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史 名將李廣為何難以封侯？

又北平的秋天草深林密 李廣帶着幾個親兵出城打獵 天色將晚 他遠遠瞥見草叢中握着一團黑影 隱約是虎豹的輪廓 將軍本能的搭劍 引弓松弦 整套動作在一瞬間完成 乃至沒人看清他怎樣取劍 怎樣拉弓 箭矢破空 那團黑影紋絲不動 親兵舉着火把湊過去 火光照亮的非是虎豹的屍體 而是一塊大石頭 整支箭的箭頭完全沒入石棱之中 只留箭桿在外微微顫動 幾個親兵面面相去 伸手去拔 紋絲不動 再用力還是拔不出來 這就是後來盧倫筆下的名場面 臨暗草驚風 將軍夜引弓 平民尋白墨 墨在石棱中 能把箭射進石頭裏的人 整個中國歷史上也數不出幾個 在冷兵器時代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只要李廣站在陣前 挽弓搭箭 對面的匈奴騎兵就得考慮考慮 衝過去之前 自己還能不能活着衝到跟前 然而這樣一個讓匈奴人 敬畏四十年的將軍 至死沒能封侯 他堂弟李燦 名聲遠不如他 封侯敗相 兒子李敢跟着霍去病打了幾仗 也拿到關內侯 麾下校尉 士卒 一個個都有侯爵 唯獨李廣 從漢文帝打到漢武帝 從二十歲打到六十歲 大小七十餘戰 回回與封侯擦肩而過 後世文人替他喊了兩千年冤 王伯寫逢唐易老 李廣難封 王維寫魏清不敗尤天信 李廣無功 袁述奇 連司馬遷都忍不住借陶禮不言 下字成西 八個字替他挽尊 那麼李廣爲何難封呢 是否是漢武帝有眼無珠呢 要知道 漢朝的爵位可非是什麼榮譽稱號 那是實打實的利益分配 劉邦白馬之盟定下鐵律 非劉氏而亡者 天下共擊之 若無功尚所不至而侯者 天下共誅之 想當股東嗎 可以呀 請拿業績說話 那這業績門檻有多高呢 魏清人生的第一戰龍城之戰 率一萬騎兵長途奔襲匈奴聖地 斬首七百 封關內侯 注意 只是關內侯入門級爵位 實役通常只有兩三百戶 獲取並第一次出征 帶八百騎兵脫離大軍 狂奔數百里 斬首兩千零二十八 其中包含饞魚的祖父輩親戚 加相國級別的官員 這纔拿到冠軍侯 實役一千六百戶 從鏢侯趙破奴兩次跟隨獲取並作戰 合計斬捕四千八百人 其中包含三位匈奴王 實役一千五百戶 上古太守郝賢 四次跟隨魏清出徵 累計斬首兩千多 封侯 看到規律了沒有 封列侯大致需要斬首一千八百以上 同時最好能抓到或斬殺匈奴王級人物 而且這個斬首數是要淨勝分 即殺敵數減去自身損失 算下來還得是正的 且損失不能超過三成 簡單說 你帶着一萬人出去 殺敵三千 但自己也死了四千 對不起 賬面上是虧的 這叫功過相抵 軍功自如 王賞 這個制度設計其實非常科學 如果只看殺敵 不看損失 將領就會把士兵當炮灰 所以漢朝的軍功體系逼着你愛惜士族 精打細算 打贏了還得打賺了 賺少了都不行 現在我們帶着這把尺子量一下李廣的戰績 李廣這輩子離封侯最近的一次 其實不在對兇戰場上 是在漢景帝時期的七國之亂 當時吳王劉弼聯合六國造反 半壁江山打成一片 太尉周亞夫率中央軍平叛 李廣以蕭綦都尉的身份跟隨出征 關鍵戰役在昌邑城下 雙方主力對決 李廣率部攻入敵陣 一舉奪下叛軍軍旗 在冷兵器時代 奪旗意味着你打穿了敵軍的中軍防線 打到了對方指揮中樞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 斬將奪旗都是守功中的守功 按這個軍功 封侯綽綽有餘 壞就壞在李廣當時的政治敏感度 約等於零 仗勢打贏了 梁王劉武 漢景帝的親弟弟 私自授了李廣一枚將軍印 李廣就這麼接了 這個操作有多麼離譜啊 當時朝堂上的政治格局非常微妙 竇太后寵愛小兒子梁王 一直想讓景帝搞兄終弟及 景帝對此如耿在喉 只是礙於母親不便發作 你李廣作爲朝廷中央軍的將領 擅自接受諸侯王的將軍印 這就相當於一個手握軍權的集團軍司令 打仗之餘 順便接了上次的另一個政治對手 封的元帥軍銜 基本上可以算是在政治跳反了 於是大軍還朝 封賞名單上沒有李廣 奪旗之功打了水漂 後世常把這事歸結爲李廣政治幼稚 但李廣出身隴西李氏 祖上是秦國名將李信 太爺爺是漢初河東太守 爺爺是隴西太守 父親是承濟縣令 這是一個百年軍事貴族 這樣的家族出來的人說他不懂政治 你信嗎 我個人的判斷是李廣並非不懂 他是太懂了 他以軍事貴族自居 本能地親近同屬貴族陣營的梁王 對以文歷起家的景帝缺乏敬畏 所以說李廣在政治跳反一點也不冤 大漢齊勝沒宰了他 都算齊勝仁慈了 七國之亂後 李廣被調出中央 輾轉擔任上古上郡 隴西北地 雁門 代郡雲中等七郡太守 全是北境邊防重鎮 這個安排看似發配 實際上對李廣來說 反而是最舒服的位置 文景時期對匈戰略以防禦爲主 依託邊境要塞 長城封遂進行防守反擊 李廣在這種模式下如魚得水 他熟悉邊境地理 作戰機動靈活 匈奴小谷來襲他就打 匈奴退了他也不追 他的帶兵風格也和這種邊境防禦戰高度匹配 行軍沒有嚴格編制 宿營選水草好的地方 士兵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 夜間不設崗哨 不敲碉堵 軍中文書賬冊能省則省 但同時 他把斥候放得很遠 情報工作做得到位 這種治軍方式的優點非常實際 邊境苦寒 士兵跟着李廣不受約束 士氣高 缺點同樣巨大 一旦遭遇突襲 全軍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程不時和李廣齊名的另一位邊將評價的一針見血 李廣治軍極簡易 但敵人突然殺到他根本擋不住 不過他的兵過得舒坦 願意替他賣命 我這邊雖然繁瑣 但敵人也拿我沒辦法 程不時的治軍是標準模板 步伍嚴整 碉堵巡夜 文書詳實 兩種風格在小規模邊境衝突中都有效 但到了大規模遠征裏 差異就是天壤之別 問題是李廣在文景時期待的太久 這種簡慢式防禦戰法已經有了路徑依賴 漢武帝登基 版本更新 一切規則被改寫 經過文景兩代修養生息 漢朝國力發生質變 國庫銅錢穿繩都爛了 糧倉沉糧堆到發黴 馬政方面 文景時期在邊境設立36處馬院 繁域戰馬三十餘萬匹 漢朝第一次擁有了成建制的大規模騎兵軍團 有錢 有糧 有馬 漢武帝不再滿足於防守 他要主動進攻 這遠非簡單的國策轉向 是整個軍事體系的泛式革命 以前漢軍打仗是等匈奴打上門來 依託城池反擊 現在是組建數萬騎兵集團主動出賽 深入草原大漠尋找匈奴主力決戰 這兩套打法對將領的要求完全不同 防禦戰需要勇敢 靈活 熟悉地形 進攻戰需要後勤統籌 大兵團調度 長途行軍的組織力與友軍的時間配合 遺憾的是 李廣只會第一種 來看一段史記原文 這段話信息量極大 可以說把李廣悲劇的根本原因濃縮在了幾句話裏 其射見敵疾 飛在數十步之內 度不中不發 發即應銜而倒 用此 其將兵數困辱 其射猛獸亦爲所傷雲 大意是 李廣射箭 一定要等敵人衝到幾十步以內才放箭 因爲怕射不中 因爲這個習慣 他帶兵屢屢陷入困境 射老虎也被老虎撲傷過 關鍵在後半句 用此 其將兵數困辱 太史公直說 李廣之所以總是被包圍被擊潰 根源就是這種抵近射擊的習慣 我們不妨想象一下戰場畫面 兩軍對陣 對面匈奴騎兵發起衝鋒 距離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李廣按兵不動 五十步了 工奴手手心全是汗 三十步 匈奴騎兵的箭都飛過來了 李廣這時候才下令 放 箭無虛發 前排匈奴硬銜落馬 但後方騎兵已經衝到了臉前 接下來全是肉搏混戰 把弓箭這種遠程武器當狙擊槍用 讓整個部隊暴露在敵人的箭矢射程內 以換取個人的命中率作爲弓箭手 確實很厲害 但作爲將軍 這是讓全軍性命都在替弓箭手服務 糾集四保一陣容 而這個一卻只能輸出一輪 你別說大規模會戰 就是射個老虎 李廣也是這個路數 飛走到老虎跟前不放箭 結果老虎撲過來把他拍傷 他才補箭射殺 後人讀射虎的故事 覺得這是勇武 但換個角度想 明明可以在安全距離解決問題 非要把自己弄傷纔算過癮 你拿着遠程武器非要進戰 這是勇敢嗎 超雄陳澤斌也不過如此吧 再說他的治軍方式 李廣行軍不排陣型 速贏不打碉鬥 士兵自己安排自己 文書賬冊一概從箭 這種風格在防禦時代問題不大 邊境線就那麼長 地理環境熟悉 小規模接觸速戰速決 但放到初賽遠征裏 麻煩逐一浮現 第一 沒有正規編制與行軍記錄 意味着部隊傷亡 損耗 戰鬥過程無法覈實 漢武帝時期賞罰分明 幕府省文書輕飄飄五個字 背後藏着個大隱患 功勞需要你自己舉證 沒有文書就沒有證據 朝廷憑什麼賞你呢 第二 不設崗哨 不打碉鬥 這簡直是在瞎搞 打英雄聯盟時 都知道推線不插眼 打野一抓一個準 在漢朝境內 有封碎體系支援 後方就是城池 散漫一點尚可 進了草原 四面都是敵人 沒有固定營地 沒有夜間警戒 萬一被夜襲 就全軍覆沒 而這種散漫方式 永遠帶不出大規模兵團 看魏清 獲取並的晉升路徑 魏清一開始帶一萬騎 戰績好 然後三萬 五萬 最後截至六路將軍統一指揮 獲取並從八百到一萬到五萬 層層遞進 爲什麼 因爲只有你一萬人的團隊帶好了 帶出戰鬥力 纔敢給你三萬人 三萬人管明白了 纔敢給你五萬 這是一級一級的信任遞進 李廣正好相反 他帶兵是遞減的 漢武帝給了他好幾次 萬人以上的指揮機會 他不是全軍覆沒 就是無功而返 給一萬虧光了 下次就不敢給一萬了 只敢給幾千 幾千也摺進去了 後面就不讓他獨立領軍 只能跟着衛青做偏師 沒有組織力的軍隊 再勇敢也是散沙 戰爭是與天爭存亡的事情 一個指揮系統混亂的部隊 和一群武裝流民的區別 在遭遇敵軍主力那一刻 就會暴露無遺 而且李廣有一個很壞的毛病 殺降 李廣心裏一直有一根刺 據實際記載 他曾經找望氣勢王碩聊天 問爲什麼那麼多才能不如我的人都封了喉 我大小七十餘戰 寸功未立 是不是我命裏就沒有封喉的像 王碩反問 將軍你有沒有做過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 李廣沉默片刻說 我在隴西做太守的時候 槍人叛亂 我誘降了八百多人 然後在同一天把他們全殺了 這件事我至今耿耿於懷 王碩說 禍莫大於殺一降 此乃將軍所以不得喉者也 殺降在古代戰爭倫理中是大忌 人道層面的譴責尚在其次 更要緊的是政治後果 第一批投降的人被你殺了 後來者誰還敢放下武器 本來招撫能擺平的事 被你逼成了死戰到底 損人不利己 還有一個更實際的連鎖反應 殺了槍人降族 李廣在北境就找不到靠得住的嚮導 槍人 匈奴人 邊地各族群之間消息流通遠比漢人想象的快 你殺了降族 誰還敢給你帶路呢 於是可以看到一個奇異現象 李廣 一個在邊境生活40年的老將 初賽打仗反覆迷路 元壽二年 李廣率四千騎兵與張謙分兵出擊 兩軍約好會合時間地點 張謙準時趕到 李廣卻被左賢王四萬騎兵包圍 苦戰兩天 損兵過半 張謙大軍出現後 左賢王才退走 這一戰李廣所殺亦過當 斬敵三千餘 自己這邊也幾乎打光 功過相抵 不傷不伐 張謙因爲失妻之罪遲到 導致李廣損失慘重 當斬 孰僞庶人 張謙能從匈奴王帳跑回長安 卻扛不住李廣把他往溝裏帶 漠北決戰那一次 場面更加離譜 魏清在漠北已經和讒予主力打完 追擊兩百多里 燒了趙姓城糧倉 大軍開始南返 半路上撞見還在漠南迷路轉悠的李廣 李廣的職位是前將軍 什麼是前將軍 李應先於大軍出發 結果仗都打完了 他這個前將軍還在出發點附近繞圈 這就沒法用運氣搪塞過去了吧 李廣的問題放在魏清和霍去病旁邊對比 效果更加顯著 魏清第一次帶兵 圓光五年 四路大軍同時出賽 李廣出雁門 公孫敖出代郡 公孫赫出雲中 魏清出上古 每路一萬起兵 結果李廣遭遇匈奴主力 全軍覆沒 自己被俘 後來奪馬逃回 公孫敖損失七千人 公孫赫轉了一圈 沒找到敵人 唯獨魏清直搗龍城 龍城可非是什麼普通目標 那可是匈奴的宗教聖地 歷代纏於祭天之所 相當於匈奴的耶路撒冷加麥加加反帝綱 魏清打進去斬首數百 毀掉匈奴祭天的驚人 殺敵人數雖然不多 但象徵意義拉滿 這是漢朝對匈作戰的首次勝利 打破了匈奴不可戰勝的心理魔咒 對比這一戰 四個人的表現同樣是率一萬騎兵出賽 同樣面對陌生的草原環境 新手魏清準確找到了敵軍腹地 並戰而勝之 老將李廣全軍覆沒 自己被活捉 公孫敖慘敗 公孫赫無功 你讓漢武帝怎麼評價李廣 再說霍去病 他17歲第一次上戰場 魏清給他八百荊棋 讓他自己發揮 霍去病帶着這八百人脫離大軍 狂奔數百里 直撲匈奴後方 趁前線在打 他抄了人家的老窩 一戰斬首2028 抓了饞魚的祖父輩 親戚加相國百官 八百人深入敵後 打出了殲滅戰的效果 這就不能用匹夫之勇來解釋了 這需要對戰機極其敏銳的判斷力 加行軍路線的精準把控 霍去病可從來沒迷過路 有種觀點認爲 霍去病的成功靠的是燒錢 靠最精銳的裝備加士兵 這個邏輯有一個漏洞 如果裝備好就一定能贏 那李廣麗後來的戰績怎麼解釋 漢武帝給了二師將軍李廣麗更多的兵 更充足的補給 更多的人力支持 這位倒好 打得一塌糊塗 最後直接投降了匈奴 裝備放大的是指揮官的才能 不是補定 同樣一把好牌 有人打出碾壓局 有人打成一地雞毛 差別在哪 在指揮官 那麼既然戰績如此難看 李廣的巨大的名氣從哪裏來 第一 他確實有真本事 個人層面的真本事 劍術無雙 勇武過人 與士兵同甘共苦 士兵沒喝上水 他不喝 士兵沒吃上飯 他不吃 賞賜全分給下屬 家無餘財 這種將領在底層士兵中口碑天然就好 第二 是最關鍵的 來自於司馬遷 打開史記 李廣單讀一篇《李將軍列傳》 洋洋灑灑小故事一個接一個 射虎入石 百騎退數千 被俘奪馬逃脫 劍無虛發射殺兇奴逼將 幾乎就是一個西漢版的武俠小說 而魏清和霍去病漢朝最輝煌的兩位統帥 被合併成一篇《魏將軍票旗列傳》 裏面大量篇幅居然是羅列戰功數據 注意這個細節 李廣的傳記在第109卷 魏霍的傳記在第110卷 李廣在前面 太史公對這個安排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 史家爭論了兩千年 能確定的事實是司馬遷同李廣家族有私交 他爲李廣的孫子李靈辯護而受攻刑 李靈投降兇奴後 滿朝文武都在罵 唯獨司馬遷站出來替他說話 這個立場導致的後果就是割去器官 使他此後的人生完全改變 帶着這層關係去讀史記 一切就通透了 司馬遷寫李廣用的是故事筆法 有情節 有懸念 有反轉 有心理描寫 兇奴人心裏怎麼想的他都能給你寫出來 寫魏清獲取病 筆鋒一轉 變成年終述職報告 同一個作者 同一本書 兩套寫法 比如李廣追射刁者那段 百騎追擊三個步行的兇奴人 回來時撞上兇奴數千主力 李廣解鞍下馬 士兵躺平 兇奴人疑心有伏兵不敢出擊 這個故事傳送了兩千年 但平心靜氣想想 你是一個郡太守 一方軍政長官 爲了幫一個宦官出氣 帶着一百親兵扔下大軍 去追三個五馬步行的兇奴人 這件事從軍事紀律的角度能說得通嗎 如果這不是兇奴的調虎離山之計呢 如果李廣被俘或被殺呢 要知道漢朝軍法規定 主將在作戰中死亡或被俘 下屬軍官要處以重刑 將長及死不出營 營私族降吏皆奈爲鬼星 全軍連坐 也就是說 李廣私自帶隊出擊 是把手下將士的身家性命 綁在自己的任性上 這是對手下數千將士的不負責任 同樣一件事 司馬遷的敘事角度一變 貪功冒進變成了有勇有謀 違反軍紀變成了機智果敢 討理不嚴 下字成習 太史公這八個字太絕了 以至於兩千年來的讀者 都被這種敘事牽引着 下意識覺得李廣 是被時代辜負的悲劇英雄 可如果你跳出史記的氛圍渲染 只看數據 文帝 景帝 武帝三朝 李廣獨立帶兵出塞進攻 有勝計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 元壽四年 漠北之戰 這是漢武帝對匈奴發動的最大規模遠征 魏清率五萬騎兵爲一路 霍去並率五萬騎兵爲另一路 總計十萬精銳騎兵 加上數十萬後勤轉運 傾全國之力 目標是徹底消滅匈奴纏餘主力 李廣當時已經六十多歲 多次主動請戰 漢武帝一開始不同意 以爲李廣老 樹齊 意思是這老將運氣不好 就別讓他去了 可拗不過李廣反覆請求 漢武帝終於還是批了 任命他爲前將軍 歸魏清接制 但漢武帝私下給了魏清一道密令 無令李廣當纏餘 別讓李廣直接兌現纏餘主力 這道密令經常被解讀爲 漢武帝有意打壓李廣 可換一個思路 李廣這輩子同匈奴交手七十多次 從來沒有在大規模野戰中 正面擊敗過匈奴主力 現在這是國運之戰 賭上了全部家底 你是漢武帝 你會放心把最關鍵的對纏餘任務 交給一個戰績全敗的老將嗎 大軍初賽不久 魏清捕獲匈奴俘虜 得知纏餘確切位置 他調整部署 自己與公孫敖率主力正面迎擊纏餘 命令李廣與右將軍趙義基合併走東路 東路繞遠 水草稀少 李廣大怒 當面頂撞魏清 我乃前將軍 應該打先鋒 我同匈奴打了一輩子 今天好不容易能對上纏餘 你就讓我走東路嗎 魏清沒理他 直接讓長使把軍令送到李廣幕府 及義部 如書 李廣不屑大將軍而起行 一腎運怒 李廣連告別禮都沒行 黑着臉就走了 後面的情節 大家都很熟悉 李廣與趙義基在大漠中沒有嚮導 迷失道路 等到魏清擊敗纏餘主力 南返途中 才遇到這兩支原地轉圈的部隊 魏清派人來問失道緣由 李廣拒絕回答 魏清催促李廣的幕府提交行軍記錄接受審查 李廣站出來說校尉們沒罪 是我自己迷的路 回到自己的幕府 面對帳下將士 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 今幸從大將軍初階纏餘兵 而大將軍習廣步行回遠 又迷失道 豈非天災 且廣年六十餘矣 終不能付對刀筆之利益 說吧拔刀自刎 豈非天災 難道不是天意嗎 到死 他仍然把一切歸咎於命運 消息傳出廣軍士大夫一軍皆苦 百姓聞之知與不知 無老壯皆爲垂涕 整個軍營在哭 長安城的百姓也在哭 有一個小故事 最能折射李廣的性格底色 李廣曾被罷官削爲庶人 在藍田南山閒居 某夜他出城打獵 回來時城門已閉 霸凌廷尉喝醉了酒 攔住不放 李廣的隨從上前說 此乃前任李將軍 醉熏熏的廷尉回了一句 現任將軍夜間也禁止通行 何況前任 李廣在城外亭中哭作一夜 後來漢武帝重新啓用李廣 任命他爲右北平太守 李廣臨行前提了一個請求 將霸凌廷尉調到我的軍中 武帝同意 廷尉一到軍營 李廣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他殺了 義軍之將就因爲一個基層公務員 依法執行宵禁而記恨在心 復原之後公權私用將人處死 這件事李廣甚至沒有掩飾 直接上書給漢武帝自首 漢武帝的回覆是 報憤除害 捐殘去殺 朕之所圖於將軍也 這意思是報仇血恨 剷除禍害 這正是朕希望你做的 漢武帝替他把這事圓了過去 但這件事折射出一個事實 李廣的格局 說到底是百人敵的格局 距離萬人敵還差着遙遠的距離 他可以在戰場上劍舞虛發 可以在山林間徒手殺虎 可以帶着一百騎兵 在數千敵軍面前虛張聲勢全身而退 偏偏無法容忍一個底層官吏的秉公執法 將漢軍比作一支英雄聯盟戰隊 李廣就是那種個人操作拉滿 從不看小地圖 團戰經常走錯路 偶爾一打五送人頭 每場輸出數據還挺好看的那種超雄選手 粉絲愛他愛得要死 教練恨不得掐死他 哎 千萬別誤會 我可沒說陳澤濱 漠北之戰的那個夜晚 刀鋒劃過博耿的瞬間 他眼前閃過的究竟是昌邑城下的奪旗 又北平射虎的一箭 還是霸凌亭外那漫長的一夜 沒有人知道 太史公在《李將軍列傳》的結尾寫道 即死之日 天下知與不知皆爲靜哀 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 諺曰逃李不言 下自成兮 此言雖小 可以遇大 兩千年後回看李廣一生 李廣南風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或許是機會來臨時 他每一次都用自己的方式 把機會還給了命運 他的悲劇根源 一不在時代 二不在帝王 三不在外戚 只在他從來不曾真正意識到 當戰爭從禦敵於國門之外 變成深入敵境離庭掃學 一箇舊時代的防禦專家 註定在新的遊戲規則下到處碰壁 呵呵 司馬公 您這大作裏的私貨 一點也不比山河我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