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博物館之旅 【藝術閱覽室】巴黎博物館之旅 · 第二期：盧浮宮的意大利繪畫

繪畫部是這次巴黎觀展體驗最高光的部分 由於內容體量較大 這一部分將分為兩期展開 對於非藝術愛好者的遊客來說 蒙娜麗莎便是盧浮宮繪畫收藏的代名詞 繪畫部收藏了超過7500幅藏品 是世界最大規模的收藏之一 而其長年展出的數量有3000多幅 不僅數量龐大，關鍵在質量上也是極高 其中大量作品都是藝術史中的經典範例 這些繪畫有近一半來自法國王室的收藏 兩次重要的擴充分別是弗朗索瓦一世和路易十四統治時期 拿破崙的掠奪也豐富了館藏 19世紀藝術品購買量激增 沙龍展上法國本土大師的作品也被盧浮宮大量購藏 我們先從輝煌的 意大利繪畫收藏開始 這裡囊括了從13到18世紀的眾多意大利大師名作 這幅巨大的聖母像描繪了 聖母懷抱聖嬰坐於建築般宏偉的寶座之上 周圍環繞著六位面容相似的天使 背景連同人物頭頂的圓形光環都以金色鋪陳 延續了拜占庭繪畫的審美韻味 該作品是畫家切尼·迪·佩波所畫 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是其綽號契瑪布埃 之後提到的不少藝術家都是以其綽號聞名 在相當多藝術史書籍中 契馬布埃都是最早出場的意大利畫家 這也沿襲了瓦薩里在他的《名人傳》中的排序 他是意大利前文藝復興時期的重要畫家 逐漸在拜占庭風格中引入了一定程度的自然主義傾向 他描繪陰影來加強立體感 以及運用僞透視效果來嘗試表現場景的空間感 但總的來說並未創造出新的風格 契馬布埃代表着舊傳統的終結 是意大利拜占庭風格的最後一位畫家 而真正創造出一種新風格的 便是更爲年輕的喬託 這幅彩繪十字架被認爲是喬託和他助手的作品 這一題材是拜占庭藝術中早已存在的 最早在13世紀初傳入意大利 契馬布埃也創作過這一類型的作品 比較這兩者便可以看出喬託的創造性 兩件作品的構圖基本一致 但是喬託已經更明確地通過光影來塑造體積 人物的體量感比較強烈 而契馬布埃作品中的人物依然保留了拜占庭式的圖形分割 更爲平面化與裝飾性 在當時的觀者看來 喬託筆下的耶穌彷彿真實地掛在了十字架之上 釘子使他的雙手自然地呈現出半握的姿態 兩側面板的聖母瑪利亞和聖約翰的表情也更為接近現實中的人 比拜占庭風格中那種僵硬的表情邁進了一大步 根據瓦薩裏收集的一則廣為流傳的傳說 少年喬託原本在父親的牧場放羊 某日契瑪布埃在溪水旁偶然發現喬託正以木炭在石頭上作畫 被其天賦所震驚便收他入門 將這名約12歲的牧羊少年帶回畫室 無論是否為真契瑪布埃對喬託風格形成的影響其實相當有限 對喬託藝術語言真正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因素 更可能來自以下幾個方面 古羅馬以及法國哥特式雕塑 皮薩諾父子的雕塑作品 彼得羅·卡瓦利尼繪畫中的光影與立體感 更為關鍵的是來源於他對自然與現實世界的直接觀察 從而使繪畫逐漸賦予真實感 除了兩位佛羅倫薩巨人 在前文藝復興時期 西耶納的藝術家也在探索如何擺脫拜占庭風格的影響 西耶納畫派擁有不亞於佛羅倫薩畫派的輝煌 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美學追求 開派祖師是杜喬 他要比喬託年長一些 可惜盧浮宮沒有他的作品收藏 但有他的得意門生西莫內馬丁尼的作品 這件作品畫於他的人生後期 在阿維尼翁度過的那幾年 其風格已經有了較大變化 他之前作品中的優雅含蓄被強烈的戲劇性所取代 這件作品描繪了耶穌受難的一幕 在他被判處死刑後 背負十字架前往各個他山 最終將在那裡被釘死 畫面中的耶路撒冷被描繪成了一個像西耶納一樣的城市 耶穌被一大群人所包圍 既有門徒和朋友也有士兵和嘲弄他的人 身著藍衣的聖母被一位士兵攔住 給聖母的衣服繪製成藍色是一個圖像制傳統 我們在雕塑部分提到過的摩大拉的瑪利亞披著長髮 雙手高舉十分悲痛 這幅畫原本是一件小型可折疊的私人前修作品中的一部分 如今散落在幾家不同的博物館中 在盧浮宮藏的這塊背面有阿爾西尼家族的紋章 因此被稱為阿爾西尼多聯畫 和西莫內馬丁尼同時期的兩位競爭對手 是彼得羅·洛倫澤蒂與安布羅焦·洛倫澤蒂 當西莫內去了法國阿維尼翁之後 兩兄弟的風格便主導了西耶納 他們的作品中都體現出了佛羅倫薩藝術的影響 哥哥彼得羅的這件作品可以看出喬託風格的影子 但是其體積感要偏小 另外，他對於衣服的裝飾圖案要更為關注 弟弟安布羅焦去過佛羅倫薩至少兩次 並在那裡工作過 他的作品以強烈的寓意性 複雜的象徵意義而著稱 最能體現這種特點的 當屬為西耶納市政廳創作的系列濕壁畫 不過，要去當地才能大飽眼福 進入15 世紀 意大利繪畫逐步邁入文藝復興早期階段 真蒂萊達·法布里亞諾在佛羅倫薩為斯特 羅奇家族創作的祭壇畫《三博士來朝》 對早期文藝復興繪畫產生了重要影響 尤其是它對於光線的運用 盧浮宮藏的這件是祭壇畫的底座中的一幅 描繪了耶穌在聖殿獻祭的場景 瑪利亞與約瑟在耶穌誕生40天後 將其帶至耶路撒冷聖殿完成潔淨禮 並將長子奉獻於主 他們選擇了為貧者所設的方式 奉獻的是一對斑鳩或兩隻雛鴿 法布里亞諾被認為是第一個描繪出統一光源的意大利畫家 同時也是第一位實現空氣透視效果的意大利畫家 深深影響了馬索利諾和馬薩喬 這兩人尤其是馬薩喬 在前人的基礎上有了新的突破 這種突破在兩位天才藝術家安潔 利科和菲利波利皮那裡開花結果 圭多迪·彼得羅被稱為弗拉·安傑利科 義大利語意思是天使般的修士 他也確實是非常擅長畫天使 安傑利科是多明我會修士 作為藝術家為教會服務 雖然事實上直到1982年他才被正式舉行宣福禮 但義大利人一直都叫他真福安傑利科 他的作品發展了馬薩喬的塑造形體和空間的方法 但是更為剋制內斂 他筆下的人物有著真蒂萊達·法布里亞諾的精緻優雅 這幅木板蛋彩畫聖母加冕尺幅巨大華麗精美 是為菲耶索萊聖多梅尼科修道院某個祭壇而做 畫面中聖母跪於其子基督之前基督將她加冕為天后 基督端坐在寶座上 寶座則位於九階不同顏色的大理石臺階之上 周圍簇擁著各種聖人和天使 整體籠罩在統一而明亮的神聖光線之中 安傑利科修士採用三角形的構圖 天上的聖母和聖子構成頂點 而兩側跪拜的聖人形成穩固的基座 運用透視法繪製的地板 其滅點位於身著紅衣的摩大拉的馬利亞手中的香膏瓶 強調了畫面的低視點 更凸顯了聖母和聖子的崇高地位 這幅作品可能是瓦薩裏在他的書中所提及的作品 他評價其超越了自我 充分展示了全部才華 所有這些人物的姿態與面容描繪得令人賞心悅目 這絕不是出自凡人的手筆而是天使的作品 菲利波利皮也是一位修士 從小家境貧寒因此很早就進了修道院 他受到馬薩喬作品的影響立志成為一名畫家 他不是一個像安潔莉科那樣天使一般的修士 他是一個有很多缺點的普通人終生充滿了失信訴訟和醜聞 根據瓦薩裏的說法 在菲利波利皮擔任一座女修道院的牧師的時候 愛上了一位美麗的修女 盧克雷蒂亞·布蒂 還生了一兒一女 二人的戀情在當時是巨大的醜聞 在老科西莫·德美第奇的幫助下 教皇允許他們解除修道誓約 兩人的關係才最終合法化 盧浮宮所藏的這幅作品 是菲利波比較早期的作品 從其濃重的陰影可以明顯看到馬薩喬的風格 但是對於菲利波，這顯然還不夠 他用線強化了形體的邊緣 使得造型如同雕塑一般堅實 作品的主題被稱為神聖對話 在15世紀的意大利非常流行 一般這種作品的核心都是聖母或者聖母子 周圍圍繞著聖人 出現的聖人不少都是《聖經》正典中沒有記載 但是被教會認可的人物 比如這幅畫中前景跪著的兩個聖徒 右邊是聖奧古斯丁，左側的是聖弗裏迪亞努斯 有時也會加上作品的贊助人 出現在更低和更小的位置 這幅畫看似沒有出現 其實在畫作底部 這個墓穴形狀的坑 便是畫家向已經去世的贊助人的致敬 這位贊助人名叫巴託羅梅奧·巴巴多里 沒有子嗣的他去世時將財產留給了奧爾桑米凱萊的領袖們 以便在佛羅倫薩聖神大殿建造一座獻給聖弗裏迪亞努斯 該街區守護聖人的小禮拜堂或者祭壇 而他本人的墓穴將安放在祭壇下方 1810年拿破崙軍隊將其拆解並帶回了法國 祭壇畫基座部分的作品在拿破崙戰敗後被還給了佛羅倫薩 保羅·烏切洛和前面兩位是同代人 他是雕塑大師吉貝爾蒂的學生 雖然很長壽，但是作品存世不多 他對透視法極為癡迷 代表作《聖羅馬諾之戰》 一共有三幅，分散在三個博物館之中 《聖羅馬諾之戰》發生於1432年 是倫巴第戰爭期間 佛羅倫薩人與西耶納人之間的一場戰役 佛羅倫薩軍隊擊敗了西耶納軍隊 西耶納軍的指揮官墜馬，標誌著戰鬥的結束 隨後米凱萊託達·科蒂尼奧拉率領的援軍抵達 使西耶納軍徹底潰逃 盧浮宮的這幅便是表現的最後這段情節 最初這幾幅畫的版面都是拱形的 但是後來上面的部分都被截去了 因此呈現為沒有天空和地平線的樣子 雖然表現的是戰爭 但是我們感受不到戰爭的緊張 主要原因在於畫家對於形式效果以及透視的追求 使畫面的裝飾感遠大於現實感 同樣對透視著迷的還有弗朗切斯卡 他不僅是一位畫家 在其所處時代亦以幾何學家和數學家身份著稱 他的作品中還有著馬薩喬的體量感 安傑利科那種明亮的光照 除了這些意大利風格的影響 他還對北方佛蘭德斯繪畫有所理解 在《盧浮宮》中的這幅傭兵隊長的肖像中便可以看出 尤其是在對服裝織物的細緻描繪 頭髮的真實質感以及膚色的寫實處理上 織物的刻畫意在凸顯其華貴 光線有效地表現了不同材質的質感 受到貴族賞識的弗朗切斯卡 輾轉於意大利各地宮廷 可能是在費拉拉宮廷效力期間 他接觸到佛蘭德斯大師 羅吉爾·凡·德爾維登的作品 並受到了 其影響 隨著前文提到的幾位大師相繼去世 停止創作或離開佛羅倫薩 佛羅倫薩畫派在15世紀後30年 迎來了新的領軍人物 其中我最喜歡的便是波提切利 他是菲利波·利皮的學生 在倫敦的那一期 我們已經領略過他的藝術風格 以優美的線條與輪廓 構建出複雜而富有詩意的畫面 他的這兩幅濕壁畫 最初繪製於萊米別墅 這個別墅屬於喬瓦尼·託納布奧尼 他是著名的洛倫佐·德·美第奇的舅舅 推測這組詩壁畫 是為喬瓦尼的兒子洛倫佐 和阿爾比奇家族的喬瓦娜的婚禮而作 這組壁畫其實一共有三張 在1873年別墅翻修時被發現 作品早已被蓋在了粉刷層下 這兩幅保存較好的被轉移下來出售 還有一幅殘破的保留在別墅原址 在意大利之外保存的波提切利濕壁畫極為罕見 尤其是作品質量還非常高 在一個有噴泉的花園場景中 美惠三女神緩步前行 陪伴著身穿粉紅色衣服的維納斯 他正向一位年輕的女子獻上花束 這名女子可能便是新娘喬瓦娜 新娘雙手拿著白布準備接過女神的贈禮 右下角的小天使拖著一枚已消失的紋章 那裡可能原本會有託納布奧尼或阿爾比奇家族的徽章 另一幅同樣以花園為背景的濕壁畫 則描繪了審慎女神將一名青年引介給語法 周圍環繞著其他自由七藝 在古代自由七藝指的是配得上自由人的教育 分別是語法、邏輯學、修辭學、算術、幾何學、天文學和音樂 因此這幅畫體現了這位新郎所接受的廣博教育 和另一幅一樣，左下角的紋章也已消失 可能是被後來的主人抹去了 菲利皮諾·利皮是菲利波·利皮的兒子 在父親那裡接受了最早期的訓練 後來老利皮去世 12歲的菲利皮諾先是被託付給了 老利皮的第一位助手弗拉迪亞曼特 幾年後他進入了波提切利的工作室 並持續交往了很多年 菲利皮諾繼承了其導師波提切利的線性風格 但在後面發展出更具非現實感的作品 盧浮宮這幅畫是他較早期的作品 屬於典型的聖母題材繪畫 畫面中，聖母瑪利亞坐於欄杆前 與坐在其左腿上手持石榴的聖嬰耶穌深情對視 在她右肩後方可見兩位手持百合花的天使頭像 柔美優雅的線條，略帶憂鬱的人物面龐 可以說是極其的波提切利，菲利皮諾四十多歲就去世了 比年長的老師波提切利還要更早去世 然而吉蘭達約的藝術生涯甚至比菲利皮諾更為短暫 和前兩位的詩意風格不同，吉蘭達約對現實的效果更感興趣 他運營著一家大型的工作室，裡面還有他的弟弟妹夫 都是很厲害的藝術家 由於他平時的風格更容易被大眾所接受 所以他廣受上層社會委託 其工作室也是當時佛羅倫薩最忙碌的 年輕的米開朗基羅便在這裡接受藝術訓練 這幅作品是吉蘭達約最有代表性的肖像畫之一 充滿了動人的情感 畫面描繪一位身著紅色長袍的老者 抱著一名同樣穿著紅衣的孩子 人物在暗色背景的襯託下被柔和的光線照亮 目前尚不能確認兩人的真實身份 但人物精緻的服飾暗示了他們高貴的社會出身 而兩人親近的姿態 則暗示了他們是同一家族的兩代人 可能是爺孫二人 老人的酒糟鼻非常引人注目 畫家沒有對被畫者的缺陷進行理想化的修飾 坦率而真誠的描繪 反而使得這張作品更具感染力 在進入通常所說的文藝復興盛期之前 除了佛羅倫薩 我們再來看看15世紀意大利其他地區的藝術家 意大利中部佩魯賈的代表畫家是彼得羅萬努奇 如今更習慣稱他為佩魯吉諾 意為佩魯賈人 他既是拉斐爾的老師 也是一段時間內意大利最具影響力的大師之一 同時在佛羅倫薩和佩魯賈都有工作室 在佛羅倫薩他和韋羅基奧共事過 因此很可能吸收了透視法和人體素描相關的知識 但他將其轉化爲了個人風格 他的作品和諧又靜默，色彩柔和，透視經過精心推敲 人物充滿細膩的優雅與溫柔的憂鬱 整體呈現出一種理想化的平衡 在他的筆下，人物和風景融合成一個和諧的整體 這幅畫描繪了聖塞巴斯蒂安 本是羅馬士兵的他，因基督信仰而被判箭矢穿身之刑 其殉道場景發生在一座古典柱廊之下 左側斷裂的拱頂與柱子 象徵着異教世界的終結 在後方的大理石欄杆之外 展現出一幅極爲柔美的丘陵風景 點綴着纖細的樹木 並在薄霧中消隱於天際 這種描繪風景的方式 很可能受到了北方佛蘭德斯繪畫的影響 聖人居於畫面中央 形成高度對稱的構圖 裸露的軀體呈現出理想化的美感 其造型靈感來自於古典時代的雕塑持矛者 關於這位年輕的殉道軍人的傳說 因其能夠充分展現理想化人體之美 聖塞巴斯蒂安成為文藝復興時期 極受歡迎的題材之一 他也是少數幾位被允許以裸體形象出現在教堂中的聖人之一 意大利北方的藝術家雅各布·貝利尼 是珍蒂萊達·法布利亞諾的學生和合作者 他的兩個兒子分別是珍蒂萊·貝利尼 和名氣更大的喬凡尼·貝利尼 他的女婿則是大名鼎鼎的安德烈亞·曼特尼亞 這幅作品色彩和諧而精緻 人物雖有一定的體積感但並不強烈 還是能看出國際哥特式風格的影響 聖母的光環仍然保持正面形式 並帶有具有哥特風格的銘文 而聖子的光環則呈現透視短縮效果 顯示出作品對當時正在北方傳播的佛羅倫薩審美的回應 但其實藏於盧浮宮的他的素描有著更深遠的影響力 但此次未見展出 在這些素描裡清晰地顯示了他對於透視法的掌握 不再有中世紀繪畫人物和景物不同的比例 而是統一和諧地存在於畫面之中 這套素描影響了後來的威尼斯畫家 包括喬凡尼·貝利尼和曼特尼亞 安德烈亞·曼特尼亞是十五世紀意大利最重要的大師之一 他早年被斯夸爾喬內收為養子 並在其工作室學習工作 斯夸爾喬內收藏有大量古羅馬和古希臘的文物 這培養了曼特尼亞對古典藝術與考古引證的濃厚興趣 他對古代藝術的熱愛與理解堪稱同時代畫家的翹楚 曼特尼亞的作品影響了同時代和之後的畫家 比如喬凡尼·貝利尼、丟勒、達芬奇、科勒喬等等 這幅《耶穌受難圖》是一幅小尺寸板面蛋彩畫 但是看起來卻規模宏大 最初是聖澤諾祭壇畫的底座的一部分 也是拿破崙劫掠回法國的 畫面沿著耶穌腳步一分為二 上半部分描繪了在天空背景下的 在十字架上的三位人物 基督平靜而堅忍地承受痛苦 手臂水平方向伸展 呼應著天空中橫長的雲彩 兩名盜賊的四肢被捆綁在十字架上 因痛苦而扭曲的姿態十分富於表現力 在下半部分則描繪了冷漠的士兵 痛苦的婦人聖約翰以及其他旁觀者 十字架如何插到了岩石中 並由木塊和石頭加固，這樣的細節 展現了曼特尼亞對於刻畫真實生活的興趣 右側士兵們正在行刑現場抽籤決定如何分贓 彷彿耶穌的犧牲只是他們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和左側悲傷的人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幅《勝利的聖母》由曼託瓦侯爵·弗朗切斯科·貢扎加二世委託 用以紀念他在福爾諾沃戰役中戰勝法王查理八世 不過諷刺的是，後來拿破崙來到意大利，將這張畫劫掠回了法國 聖母懷抱聖嬰，端坐在一座高大的寶座上 寶座裝飾有大理石與浮雕 聖嬰與聖母一同轉向跪在基座 臺階上的弗朗切斯科·貢扎加二世 聖母賜予侯爵的庇護 不僅通過手勢，也通過她的斗篷得以呈現 斗篷由兩側的聖人託舉 分別是手持寶劍的聖米加勒 和持斷槍的聖喬治 他們都是軍事聖者 在他們身後的分別是聖安德烈和朗基努斯 弗朗切斯科對面的是幼年的施洗聖約翰 而在他的旁邊跪著的是聖約翰的母親以利沙伯 她是侯爵的夫人 伊莎貝拉德·埃斯特的主保聖人 伊莎貝拉是文藝復興最重要的藝術贊助人和收藏家之一 贊助過包括曼特尼亞、達芬奇在內的相當多的大師 她學識淵博又很有音樂造詣 被她宮廷中的一位人文主義者稱為第十位繆斯 因為過去畫家曾將她畫得極差 所以本來給伊莎貝拉而留的位置換成了以利沙伯 並不是說曼特尼亞的寫實能力差 正相反，她不善於理想化的偽裝現實 盧浮宮裡有好幾幅作品都是伊莎貝拉委託而作 用於裝飾她的書齋 比如曼特尼亞的這兩幅 還有佩魯吉諾的《愛情與貞節之戰》等等 威尼斯畫派的風格形成 一個外鄉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他就是西西里人安東內洛·達·梅西納 他深諳佛蘭德斯藝術的技藝 擅長用油畫來表現光影氛圍以及現實細節 同時也兼具佛羅倫薩為代表的意大利藝術的秩序理性 安東內洛在1475年到了威尼斯 並深深影響了喬凡尼·貝里尼 這件小尺寸的木板油畫《僱傭兵隊長》便創作於這段時間 畫家將服飾處理的與背景幾乎融為一體 因此更凸顯了人物面部的刻畫 畫中男人的面孔嚴峻而剛毅 他目視觀者眼神堅定 緊抿的嘴脣以及上嘴脣的疤痕 透露出一股傲慢又狠辣的氣息 因此畫中人獲得了僱傭兵隊長的綽號 實際上我們並不知曉這個模特的身份 根據最新的說法 這個人可能是威尼斯貴族喬治·科納 瓦薩裏繪聲繪色地寫過一段關於畫家的傳聞 安東內洛在那不勒斯國王阿方索宮中 見到楊凡艾克的作品後深受震撼 這位精明的西西里人攜禮去布魯日拜訪這位大師 百般奉承，逐步贏得了大師的友誼 並將油畫技法的祕密傳授給了他 但顯然是杜撰的 揚凡艾克去世時，安東內洛才11歲 喬凡尼·貝利尼的早期作品 顯示出明顯的曼特尼亞風格的影響 堅實的輪廓，雕塑一樣的體塊 風景也廣闊而清晰 而他後來的作品顯然擺脫了這種風格 他充分發揮油畫材料的優勢 畫面有了大氣感 也展現着光線與色彩的魅力 最後再來看看費拉拉畫派 這一畫派的興起和埃斯特家族關係密切 他們一直統治這一地區將近400年 前面提到的女贊助人伊莎貝拉·德·埃斯特 便來自這一家族 埃斯特家族的公爵們委託了很多其他地區的大師 來創作藝術品 本地畫家受到了大師們的影響 但依然保持自己的個性 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風格 科斯梅圖拉被認爲是這種風格的創始人 在他的筆下，人物極具雕塑感 色彩濃烈豐富，構圖繁複 曼特尼亞、弗朗切斯卡以及佛蘭德斯畫派 在她這裏熔鍊並鍛造出了一種超現實 夢幻又怪誕的氛圍 這幅聖母憐子圖便很能體現她的風格特點 它屬於一套六張畫組成的多聯祭壇畫 位於最上層 人物擠在一個筒形拱頂內 基督蒼白枯槁的身體 斜躺在聖母身上 攤開的手臂被其他哀悼的聖人抬起 所有人都陷入悲傷之中 圖拉非常善於放大這種濃烈的情緒 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誇張 再配合她刻畫服飾時標誌性的扭曲褶皺 更增強了這種強烈的情感衝擊力 所謂的盛期文藝復興 大致始於1490年代 延續至1520年左右 這一時期也是我們現在最熟悉的文藝復興 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 創造了最廣爲人知的作品 瓦薩里稱這些藝術家是典範 並認爲是達芬奇真正地改變了藝術的進程 創造了所謂的現代風格 不僅造型技藝精湛 同時能夠對自然進行極爲精確的觀察與再現 而且在作品中體現出對規則 樣式比例和製圖的完美掌握 展現出神聖的優雅 從年代上看 達芬奇仍屬於15世紀藝術家 但他的風格無疑屬於下一個時代 眾所周知，他極為博學，在相當多的領域有極高的造詣 他堅信科學和藝術之間有很深的聯繫 眾多的手稿反映了達芬奇對自然世界無窮無盡的好奇心 對於其他學科的興趣也部分影響了他繪畫作品的產量 現存歸屬於達芬奇的繪畫作品十分稀少 盧浮宮的藏品數量最多 最有名的自然是專門供起來的《蒙娜麗莎》 不過與其在人群中遠距離匆匆一瞥 不如近距離細細欣賞他的其他作品 同樣非常精彩 我尤其喜歡這件肖像 美麗的費隆尼埃的冷峻氣質 這幅畫可能創作於達芬奇 在米蘭為盧多維科·斯福爾扎公爵服務期間 在那裡他定居了20年之久 盧浮宮的《巖間聖母》 也是這段時期的作品 這幅肖像描繪了一位女性的半身像 人物置於深色背景之前 前方設有一塊矮欄 與安東內洛所確立的肖像模式相關 增強了畫面的空間層次 她的姿態呈現出一種精妙的雙重轉折 軀幹向畫面左側轉動 而面部卻幾乎正對觀者 彷彿在某一瞬間被什麼吸引而回望一般 女子目光並未與觀者形成直接對視 有意迴避的視線製造出一種若即若離的神祕感 這幅畫的暱稱《美麗的費隆尼埃》是一個誤會 將盧浮宮的另外一件作品的名字冠到了他的頭上 這一誤稱很大程度上源於安格爾 他在為這幅畫製作版畫時署上了這個名稱 這個名字也隨著版畫而廣泛傳播 我們仍然不知道此畫中人的具體身份 最廣為流傳的假設是盧多維科·斯弗爾扎的情婦 盧克雷齊亞·克里維利 也有人認為是盧多維科·斯弗爾扎的妻子 貝亞特里切·德·埃斯特 和她的姐姐伊莎貝拉一樣 她也是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的女性贊助人 拉斐爾是《聖三傑》中最年輕的一位 她的生命很短暫 但卻擁有極其旺盛的創作力 創造了大量傑作 跟比她年長的兩位巨人相比 她的藝術生涯可以說是更加的順風順水 一直以來拉斐爾都被譽為完美的盛期文藝復興畫家 他的作品高貴而理想化 呈現出一種完美、和諧且寧靜的優雅氣質 這幅圓釘聖母是拉斐爾最著名的聖母像之一 創作於他的佛羅倫薩時期 聖母端坐於岩石之上 抱著倚靠在身側站立的聖嬰耶穌 幼年施洗者聖約翰單膝跪地 右手握著象徵性的十字 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基督 背景描繪了寧靜優美的自然風景 左側可見湖泊與遠山 右側則隱約顯現一座村莊的屋頂與鐘樓 顯示出佛蘭德斯繪畫的影響 這幅畫的構圖 以及通過眼神與手勢來串聯人物的方式 很顯然來自於達芬奇作品的影響 比如《巖間聖母》 但是在氣質上去掉了達芬奇那令人不安的神祕感 呈現出清新、自然且溫柔的氛圍 這幅畫可能是瓦薩裏記載的為西耶納主教所繪製的作品 後來被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購得並運回法國 同展廳的這幅《聖米加勒戰勝撒旦》也和弗朗索瓦一世相關 這幅作品由教皇利奧十世委託拉斐爾創作 意在加強教廷與法國之間的關係 他在洛倫佐二世德美第奇婚禮之際 被作為禮物贈予弗朗索瓦一世 美第奇家族和法國關係密切 洛倫佐二世德美第奇的女兒凱瑟琳德美第奇 是後來的法國王后 丈夫便是弗朗索瓦一世的次子亨利二世 畫面中大天使聖米加勒右腳踏在被壓制的惡魔身上 他身披古典鎧甲雙手握矛 矛尖直指下方象徵邪惡的惡魔 這件作品的主題是對法國聖米加勒騎士團的頌揚 弗朗索瓦一世是騎士團的大團長 而聖米加勒在那時是法國的守護聖人 在拉斐爾 英年早逝之後 進入了晚期文藝復興時期 新一代藝術家開始對 盛期文藝復興風格進行挑戰 風格主義興起了 這一術語在後世多少帶有負面意味 例如矯揉造作等評價 雖然當時的藝術家並不這麼認為 這種風格興盛於各個宮廷之中 帶有精英階層的審美趣味 早期與盛期文藝復興大師 往往在藝術中體現對自然的深入研究 而被歸到風格主義的藝術家 則將創作建立在前輩大師的作品之上 優雅的趣味顯然比自然主義更為重要 這些作品通常有著高超的技巧複雜的構圖 誇張的造型與動態晦澀的符號和典故 從某種意義上說風格主義可以被視為對 盛期文藝復興理性與和諧的一種主動背離 但是這一術語不能完全概括晚期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 甚至其本身的定義也沒有很明確 被歸於這一風格的藝術家的作品展現出了相當不同的面貌 風格主義依然要從佛羅倫薩談起 安德烈亞·德爾薩託雖然本質還是文藝復興盛期畫家 但是已經隱隱地開始向風格主義轉化 比如這幅《仁愛》構圖遵照達芬奇的金字塔式範式 人物的雕塑感塑造讓人聯想到米開朗基羅 呈現出的畫面還是比較均衡穩定的 但是其空間已經有了壓縮的現象 這種空間處理削弱了理性透視秩序 轉而強調人物群體的裝飾性組織 其顏料呈現出一種色粉的質感 強化了畫面整體的人工調配效果 在這裡已經可以感受到某種潛在的張力與風格轉折的徵兆 他的學生彭託爾默將這種傾向推到了更極致的方向 繪畫呈現出更為緊張與不安定的視覺結構 他尤以纏繞交錯的人體姿態而聞名 人物動作彼此牽引、旋轉，形成複雜而連續的節奏 同時空間結構往往曖昧不明 透視關係被有意削弱甚至模糊 畫中人物似乎懸浮於一種不確定的環境之中 彷彿不再受重力法則約束 在這幅畫的中央為聖母子 身後聖安娜身著黑衣，四聖分列兩側 整體空間削弱了傳統透視的縱深感 呈現出舞臺式的平面結構 人物服飾以高飽和非自然化的色調處理 強化了視覺張力 薩託的另一位學生羅索·菲奧倫蒂諾 也是一位同樣具有個人風格的畫家 他有意識地強化形體的張力 表達出一種不安與精神動盪的世界 在後期他加入了弗朗索瓦一世的宮廷 成為楓丹白露畫派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這幅聖母哀悼圖便是在法國期間他為國王的廷臣所畫 畫面中基督身體臥於前景 幾乎佔據整個畫面空間 成為視覺與情感的核心 聖母絕望地張開雙臂，姿態延展至畫面邊緣 基督雙足由抹大拉的瑪利亞託舉 右側聖約翰跪地 其複雜的扭轉姿態與抹大拉的瑪利亞的動作形成呼應 畫面被人物幾乎填滿 我們只能從小面積的暗色背景辨識出這是個墓穴空間 畫面整體兼具英雄性與悲劇性 情緒莊嚴而凝重 蓬託爾莫的學生和養子布隆齊諾 是蓬託爾莫之後佛羅倫薩的主導畫家 他是托斯卡納大公科西莫一世的宮廷畫家 他的藝術風格在很大程度上受益於老師 然而與老師作品中那種激烈的張力與情緒波動不同 他筆下的人物略顯修長優雅 始終保持著一種冷漠與疏離感 比布隆齊諾小一些的我們前面多次提到的瓦薩裏 他成為了科西莫一世宮廷最受重視的藝術家 如今他最為人熟知的成就 便是作為藝術史寫作的奠基人之一 實際上他也像無數文藝復興大師一樣是個通才 他為大公設計建築、舞臺、節慶用品 以及生產濕壁畫和油畫 他是典型的主要依靠套路和模式 而不是靠研究自然來創作的藝術家 因此確實看起來比較平庸 不過他和他的助手有著極高的效率 可以量大管飽的滿足贊助人的需求 還曾經向米開朗基羅炫耀其效率 被大師鄙視了 大公和他創立了歐洲第一所藝術學院 佛羅倫薩繪畫學院 名義上的首任院長 是大公和米開朗基羅 下面我們將目光看向意大利其他地區在16世紀的發展 不得不提的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天才 我們通常以他的出生地來稱呼他 科勒喬 他主要的職業生涯都在帕爾馬度過 他融會了文藝復興盛期三傑以及威尼斯藝術家的影響 並將之轉化為自己獨特的柔和而微妙 輕盈且優雅的感性風格 常被視為巴洛克乃至洛可可風格的某種先聲 這幅畫中聖嬰坐在聖母的膝蓋上 在聖塞巴斯蒂安的見證下 聖嬰正要將一枚戒指戴到聖凱瑟琳的無名指上 聖凱瑟琳相傳是亞歷山大總督之女 才貌雙全 生活在古羅馬皇帝馬克西米安統治時期 凱瑟琳受洗並祈禱後見到聖母子 基督賜下婚戒 作為她與天國新郎訂婚的信物 皇帝在亞歷山大城迫害基督徒期間 聖凱瑟琳挺身而出當眾辯駁異教信仰 五十位智者與她論戰反被其智慧折服而皈依 並為基督殉道，皇帝又以酷刑財富與婚姻相誘 皆被拒絕，皇后與將領也因她而信主並殉道 皇帝又判處凱瑟琳以帶刺刑輪處死 然而當她被押至刑具前時 刑輪因她的觸碰而瞬間崩裂 最終凱瑟琳堅守信仰，被判斬首 這主題在文藝復興的作品中比較常見 在盧浮宮 我們還能看到科勒喬的同代人帕爾米· 賈尼諾的一幅同主題的作品 他出生在科勒喬工作的帕爾瑪 也是一位短命的天才 可以看出他作品中強烈的風格主義特徵 與科勒喬的美學風格截然不同 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威尼斯畫派的諸位大師獲得了和蒙娜麗莎共處一室的殊榮 即使他們的作品精彩紛呈 觀眾的注意力往往仍集中於蒙娜麗莎 提香的這幅《鏡前女子》是他早期的作品 創作年代屬於盛期文藝復興 這幅畫有著溫潤而富於層次的色彩 柔和的光線以及均衡的畫面構圖 一位美麗的女子倚靠在欄杆前 輕觸其上擺放的小瓶 裡面可能盛放了香水或者香膏 右手撫理着髮絲 她身後的男子手持兩面鏡子 一面小的供女子審視自己的容貌 另一面大的凸面鏡 使得觀者能夠看到女子的背影 以及照亮室內的窗戶 學界對於這幅畫的創作目的有三種假說 目前還沒有確定結論 首先這可能是一幅肖像畫 爲兩個特定的人物而作 有人認爲這是年輕的提香和他的情人的肖像 透納在參觀盧浮宮時用水彩臨摹過這張畫 並標註爲提香和他的情人 採用的便是這一判斷 另一說是阿方索一世德埃斯特的情人 勞拉·迪安蒂 但是直到這幅畫創作完成之後 提香纔開始頻繁出入費拉拉宮廷 其男子的相貌特徵 與公爵已知的肖像並不吻合 最後一種猜測則試圖解釋這幅作品 爲何會出現在貢扎加家族的收藏中 這可能描繪的是費德里科二世貢 扎加和情人伊莎貝拉·博斯凱蒂 但提香大概在此畫完成8年後才經常與曼託瓦宮廷往來 在無法確定模特身份的情況下 提香在畫中傳達的象徵含義成了更爲需要考慮的因素 第二種觀點認爲，這可能是一幅表現女子梳妝的風俗畫 這種類型的場景也是來自於尼德蘭 之後在威尼斯傳播開來 充滿了情色的意味 但是潘諾夫斯基認爲 梳洗場景只是作爲載體來引出寓意 而並非目的本身 因此，最後一種觀點 讓我們從寓言化的角度來審視畫面 鏡子與女性形象構成了提香想要傳達給我們的寓言 在特定語境下，鏡子常被賦予虛榮與自戀的象徵含義 然而，一切都終將歸於虛空，因爲死亡的到來而毫無意義 在傳道書中，傳道者說 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世間萬物初始令人嚮往，帶來滿足 待人窮盡一生追逐，方欲享受之際，卻往往轉瞬成空 畫中女子與兩面鏡子一起出現，更強化了這一寓意 女子鏡中幽暗的背影，與正面明亮的容顏形成對比 暗示肉身的腐朽 大概我們容易認爲這是過度解讀 但潘諾夫斯基曾將其與提香另一幅虛榮進行比較 認爲二者在圖像學上具有呼應關係 洛倫佐 洛託雖然是威尼斯人 但主要活躍在其他地區，晚年才定居威尼斯 這是一件他早期的作品，創作於他在特雷維索的時期 畫面中，聖傑羅姆裹著一塊粉色布料，裸露上半身 一手握著十字架，另一手拿著石塊 這是他懺悔時用來擊打胸口的器物 身旁還放著一本書，象徵他將《聖經》譯成拉丁文版本的功績 而那隻被他馴服的獅子則藏在左側陰影中 《黃金傳說》中，他曾在荒野中為一隻受傷的獅子治療腳掌 從而馴服了它 在文藝復興時期，聖傑羅姆被視為結合學識與苦修的理想典範 因而深受人文主義知識分子的景仰 在威尼斯，例如懺悔的聖傑羅姆這一圖像主題就十分流行 喬凡尼·貝利尼也描繪過 只是他採用的畫面背景更忠實聖徒傳記 聖傑羅姆曾在敘利亞沙漠隱修多年 而洛託描繪的荒野則是樹林 讓人想起德國藝術家的作品 這幅畫通常被認為與丟勒1496年的一幅版畫有關 兩者在構圖結構上頗為相似 威尼斯畫派另外兩位巨匠 丁託列託和韋羅內塞在16世紀中後期 對提香不可撼動的地位發起了挑戰 在蒙娜麗莎正對面掛著的巨幅《迦拿的婚禮》 通常被認為是盧浮宮最大的繪畫作品 規模宏大 展現著韋羅內塞對於物質感官美的極致表現力 根據福音書的敘述 耶穌、聖母瑪利亞以及門徒受邀 參加位於加利利的迦拿的一場婚宴 當瑪利亞發現婚宴上的酒已經用盡時 耶穌應她的請求將水變成酒 被認為是耶穌所行的第一個公開的神蹟 不過畫家將宴會場景挪到了威尼斯 奢華無比，與韋羅內塞作品呈現出來的風格不同 他本人其實是相當虔誠的信徒 外人看來他穿著華貴的服飾 但私下裡卻很節儉 回到這幅畫也並非表面看起來的熱鬧這麼簡單 在幾位威尼斯畫派大師扮演的樂師們的桌上 擺放著一個沙漏 強調了塵世浮華轉瞬即逝的意象 耶穌頭頂上方一位屠夫正在切肉 這也暗示了耶穌作為上帝的羔羊未來的犧牲 而耶穌旁邊的聖母瑪利亞則提前戴上了黑色的頭巾 這一細節也預示著祂兒子即將到來的死亡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 意大利的巴洛克繪畫 每談及此話題免不了先聊到天才的卡拉瓦喬 這件《聖母之死》創作於他的羅馬時期 被視為他最傑出的作品之一 畫面表現了一個昏暗而簡樸的室內空間 光線自左上方射入 聖母瑪利亞剛剛離世 她的遺體躺在簡陋的木牀上 衣著樸素，雙足裸露 周圍悲痛的人物是11位使徒 符合《偽經》中的敘事 但卻添加了一位不符合記載的人物 在前景痛哭的女子 通常被認為是抹大拉的瑪利亞 她的形象與卡拉瓦喬在《基督下葬》中的描繪一致 作品體現出卡拉瓦喬自然主義的繪畫觀念 以近乎冷峻的寫實方式呈現聖母的遺體 而非理想化的表現 可能是這件作品最終被教堂拒收的原因之一 拒收的原因非常複雜，目前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 有傳聞稱聖母的形象是根據一位溺亡妓女而創作的 而就在這時期末，卡拉瓦喬犯下了那件謀殺案 在鬥毆中刺死了拉努喬·託馬索尼，成為了逃犯，離開了羅馬 教會確實很難接受一位殺人犯創作的作品掛到教堂裡 不過作品還是賣出去了，曼託瓦公爵文森佐·貢扎加購買了此畫 部分原因是當時擔任公爵宮廷畫家的魯本斯的建議 他認為此畫是卡拉瓦喬最好的作品之一 另一位意大利巴洛克繪畫的領軍人物是安尼巴萊·卡拉奇 和卡拉瓦喬相比，他的風格沒有那麼激進 更容易迎合贊助人的品味 他屬於承上啓下的那種大師 融合了拉斐爾、米開朗基羅、提香 科雷喬和委羅內塞的藝術成果 並在其上結合對自然的觀察 形成了一種既承續古典理想，又具有時代氣息的繪畫語言 對後世畫家有着深遠的影響 與幾乎從未從事壁畫創作的卡拉瓦喬不同 卡拉奇則以宏大的壁畫裝飾而聞名 而在當時，這被視爲檢驗畫家綜合能力的重要指標 在16世紀80年代 他和兩位兄長在家鄉博洛尼亞創立了進步者學院 這所學校也培養了很多17世紀重要的意大利畫家 比如多梅尼基諾 還有圭多雷尼 盧浮宮裏這件德伊阿尼拉被半人馬涅索斯擄走 我很喜歡 是圭多雷尼爲曼託瓦公爵費迪南德·貢扎加所畫 費迪南德是前面我們提到的 魯本斯的僱主文森佐的次子 畫面呈現出強烈的動勢與力量 充滿巴洛克藝術的戲劇性 這幅畫描繪的是和赫拉克勒斯英雄事蹟相關的故事 當赫拉克勒斯與妻子德伊阿尼拉試圖渡河時 涅索斯提出他可以背德伊阿尼拉過河 英雄答應了 但當他已到達對岸時 卻聽到妻子的呼救聲 聶索斯正試圖對她施暴 赫拉克勒斯隨機射出一支沾有九頭蛇毒液的箭 將半人馬射中 臨死前的聶索斯將自己染血的衣袍交給德伊阿尼拉 謊稱這是一種能夠保持丈夫愛情的魔藥 最終導致了赫拉克勒斯的身死 比他們更年輕一些的科爾託娜 也是壁畫創作的絕頂高手 他尤其以幻覺主義的天頂畫著稱 同時也是一名建築師 被認為是聖期巴洛克三傑之一 另外兩位是貝尼尼和博羅米尼 然而意大利在這幾位大師去世之後 在很少出現這種頂級重要度的存在 話語權逐漸轉移到了北方 不過在 18世紀 威尼斯畫派呈現出某種迴光返照式的繁榮 終於等來了一位重要的天才 喬瓦尼·巴蒂斯塔·提埃波羅不僅是當時最偉大的威尼斯畫家 也是洛可可風格最偉大的幾個畫家之一 在威尼斯和海外都享有盛譽 他也是一位壁畫和天頂畫的巨匠 延續了16世紀宏大的構圖風格 但同時又極其精緻 這件阿波羅與達芙妮可以看出受到了 貝尼尼那件著名雕塑的影響 描繪了阿波羅試圖擄走達芙尼的故事的結局 由於阿波羅曾嘲笑丘比特 丘比特因而憤怒地以金箭射中阿波羅 使其陷入對達芙尼的愛戀 又以鉛箭射中達芙尼 使這位寧芙對愛情變得冷漠麻木 達芙尼躲避阿波羅的追趕 並向父親河神珀紐絲和大帝女神蓋亞祈求幫助 化作了一棵月桂樹 表現城市風光的風景畫也是這一時期威尼斯繪畫的創新 卡納萊託是最具代表性的畫家之一 藉助暗箱他實現了對於城市景觀嚴謹而精確的再現 深受英國貴族青年的喜歡 威尼斯是他們壯遊的必經之地 卡納萊託的作品很適合作為他們的紀念品 後來他還去英國生活了將近十年 所以之前在倫敦可以看到他大量的繪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