丈夫喊道,
她跟吉普賽人跑了,
而丈夫對兒子的失蹤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慌。
是真的就好了,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說的,
一邊在巖波裡搗碎那無數次被搗碎,
又融合再搗碎的材料,
那樣她就能長大成人了。
烏爾蘇拉出去打聽吉普賽人是從哪裡走的,
按照別人的指引邊走邊問,
相信還來得及追上。
她離村子越來越遠,
等發覺時已經走出太遠,
便索性不再回頭。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
直到晚上八點,
聽到小阿瑪蘭達哭得聲音沙啞,
把材料留在糞牀上加熱,
過去一看,
才發現妻子失蹤了。
幾小時後,
她聚集起一支整裝待發的隊伍,
把阿瑪蘭達託付給一位自願餵奶的婦女,
隨後上路四處追尋烏爾蘇拉的蹤跡。
奧雷裏亞洛也跟了去。
黎明時分,
幾個操著陌生言語的土著漁夫
打著手勢告訴他們,
不曾見到有人經過,
徒勞尋索三天之後,
他們回了村。
此後幾個星期,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陷入沮喪當中,
她擔負起母親的職責照顧小阿瑪蘭達,
給她洗澡換衣服,
一天四次送去哺乳,
晚上甚至為她唱起
烏爾蘇拉從來不會唱的搖籃曲。
有一次,
畢拉爾特爾利拉自告廢勇
要在烏爾蘇拉回來之前幫忙料理家務。
奧雷裏亞洛憑著對厄運格外敏感的神祕直覺,
在看見她進門的瞬間靈光一閃,
她意識到哥哥的逃走
以及隨後母親的失蹤都與她有關,
儘管這無法解釋。
於是以一種沉默而強烈的敵意相待,
她沒有再來,
時間使一切恢復了原樣。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和兒子
不知從何時起又回到了實驗室。
他們抖落塵埃,點起爐竈,
石器已經在糞牀上沉睡了數月的材料,
又一次耐心地操作起來。
連躺在柳條小筐裡的阿瑪蘭達
也好奇地觀看
父兄在水銀蒸氣瀰漫的小屋裡
入神的工作。
架子上被遺忘多日的一個空瓶
豁然重得挪不動,
工作臺上的一鍋水未經加熱
便沸騰了半個小時,
直到完全蒸發。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和兒子
看著這一切又恐懼又歡喜,
他們無法解釋,
只是將其視作新材料要誕生的預兆,
一天,阿瑪蘭達的小筐自行移動起來,
在房間裡兜了個圈,
奧雷裏亞洛大吃一驚聯盟去攔下他,
做父親的卻沒有驚慌,
他把小筐放回去,
固定在桌腿上,
堅信七代已久的事情即將發生。
就在那時,
奧雷裏亞洛聽見他說,
就算你不敬畏上帝,
也該敬畏金屬。
失蹤近五個月後,
烏爾蘇拉突然歸來,
他異常興奮,
青春再現,
衣著打扮都是村裡人從未見過的款式。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幾乎無法承受這一驚喜,
他喊道,
沒錯,
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的確相信,
因為在漫長的幽閉時光裡,
在操作實驗的同時,
他內心深處祈求的奇蹟,
不是發現點金石,
不是賦予金屬生命的氣息,
也不是將家中的荷葉和門鎖變成黃金,
而是此時此刻的情景。
烏爾蘇拉歸來,
但她沒有被丈夫的歡喜打動,
只是例行公事般吻了他一下,
彷彿自己不過離開了一個小時。
他對她說,
你出去看看,
荷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出門看見一片絢爛的景象,
好半天才從困惑中恢復過來,
那不是吉普賽人,
而是和他們一樣的男男女女,
直髮宗夫,
說的是同樣的語言,
抱怨的是同樣的痛苦。
他們的騾子,
拖著食品,
牛車載滿著傢俱,
傢俱用品,
都純粹是些普通的人間事物,
毫無噱頭地出售,
他們販賣的乃是日常現實。
這些人來自大沼澤的另一邊,
據此只有兩天路程,
那些村鎮裡的人們每月都能收到郵件,
見慣了各樣改善生活的機器。
烏爾蘇拉沒有追上吉普賽人,
卻找到了丈夫在失敗的遠徵中沒能發現的
通向偉大發明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