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地壇》 夜讀女聲|有聲《我與地壇》3
2026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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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作者回憶起一名漂亮卻不幸的弱智少女及其兄長的成長過程。透過多年後在園中目睹少女被戲耍的心碎場景,作者由對個體苦難的同情,昇華至對世界存在邏輯的哲學思考,探討了苦難、差異與美德之間不可分割的共生關係,最終得出關於命運偶然性與救贖的絕望而深刻的結論。
我也沒有忘記一個孩子,
一個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
十五年前的那個下午,
我第一次到這園子裏來,
就看見了她。
那時她大約三歲,
蹲在齋宮溪邊的小路上,
撿樹上掉落的小燈籠。
那兒有幾棵大蘭樹,
春天開一簇簇細小而密集的黃花,
花落了,便結出無數如同三片葉子合抱的小燈籠。
小燈籠先是綠色,
繼而轉白,再變黃。
成熟了,掉落的滿地都是。
小燈籠精巧地令人愛惜,
成年人也不免撿了一個還要撿一個。
小姑娘依依壓壓地跟自己說着話,
一邊撿小燈籠。
她的嗓音很好,
不是她那個年齡所常有的那般尖細,
而是很圓潤,
或者說厚重。
也許是因爲那個下午園子裏太安靜了,
我奇怪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園子裏。
我問她住在哪兒,
她隨指一下就喊她的哥哥。
沿牆根一帶的茂草之中便站起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朝我望望。
看我不像壞人,便對她的妹妹說,
我在這兒呢,
又伏下身去。
她在捉什麼蟲子?
她捉到蟑螂、螞蚱、枝鳥和蜻蜓來取悅她的妹妹。
有那麼兩三年,
我經常在那幾棵大蘭樹下見到她們。
兄妹倆總是在一起玩,
玩得和睦融洽,
都漸漸長大了一些,
之後有很多年沒有見到她們。
我想她們都在學校裏吧,
小姑娘也到了上學的年齡,
便是告別了海體神光,
沒有很多機會來這兒玩了。
這事兒很正常,
沒理由太擱在心上。
若不是有一年我又在園中見到她們,
肯定就會慢慢地把她們忘記。
那是個禮拜日的上午,
那是個晴朗而令人心碎的上午。
時隔多年,
我竟發現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原來是個弱智的孩子。
我搖着車,
到那幾棵大蘭樹下去,
恰又是遍地落滿了小燈籠的季節。
當時我正爲一篇小說的結尾所苦,
既不知爲什麼要給它那樣的一個結尾,
又不知何以忽然不想讓它有那樣的一個結尾了。
於是我從家裏跑出來,
想依靠着園中的鎮靜,
看看是否應該把那篇小說放棄。
我剛剛把車停下,
就見前面不遠處有幾個人在戲耍一個少女,
做出怪樣子來嚇唬她,
又喊又笑地追逐她,攔截她。
少女在幾棵大樹間驚慌地東跑西躲,
卻不鬆手糾結在懷裏的群聚。
兩條腿袒露着,也似乎毫無察覺。
我看出少女的智力是有些缺陷,
卻還沒有看出她是誰。
我正要驅車上前爲少女解圍,
就見遠處飛快地騎車來了一個小夥子,
於是那幾個戲耍少女的傢伙望風而逃。
小夥子把自行車支在了少女近旁,
怒目望着那幾個四散逃竄的傢伙,
一身布坑,喘着粗氣,
臉色如暴雨前的天空一樣,
一會兒比一會兒蒼白。
這時我認出了他們,
小夥子和少女就是當年那對小兄妹。
我幾乎是在心裏驚叫了一聲,
或者是哀嚎。
世上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變得可疑。
小夥子向他的妹妹走去,
少女鬆開了手,
裙鋸隨之垂落下來,
很多很多他撿的小燈籠便灑落了一地,
撲散在他的腳下。
他仍然算得上漂亮,
但雙毛遲滯沒有光彩,
他呆呆地望着那群跑散的傢伙,
望着寂寞之處的空氣,
憑他的智力絕不可能把這個世界想明白的吧。
大樹下破碎的陽光星星點點,
風把遍地的小燈籠吹得滾動,
彷彿暗啞地響着無數的小鈴鐺。
哥哥把妹妹扶上自行車後座,
帶着她無言地回家去了。
無言是對的,
要是上帝把漂亮和弱智這兩樣東西都給了這個小姑娘,
就只有無言和回家去是對的。
誰能又把這個世界想個明白呢?
世上的很多事是不堪說的,
你可以抱怨上帝何以要降諸多的苦難給這人間,
你也可以爲消滅種種苦難而奮鬥,
併爲此享有崇高和驕傲,
但只要你再多想一步,
你就會墜入深深的迷茫。
假如世界上沒有了苦難,
世界還能夠存在嗎?
要是沒有愚鈍、機智還有什麼光榮呢?
要是沒了醜陋、漂亮又怎麼維繫自己的幸運?
要是沒有了惡劣和悲傷,
善良與高尚又將如何界定自己,
又如何成爲美德呢?
要是沒了殘疾,
健全會否因爲司空見慣而變得細膩和乏味呢?
我常夢想着在人間徹底消滅殘疾,
但可以相信,
那時將由患病者代替殘疾人去承擔同樣的苦難。
如果能夠把疾病也全數消滅,
那麼這份苦難又將由相貌醜陋的人去承擔了嗎?
就算我們連醜陋、連愚昧和卑鄙
和一切我們所不喜歡的事物和行爲也都可以通通消滅掉,
所有的人都一樣的健康、漂亮、聰慧、高尚,
結果會怎麼樣呢?
怕是人間的巨幕就全都要收場了,
一個失去差別的世界將是一潭死水,
是一塊沒有感覺、沒有肥力的沙漠。
看來差別永遠是要有的,
看來就只好接受苦難。
人類的全部巨幕需要它,
存在的本身需要它。
看來上帝又一次對了,
於是就有了一個最令人絕望的結論等在這裏。
有誰去充認那些苦難的角色呢?
又有誰去體現這世間的幸福、驕傲和快樂?
只好聽憑偶然,是沒有道理好講的。
就命運而言,修論公道,
那麼一切不幸命運的救贖之路在哪裏呢?
赦弱智慧或者悟性可以引領我們去找到救贖之路,
難道所有人都能夠獲得這樣的智慧和悟性嗎?
我常以爲是醜女造就了美人,
我常以爲是魚蟒舉出了智者,
我常以爲是懦夫稱趙了英雄,
我常以爲是衆生度化了佛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