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夢》深度解讀：仲夏夜之夢｜威廉·莎士比亞經典文學講書

你先別把莎士比亞的《種下葉之夢》聽成一句精靈好可愛的童話堂。 請你先聽見雅典。 城邦白天很亮,亮到連父親的聲音都像觀音。 依吉斯站在法庭前,手指女兒赫米亞,聲音硬。 他必須嫁得米特律斯,不許愛拉山德,否則按雅典古法,女兒要麼盡你孤安,要麼死。 四字一出,空氣像被鐵鉗夾住。 夾住的時候,四個年輕人的臉各懷心事。 赫米亞眼睛裏有火,拉山德眼裏有鹿,德米特律斯眼裏有戰友,海倫娜眼裏有苦。 苦最安靜,安靜的東西最容易在夜裏發酵。 威廉,莎士比亞,英格蘭戲劇裏那把又輕又狠的扇, 寫這部戲,不先給你婚禮,先給你發語心的對撞。 對撞很響,響到公爵推修司都要出來主持。 他剛迎來亞馬遜女王西波呂推,城裏正籌備大婚,喜氣像紅布掛在街角,可紅布底下仍壓着舊律。 舊律說,父親說了算。 說了算三個字,把愛情從我願意改成你必須。 你必須是成人世界的刀,我願意是少年世界的火。 火與刀要在同一夜相遇,相遇的地方不在法庭,在城外森林。 說到這裏,請把耳朵轉向仲夏夜。 夜裏有露水,有蟲鳴,有月光把樹葉篩成碎銀。 碎銀底下藏着另一套秩序,先王奧波龍與先後提泰尼亞吵了架, 吵到連季節都受影響。 還藏着一群手藝人,想在公爵婚禮上演一出,皮拉摩斯與提斯比轉掌聲。 更藏着精靈帕克,手裏捏着一朵愛蘭花,花枝一低,能叫人醒來愛錯人。 愛錯人三個字是這出戏最壞的玩笑,也是最好笑的真相。 人心本來就會晃,月光只是把謊照得更清楚。 還想把開場再叮嘮一點,你先聽城門口的腳步,腳步急,有人要逃進林子裏, 再聽林子裏更輕的腳步,輕到像風在換路。 可沒想到,真正改寫這一頁的,不是法庭上的條文,也不是婚禮的古典, 而是一滴落在眼皮上的花枝。 花枝還沒低,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月亮很圓,圓的東西最會照見。 誰在說真話,誰在逞強,誰把愛當成自尊,誰把自尊當成愛。 赫米亞愛拉山德,拉山德也愛赫米亞。 你看,這本該是最短的故事,兩情相悅,牽手就行。 可德米特律斯篇要插進來,他先前曾讓海倫娜心動,心動過又冷臉, 冷臉比從未愛過更傷人。 海倫娜仍追着他跑,跑的時候像把自己的尊嚴一片片撕下來, 遞到對方手裏求他看一眼,看一眼都不給。 不給的時候,德米特律斯反而死盯赫米亞,盯到像要把被選中當成身份。 法庭裏,特修斯聽罷,語氣不算惡,卻仍是法。 赫米亞,你只有四天考慮,新月出生前必須決定嫁出家或死。 赫米亞退下時,拉山德抓住他的手,聲音壓低,我們逃。 逃去他姑媽家,那裏法律管不到。 逃資一出,四個人的線就纏在一起,逃的是一對,追的是另一對,追的人裏還有一個北當影子。 夜裏,赫米亞與拉山德在城外相會。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露水打溼了裙邊與靴口。 他們約定地點,約定信號,約定天亮前的森林是暫時的自由。 自由很窄,窄到剛出發,海倫娜就聽見了祕密。 她把消息告訴德米特律斯,不是出於純壞,是出於一種可憐的計算, 若她追出去,至少會走在她能看見的路上。 計算很醜,醜卻真實,真實到觀衆會替她臉紅,也會替她嘆氣。 請慢慢聽四個人的腳步在林園交錯。 交錯時,城市還在睡,婚禮的工匠還在背臺詞,仙界的夫妻還在冷戰。 冷戰的人不知道,人間這四條心馬上要被同一滴花汁攪成亂麻。 亂麻不是命運惡意,是莎士比亞故意把愛從理想裏拽下來, 讓你看她走路時也絆腳。 森林深處,奧波龍與提泰尼亞見面像朝會,也像就情人撕破臉。 你看,先王先後本應是這夜的主人,主人卻先內訌, 爲一個來自印度的仙童,誰該撫養,誰該帶走, 吵到彼此不肯同牀,不肯同舞,連林間的風都帶着賭氣。 賭氣會傳染,傳染到花不開,霧不散,動物不安, 整片森林像被誰拉下了簾。 奧波龍想贏,贏法很精靈,他派帕克去採愛蘭花。 愛蘭花在故事裏有個溫柔名字,功效卻不溫柔, 花之徒誰眼皮,誰醒來第一眼看見誰就愛誰。 愛誰不由心,有眼,有眼的愛是魔法, 由心的愛在這出戏裏反而顯得脆弱。 脆弱不是錯,是莎士比亞要你看,人心於眼, 哪一個更靠得住?提泰尼亞仍驕傲, 她待世從在林裏巡夜,燈火像螢火,群居掃過處, 露水輕跳,她不知道,奧波龍已在暗處等。 等她睡下,帕克把花枝點在她眼皮, 點下去的一刻,這夜最荒誕的喜劇齒輪開始轉。 齒輪轉時,人間那四個年輕人也正走進同一片樹影, 樹影重疊,故事就要合流。 說到這裏,請把耳朵貼近樹根,樹根邊有蟲鳴, 有滴雨,有先後夢裏仍不肯鬆口的倔強。 倔強很美,美也危險,危險在於當你堅持我沒錯時, 世界可能決定先讓你出醜,再讓你醒來。 醒來之後,還要不要那副倔強纔是戲要交給你的問題。 帕克領命去點赫米亞,卻點錯了人。 你看,精靈也會手滑,手滑在人間就變成災難喜劇。 拉山德先被點中,醒來第一眼看見海倫娜, 於是剛纔還發誓只愛赫米亞的人, 忽然把誓言像舊意一樣脫掉,轉而追逐海倫娜。 生情懼怯,話比先前更滿,滿得讓海倫娜以爲她在嘲弄, 越追她越怕,越怕越跑,越跑越像一場羞辱的循環。 德米特律斯也在林裏睡過,花枝同樣落在她眼皮。 她醒來,第一眼仍是海倫娜, 可這一次她的追逐不再冰冷,反而熾熱, 熾熱到把先前對赫米亞的執念像換頻道一樣切走。 切走很乾脆,乾脆讓赫米亞愣在原地, 怎麼一轉眼,兩個男人都在喊海倫娜的名字。 她伸手拉拉山德,拉山德卻推開,說別擋我去找海倫娜。 那句話像刀背,不流血,卻把人打猛。 四個人的關係瞬間變成交叉的迷陣, 赫米亞追拉山德,拉山德追海倫娜, 德米特律斯也追海倫娜, 海倫娜以爲兩個男人合夥耍她,回頭又罵赫米亞。 罵聲在月光下很尖,尖到像把閨蜜情也撕開。 撕開的不是純惡,是魔法把愛從靈魂裏抽走, 只剩眼見的衝動。 衝動很醜,醜到觀衆既想笑又替他們疼。 因爲你知道,等魔法退潮, 他們還要面對自己說過的話。 請慢慢聽這夜的追逐。 腳步亂,樹影亂,呼吸亂,連崇明都像在看好戲。 好戲的中斷鉤子在這裏, 你以爲逃進森林就能自由, 莎士比亞偏讓自由變成更大的誤會。 誤會不是教你不信愛, 是教你看見愛若沒有經過考驗, 一句我永不變在魔法面前輕的項路。 路太陽一出就沒, 人心卻還要靠太陽出來後的羞恥來補課。 人間四條線亂成一鍋屎, 另一群人扛着道具進林排練。 他們是雅典的工匠, 名字土,心氣熱, 熱在想在公爵婚禮獻戲, 賺一點我們也演過莎士比亞的虛榮。 虛榮不高級, 高級的不是他們的藝術, 是他們的認真, 認真到被臺詞背得額頭冒汗, 認真到爲了誰演主角差點吵架。 帕克看見波頓惡作劇興起, 他把波頓的頭換成驢臉, 驢臉一現, 同伴嚇得四散, 波頓卻照鏡不自知, 只覺風更涼而更長, 仍用那副嗓子喊, 我波頓是不是最會演皮拉莫斯? 問話很真誠, 真誠遇到魔法就變成荒誕巔峯, 巔峯在於提泰尼亞在花枝作用下醒來, 第一眼看見驢臉的波頓, 他竟深深愛上它, 幻視從送花、送蜜、送溫柔, 把先後尊嚴整晚借給一個職工。 你看,這裏最好笑,也最刺。 刺的是, 被魔法點中的人會把第一眼當成命中註定, 可若第一眼是驢呢? 若命中註定其實是花枝呢? 波頓享受被伺候, 享受得有點飄, 飄到差點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來排戲的。 排戲的人一旦進錯劇本, 就會用真感情演假角色, 這出戏對現實的嘲諷比任何論文都值。 說到這裏, 請把耳朵貼近提泰尼亞的牀榻。 牀榻在林裏像一場荒唐的夢, 夢裏有花香, 有滴雨, 有先後把職工當王子。 王子是假的, 伺候是真的, 愛可能是假的, 出醜是真的。 真出醜之後, 人還要不要醒來, 醒來還要不要保留一點體面, 體面這詞, 在這張像一層保紙一戳就破。 奧伯隆看夠了, 你看, 他起初是賭氣, 後來變成導演, 讓帕克把花枝也點在睡着的拉山德眼皮, 卻指定醒來第一眼必須是赫米亞, 於是拉山德從追海倫娜彈回愛赫米亞, 彈回時自己還糊塗, 剛纔我爲何那樣說話, 糊塗是魔法留下的餘震, 餘震裏, 德米特律斯仍愛着海倫娜, 這一回倒是真心, 真心到願意把先前對赫米亞的糾纏徹底放下, 放下之後, 四人的結終於松成兩對, 拉山德與赫米亞, 德米特律斯與海倫娜, 可提泰尼亞還在愛侶, 奧波龍這纔有點悔, 玩笑開大了, 他命帕克取解藥, 讓先後醒來, 看見身邊是驢臉波頓, 羞憤向火, 火裏仍有夫妻舊情, 舊情一軟, 奧波龍與提泰尼亞和解, 童子的事也鬆了口, 森林的霧象被誰掀起, 季節重新呼吸, 呼吸回到人間時, 天邊已白, 請慢慢聽塵鳥低聲, 低聲向發令槍, 魔法退潮, 霧灰落地, 四個年輕人從林裏走出, 臉上各帶疲憊與紅, 紅不是羞, 是經歷了一整夜把愛當球踢後的空, 空裏, 退休四的獵隊也到來, 看見他們, 問話, 聽解釋, 最後已大概是一夜迷路把荒唐收進婚禮的喜氣裏, 喜氣很寬, 寬到能容下幾乎出格的青春, 也容下首藝人的捉戲即將登場, 這一段的中段轉折要記牢, 你以爲先王只是愛惡做劇, 他其實在收線, 收線時告訴你, 愛可以被戲弄, 但戲弄若無人收場, 受傷的不只是自尊, 還有人對永遠的信任, 信任一旦恢復, 需要的不只是解咒, 還需要天亮以後仍選擇彼此, 彼此選擇纔是比花枝更貴的魔法, 天亮後, 四個年輕人面對面, 話反而少, 你看, 夜裏他們喊過最熾烈的話, 也說過最傷人的話, 太陽一照, 那些話像鹿一樣仍在, 卻不再那麼絕對, 赫米亞與拉山德重新牽手, 手心裏還有昨夜被推開時的餘記, 餘記提醒他們, 誓言不是保險, 人心會晃, 環境會推, 魔法會逝, 逝的不是愛存不存在, 是愛能不能在誤會之後仍肯解釋, 仍肯回頭, 德米特律斯對海倫娜的態度變了, 並不是突然變好, 是終於把追從戰友改成承認, 承認她一路跟隨裏的真心, 承認自己的冷淡曾傷人, 傷人之後肯補, 補得很笨拙, 笨拙卻有效, 海倫娜仍怕, 怕這是又一出玩笑, 可當她看見德米特律斯眼裏沒有花枝那種空, 她慢慢鬆手, 鬆手不是認輸, 是終於敢接一份遲來的回應, 特休斯與西波旅特的婚禮日到了, 城裏張燈, 鼓點起, 人群聚, 聚的時候, 誰還記得四天前法庭上的死語出家, 記得的人若回頭看, 會發現法律仍在, 只是這一回, 父親依吉斯也被喜氣裹住, 不再硬拉女兒去嫁不愛的人, 裹住不是法改了, 是事件改了, 女兒將要嫁的正是他選擇的人, 選擇的人在莎士比亞這裏, 有時要靠森林裏的荒唐夜來成全, 成全不是叫你去逃, 是叫你看清, 有些規矩靠吵, 有些規矩靠時間, 有些規矩靠一場出醜的魔法夜把真心篩出來, 請把這一章聽成節節, 節鬆開始, 別急着笑那些夜裏的話, 笑很容易, 難的是問, 若沒有那一夜, 他們會不會仍被父親, 被戰友, 被冷淡拖更久, 拖更久, 青春就更疼, 疼過仍選擇彼此, 比從未疼過更相愛, 婚禮慶典上, 工匠們終於登場, 你看, 他們排了一整夜的皮拉摩斯與提斯比, 戲裏也是戀人, 也隔着牆, 也誤會, 也死別, 與羅密歐與朱麗葉同脈, 卻故意演成滑稽, 波頓戴假須, 拖長槍, 把死亡演得像打嗝, 牆有兩個演員手搭手, 中間還互相提醒別笑場, 笑場很多, 多到最後, 公爵與賓客反而鼓掌, 真誠比技巧更討喜, 這出戏中戲, 是整部《仲夏夜之夢》的點睛, 點睛不在他們演得爛, 而在爛也仍耀眼, 像人間愛情, 常常笨拙, 常常詞不達意, 常常把嚴肅事演成笑話, 可笑話裏仍有人當真, 當真的人是波頓, 當真也被捉弄的人是提泰尼亞, 當真後又被魔法戲弄的年輕人, 是那四個跑林的, 當真還要在婚禮日主持公正的人, 是推修司, 衆人疊在一起, 像一面哈哈鏡, 你看見愛, 也看見自負, 看見法, 也看見陶, 看見精靈, 也看見職工, 帕克最後出來, 像給全劇蓋章, 若這夜傷了你的心, 別怨, 若這夜逗笑了你, 也別輕, 輕了就會漏看, 漏看愛攬花如何是人, 漏看驢臉如何照見第一眼的不可靠, 漏看和解如何需要一方先收手, 收手不是輸, 是讓玩笑停止在玩笑, 而不是變成隔夜的傷害, 傷害一旦落地, 就要像這四個年輕人一樣, 等天亮了再談永遠, 說到這裏, 請慢慢聽掌聲散去後的安靜, 安靜裏, 森林仍在那裏, 月光仍會在下一個仲夏夜升起來, 升起來時, 人會老, 法會更, 戲會換, 可心會恍, 眼會錯, 仍要選擇的題不會久, 故事講到這裏, 雅典的古典漸遠, 森林的路漸幹, 你看, 莎士比亞沒有把這頁寫成 精靈保佑人人幸福的廉價結尾, 他寫, 法還在, 但人也能在法與情之間找到活路, 愛還在, 但愛必須經過誤會, 追逐, 羞辱, 解咒, 才更像真的, 神還在, 但神也會吵架, 惡作劇在和解, 和解向人, 向夫妻, 向任何一段關係裏先刺一下, 再抱一下的節奏, 威廉, 莎士比亞留下的不是一句愛情像夢的空話, 他留下法庭上的死字, 城門口的桃布, 林裏的蟲鳴, 花枝滴在眼皮上的涼, 赫米亞被推開時的猛, 海倫娜被追時的怕, 德米特律斯轉臉時的熱, 拉山得潭回時的羞, 先後愛驢時的荒唐, 波頓認真被刺時的汗, 婚禮戲臺上假強後面的笑, 以及天亮後四個年輕人眼裏那層薄薄的眷光, 光不浪漫, 浪漫的是, 他們仍選擇把手牽回去, 若你還想聽這類故事, 規矩, 魔法, 誤會, 和解, 本戲與真心交織, 歡迎繼續留在這兒, 我們下回仍從具體的門, 具體的腳步, 具體的一生詳講起, 門一開, 就有人的命運要換季, 最後, 回頭看這一頁, 雅典有法, 森林有戲, 人間有四顆心, 仙界有一對夫妻, 手裏還有一朵愛蘭花, 花不道德, 它不教善惡, 只教第一眼的清, 人不清, 人要在清理學會負責, 負責不是不在愛, 是魔法退朝後仍肯爲說過的話買單, 買單之後, 也許就能像赫米亞與拉山德那樣, 在婚禮的喜氣裏, 把手再次握緊, 握緊的手, 比任何花枝都更像答案, 所以讀《仲夏夜之夢》, 請不要只記住搞笑兩個字的標籤, 請記得法庭上的帖, 記得林裏的路, 記得月光把追逐照成影, 記得被點錯明的那一聲喊, 記得驢臉與仙后的溫柔, 記得清晨第一聲鳥, 記得戲臺上牆後那句差點笑場的臺詞, 臺詞若記牢, 你會發現, 這出四百年前的喜劇, 仍在問今天的我們, 當愛被衝動, 被面子, 被魔法, 或算法, 或輿論, 推一下時, 你還肯不肯等天亮了再決定, 也許肯, 也許仍要再跑一夜, 跑完仍選擇解釋與和解, 就比永遠把愛說成口號, 更像莎士比亞留給仲夏的禮物, 還想再把鏡頭推進那朵愛蘭花, 花在莎士比亞時代有個俗名, 聽似懶, 實則狠, 它不讓心慢慢認, 它命令眼皮一睜就必須選, 選錯了, 全夜追錯, 選對了, 也像僥倖, 僥倖叫觀衆懷疑, 我們日常說的對上演, 有多少是花枝, 有多少是環境, 有多少隻是寂寞在推, 四個年輕人的亂, 因此不只是精靈惡作劇, 而是人類經驗的放大, 愛會變, 眼會騙, 誓言會碎, 碎後還能不能拼, 纔是戲的要義, 拼回去靠謝昭, 也靠太陽, 太陽出來時, 德米特律斯對海倫娜的回頭, 拉山德對赫米亞的回頭, 都比花枝下的追逐更像人, 人會有糊塗夜, 但人若只認糊塗, 就不配喜劇的收尾, 收尾給他們婚禮與掌聲, 不是獎勵逃法, 是獎勵在荒唐之後仍肯把關係理直, 請你也聽帕克最後那段話的分量, 分量輕, 像羽毛, 羽毛落處, 卻是全具倫理, 若這夜讓你不舒服, 記住那不舒服, 它提醒你, 任何能把心瞬間擰走的力, 都值得警惕, 警惕不是不信愛, 是不把愛交給第一眼, 或一句話就改章, 改章太快, 就會像這夜一樣, 把閨蜜情也差點撕裂, 波頓這一夜, 頭變驢, 仍耀眼, 被先後供稱王子, 仍想回去做皮拉摩斯, 你看, 他的真不在審美, 在投入, 投入讓他即使出醜, 也保留一種可愛的頓感, 頓感不是笨, 是未被虛榮完全佔據, 佔據完全的人, 會像德米特律斯先前那樣, 把別人的心當臺階, 波頓至少對同伴, 對戲, 對我想演好有誠, 提泰尼亞醒來後的修, 是先後尊嚴的回彈, 回彈必要, 否則觀衆會以爲, 魔法可以無限戲弄他人, 而不付代價, 代價付過, 夫妻和解纔像人, 人就會吵架, 就會惡作劇, 就會後悔, 就會不, 不的時候, 森林霧散, 季節復位, 復位向生活繼續, 繼續裏帶着下不爲例的默契, 默契不是完美, 是可繼續, 若你問這張最該記住什麼, 我願說別笑波頓太久, 笑完請看見, 我們誰沒有在錯的時間, 錯的裝扮, 錯的舞臺裏, 仍認真說過一句我能演好, 能演好不一定真演好, 但那份認真, 常比精緻更接近莎士比亞說的人, 婚禮上的皮拉摩斯與提斯比, 故意捉, 強勢兩個人, 獅子是補丁皮, 死亡像打嗝, 捉, 卻照見真實愛情裏的結構, 嗝, 追, 信, 死, 毀, 結構與悲劇相同, 語氣卻相反, 相反告訴觀衆, 同樣的是, 可以哭, 也可以笑, 笑不是輕蔑愛情, 是承認人常常把大體演成小戲, 波頓最後若仍想再演一輪, 那是工匠的續航, 續航與四個年輕人的重新牽手同頻, 一夜荒唐之後, 日子還要繼續, 戲還要繼續, 愛也要繼續, 繼續時允許笨拙, 允許臺詞卡殼, 允許強後有人差點笑場, 笑場若被善意接住, 就變成婚禮的亮點, 若被惡意放大, 就變成羞辱, 莎士比亞選前者, 因爲她這出是喜劇, 喜劇不是無傷, 是傷後仍給一條活路, 說到這裏, 請慢慢聽賓客的掌聲, 掌聲裏, 有人看戲, 有人看見自己, 看見自己也曾把嚴肅事業砸, 也曾被魔法般的情緒推去追錯人, 也曾在天亮後選擇回到該回的人身邊, 身邊有人比戲演完美更重要, 重要, 所以這四百年後, 我們仍願在仲夏夜打開這出戏, 像打開一扇窗, 窗外有月光, 窗內有笑聲, 笑聲深處仍有一句輕問, 你肯不肯在夢醒之後仍爲真實的關係負責? 特休斯代表秩序, 他迎來西波旅推, 主持婚禮, 也主持審判, 審判時, 他並非冷血, 他給出期限, 給出選擇, 給出四天, 四天在戲裏向緩衝, 在人生中向最後通牒, 通牒下, 年輕人選擇逃, 逃在法眼看來越界, 在戲劇看來卻是推動, 推動他們進森林, 進魔法, 進自我檢驗, 天亮後, 推休斯沒有懲罰, 翻譯迷路解釋, 把四人重新納入婚禮的敘事, 敘事轉換很莎士比亞, 不是說法作廢, 而是說在喜氣與真相之間, 有時法會選擇爭議之眼, 爭議之眼不是鼓勵逃, 是承認, 若只認條文, 故事無法進行, 若完全無視條文, 成也不成成, 成與臨因此成對, 成有法, 臨有夢, 夢是人, 人在回城過日子, 請把這一層聽進心裏, 心裏若只有精靈真靈, 會漏看社會框架, 心裏若只有父親真狠, 會漏看和解的可能, 可能來自時間, 來自事件, 來自一場荒唐夜把真心篩出來, 篩出來以後, 依吉思也鬆手, 鬆手不是理想制度的勝利, 是一個具體父親在婚禮前選擇了女兒的臉色, 臉色仍紅, 紅裏有了活路, 活路就是喜劇給觀衆的禮物, 最後, 也許我們仍會在某個仲夏夜問, 這夜到底是夢還是真, 莎士比亞故意不定死, 不定死, 讓你把夢讀成經驗的隱喻, 隱喻說, 愛, 怒, 度, 悔, 都可以在夜裏放大, 放大之後, 你仍要在白天醒來爲選擇負責, 負責的手比愛蘭花更可靠, 可靠的不是永不改變, 而是改變之後仍肯相認, 相認的一瞬比整夜的追逐更像仲夏夜之夢真正想留給你的光, 還想把赫米亞, 拉山德, 德米特律斯, 海倫納四條線再理一遍, 你看, 赫米亞在法庭上是硬骨頭, 硬到敢對父親說我不嫁, 可他在林裏被拉山德推開時, 骨頭像突然軟了, 軟不是因爲他不愛, 是因爲最傷人的, 是最親的人用陌生人的口氣喊別人的名字, 名字一錯, 整夜的信任像被掏空, 拉山德在花之前誓言說的滿, 花之後滿話轉向海倫納, 轉向時他自己也不懂, 懂是後來纔回來的, 回來靠解招也靠羞恥, 羞恥是好老師, 他讓少年明白永遠不是嘴上的糖, 是天亮後仍肯站在同一個人旁邊, 旁邊若空過一夜, 再站回去需要比誓言更大的勇氣, 德米特律斯先前對海倫納的冷, 是這出戏裏最不浪漫的一筆, 比不浪漫, 卻真實, 有人會把被追當作權利, 把權利當作愛, 愛直到花之點錯, 他才第一次用同樣的熱度追海倫納, 熱度裏若有真心就值得問, 若沒有那一滴, 他會不會永遠看不見海倫納, 看不見是人性, 看見了仍選擇是結局給他的機會, 海倫納最苦, 他把祕密說出去, 像把自尊壓在桌上, 賭德米特律斯會回頭看他一眼, 一眼不來, 他就跑在林裏, 跑在誤會里, 跑在兩個男人突然起喊他名字的荒誕裏, 荒誕裏他仍保有一點清醒, 他怕嘲弄, 怕合夥, 怕連赫米亞都變成對手, 對手不是天生的, 是魔法與極度一起推出來的, 推出來以後, 還要靠太陽與對話, 才能把閨蜜的手再牽回去, 請慢慢聽四個人從亂到齊的過程, 過程不漂亮, 漂亮的是, 莎士比亞不讓他們停在亂裏, 停一夜夠看輕言語心, 再停就會變恨, 變恨是另一齣戲, 這一出是喜劇, 喜劇要給活錄, 活錄就是, 德米特律斯回頭, 拉山德回頭, 赫米亞與海倫娜在晨光裏對視, 對視裏有一句未說出口的對不起, 對不起不必大聲, 大聲反而像眼, 小聲像人, 再把耳朵交給森林, 你看, 輸贏把月光鹼碎, 碎光落在赫米亞的肩上, 像一層薄霜, 露水打溼了拉山德的靴, 靴底在踩泥, 泥香混着液氣進鼻子裏, 提醒人, 這不是法庭, 是活的身體在跑, 跑時有蟲鳴, 蟲鳴一停, 人心會突然空, 空的時候, 遠出一聲夜嘯, 又像給這夜加戲, 提泰尼亞的侍從在林裏點燈, 燈不是電, 是營火與想象, 想象把普通夜變成滑蓋, 把根變成牀腳, 牀腳邊, 驢臉的波頓說話, 仍帶至公口音, 口音土, 土得讓先後誤以爲是異域王子, 誤認很喜劇, 喜劇裏藏着一句, 愛若只認包裝, 包裝一換, 愛就換, 換得如此乾脆, 人就要怕, 怕客在之間跳, 跳時像風, 風過處, 花至滴落, 滴落像雨點, 雨點卻不失衣, 只失命, 命被失的一夜, 四個年輕人與一位先後, 向北同一陣風吹歪, 歪後扶正, 靠的不是風亭, 是有人肯收手, 收手時, 傾聽塵鳥, 鳥聲輕, 輕到像把林裏所有黃, 與花都洗一遍, 洗不淨, 也足夠讓人繼續往前走, 說到這一層, 你會發現, 種下夜之夢的畫面, 從不是空靜, 它有法廳的印, 城門的集, 林園的路, 樹下的船, 戲臺的桌, 婚禮的鼓, 鼓一響, 故事收束, 收束不是夢醒一無所有, 是夢醒後仍留下, 誰與誰牽手, 誰與誰和解, 誰仍想再演一輪, 再演一輪, 就是生活, 許多讀者問, 這夜是夢嗎? 莎士比亞不給你標準答案, 你看, 若全是夢, 法庭的死字爲何那樣是, 若全是真, 驢臉與花枝又爲何那樣飄, 飄與時並至是戲劇的特權, 特權讓你同時感到, 規矩是真的, 荒唐也是真的, 青春是真的, 出醜也是真的, 把夜讀成夢, 你會原諒許多話, 原諒拉山德的變心, 原諒德米特律斯的回頭, 原諒海倫娜的泄密, 原諒先後的溫柔給錯對象, 給錯對象仍溫柔, 說明溫柔也能被魔法劫持, 劫持解除, 才輪到你選擇把溫柔給誰, 給誰, 白天的事, 把夜讀成真, 你會更怕, 怕一句誓言太輕, 怕第一眼太假, 怕極度把朋友推成敵, 怕是好的, 怕讓你慢半秒, 慢半秒, 也許就不會把最傷的話喊出口, 出口的話, 像林裏被放大的回聲, 回聲要天亮才能收, 收回聲的人, 往往先是奧伯隆那樣的導演, 再是你自己, 你自己決定, 這夜過去之後, 還記不記仇, 還放不放手, 還肯不肯把永遠留到太陽底下再牽, 所以最後, 也許種下夜之夢最聰明處, 是他把最嚴肅的事, 法,愛,婚姻,身份,出醜,和解, 都放進一場可以笑的夜, 笑不貶低愛, 笑只揭露, 愛若沒有經過誤會與收束, 就太像童話, 童話好聽, 卻不耐穿, 耐穿的是, 赫米亞在晨光裏再次伸出的手, 是波頓在戲臺上堅持的那句臺詞, 是先王先後在霧散後仍肯並肩, 並肩不一定完美, 完美本來也不在這出戏的任務單上, 任務單是, 讓你在種下夜聽見心跳, 也在日出時聽見自己, 自己還肯不肯爲所愛的人把路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