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名臣名將 孤身討屍三問攔駕,曹魏配享太廟的恩義書生

沉香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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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個歷史人物,跨越千年,探尋真相
今天講曹魏太常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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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故事開始
我叫環階,字伯敘,出生在長沙臨湘
就是今天的湖南長沙
可能很多人沒聽過我的名字
但提起孫堅、孫策、孫權
你們一定不陌生
而我和孫家的命運,就是從一場屍骨未寒的仗役開始的
早年我在郡裏做公曹時,太守孫堅賞識我,親自舉我爲孝廉
後來我被朝廷徵召,進京做了尚書郎,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可父親突然病故,我不得不回鄉守孝
就在我披麻戴孝守着靈堂的那段日子
一個晴天霹靂傳了回來
孫堅在襄陽攻打劉表
中了埋伏,被亂箭射死在峴山腳下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
他的屍首被劉表扣下了
成了炫耀戰功的戰利品
那一夜,我把父親的靈位擦了又擦
心裏翻江倒海
孫堅是我的恩人
是他把我從一介小吏提拔起來
沒有他,就沒有我環階的今天
如今他身死敵營,連入土爲安都做不到
孫家的孤兒寡母在江東望眼欲穿
我要是裝聾作啞,還算個人嗎?
可所有人都勸我,劉表恨不得把孫氏連根拔起
你一個白身書生跑去討師,不是送死嗎?
但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恩義大過天
我脫下校服,換了一身素白長衫
單人匹馬直奔襄陽城
一路上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我捏着馬繮的手全是汗
到了劉表的大堂
兩旁甲士刀光雪亮
空氣沉得能凝出水來
我撩袍跪倒
抬頭直視劉表
一字一頓地說
孫將軍已經戰死
屍骨暴露荒野
人死仇散
請使君念在上天好生之德
把他的靈柩還給我
送回江東安葬
那一刻
堂上的殺氣幾乎把我吞了
劉表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着我,久久沒有開口
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淌,我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今天我就要陪着恩公死在這裏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劉表忽然長嘆一聲
他站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絲複雜的感慨
你一個書生,居然比十萬甲兵還有膽色
他揮退刀斧手,命人把孫堅的棺木擡出來,親手交到我手上
換做是你,敢獨自一人去敵營討要恩人屍骨嗎
評論區說說你的膽量
我獲官出城那天,天上下起了冷雨,我卻覺得渾身熱血滾沸
我知道,我不是憑着巧舌
而是那股寧死不肯忘恩的傻氣,撞開了劉表的心
從那一刻起,我還欠的命就再也不單單是自己的了
建安五年,曹操和袁紹在官渡死磕
整個天下的諸侯都在選邊站
劉表毫不猶豫地把寶壓在了袁紹身上
集結人馬,糧草輜重源源不斷地往北輸送
擺出一副要和曹操拼到底的架勢
消息傳到耳朵裏的時候,我在書房裏坐了整整一夜
反覆琢磨這兩個人的底牌,袁紹四世三公,兵多將廣
賬面上怎麼看都是贏家,曹操兵力單薄
後方不穩,看上去隨時都會崩盤
可我想起當年在襄陽城面對劉表刀斧手的那一刻,忽然就笑了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的時候,看事情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袁紹表面光鮮,內裏早就爛透了,謀士互相傾軋
武將各懷鬼胎,順風順水時看着唬人
一旦逆風,就是一片散沙
而曹操,他手裏攥着一張袁紹做夢都想不到的底牌:天子
他不是在爲自己打仗,是在爲大漢朝廷打仗
這個名分能抵十萬精兵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去找長沙太守張獻
張獻是我的舊識,有膽氣,缺的是方向
我把局勢攤在他面前,沒有拐彎抹角
問他:大人可知道齊桓公爲什麼能稱霸天下?他皺了
皺眉,沒答話
我接着說,因爲他尊王攘夷
不管勢力多大,都舉着周天子的旗號
晉文公也一樣,平定王室的內亂,迎回周襄王
這纔有了城濮之戰的底氣
他們贏不是贏在兵多,是贏在名正言順
如今袁紹抗命犯上,劉表給他當馬前卒
走的就是一條自絕於天下的死路
大人如果跟着他們走,史書上留下的只會是一個逆臣的名號
張獻的呼吸明顯重了,他盯着我
眼裏有火苗在跳,可還在猶豫
他問我,曹操眼下自顧不暇,咱們拿什麼跟他裏應外合?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我說:長沙、零陵、桂陽、武陵
這四郡連成一片,背靠三江,地勢險要
大人只需豎起擁曹的旗幟,把劉表的主力拖在南方
讓他分不出一兵一卒去支援袁紹
曹操在前方能少一分壓力,就多一分勝算,等官渡之戰塵埃
落定,曹公揮師南下,大人就是匡扶漢室的第一功臣
那一夜,張憲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茶盞叮噹亂響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裏全是滾燙的汗,說了一個字:幹
長沙四郡反了
烽火從湘江邊一直燒到劉表的襄陽城下
張憲把使者派去了
曹操的大營,帶回來的回信裏,字跡力透紙背
隔着千里,我都能感到那股興奮的滾燙,可天不遂人願
官渡前線膠着了太久,曹操大軍遲遲沒能南下
劉表騰出手來,調集重兵圍攻長沙
城牆上的瓦片被投石機砸得粉碎
城裏糧草一天天見底,傷兵滿營,哀嚎不絕
我日夜守在張憲身邊
看着他眼裏那團火從烈烈燃燒變成風中殘燭
他最終沒能撐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天
在城破之前病死在病榻上
城破了,劉表的鐵騎踏進了長沙的街巷
那些跟隨我們舉義的兵士一個個倒在了血泊裏
我在亂軍中藉着夜色躲進了一間破敗的祠堂
頭頂的神像在火光裏半明半暗
像在問我:你後悔嗎?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
聽着外面追兵的腳步聲來回踩踏
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我不後悔
因爲我知道,在遙遠的北方
曹操正在一步步走向勝利
而我壓下的這一注,遲早會兌現
果然,官渡之戰以曹操大勝告終,袁紹一潰千里
而我卻在劉表的搜捕下,開始了漫長的藏匿生涯
直到風聲漸息,劉表忽然變了面孔,派人四處找我
說請我出來做從事祭酒,還想把七妹蔡氏許配給我
我想起張憲臨死前那雙不甘的眼睛,端起酒樽對來使笑了笑
告訴他我已有妻室,不敢高攀
沒多久,又遞了一紙辭呈,只說了兩個字:病退
寧可繼續做那個躲藏在陰影裏的人,也絕不肯殺死我戰友
摧毀我信念的人同飲一杯酒
建安十三年,曹操的鐵騎踏破荊州城門
那一刻,我知道,我等的風終於來了
劉表死了,他的基業在兒子手裏瞬間崩塌
像一座被白蟻蛀空的樓閣,輕輕一推就成了廢墟
曹操派人四處尋我
說當年爲張憲出謀劃策的那個人一定要找到
我被徵聘爲丞相院主簿,在丞相府裏典領文書,參與機要
這個位置看似不起眼,實際上是整個府邸運轉的神經中樞
每天從我手邊經過的竹簡,都牽動着千里之外的戰場和朝堂
後來我又被調任趙郡太守,等魏國初建被召回朝廷
擔任虎賁中郎將加侍中銜,成了可以出入禁中的近臣
那些年是我人生中最忙碌也最踏實的日子
白天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夜裏經常被緊急軍報叫醒
一忙就是一個通宵,可我心裏高興
因爲我知道這亂世終於有了一個想要終結亂世的人
而我正站在他身邊,儘自己的一份力
可廟堂之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太平日子
立嗣之爭,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
曹操對臨淄侯曹植的偏愛,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裏
那個才華橫溢出口成章的少年,確實是做父親的心頭肉
但立儲不是選詩會的魁首,是選江山的守門人
我仔細觀察了很久,曹丕雖然不善言辭,不如曹植光彩照人,
可他沉穩務實,更關鍵的是他是長子,廢長立幼
從來都是取亂之道,袁紹的教訓血淋淋地擺在那裏,
難道還要再上演一次?我決定開口
在大殿上,當曹操問及立嗣之事時,我出班跪倒,不繞彎子,
不裝糊塗,直截了當地說:世子仁德淳厚,年齒居長,
宜正爲東宮。曹操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着審視,
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讓我退下,後來又多次單獨召見。
每次我都把同樣的話再說一遍,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態度始終如一。
我知道這種話說多了討人嫌,可我也知道,
有些話現在不說,將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曹操最終沒有當場拍板,可我看得出來他在猶豫,
而我的每一次進言,都在曹丕那一端多加了一枚砝碼
那段時間,朝堂上的水比我想象的更深,西曹掾丁儀是曹植
的鐵桿支持者,仗着曹操的寵信,把持言路,結黨營私
毛玠徐奕這些剛直中正的老臣,
因爲不肯依附他,就成了他的眼中釘
丁儀三天兩頭在曹操耳邊吹風,全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我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手裏的筆差點折斷
毛玠是什麼人?他清廉的,連一匹多餘的布都不肯拿回家
魏國的人才庫有一半是他一手搭建起來的
徐奕更是剛正得出了名,連曹操的過失都敢當面指出
這樣的人,就因爲不願鑽進丁儀的圈子,就要被整倒
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我開始在曹操面前爲這二人周全,每當曹操提到丁儀的彈劾時
我就不緊不慢地講一講他們的政績
講一講他們的清廉,講一講他們對朝廷的忠心
我不替他們喊冤,只陳述事實
一次兩次,曹操不以爲然
五次六次之後,他終於說了一句
要不是你提醒,孤差點誤傷忠良
丁儀恨我恨得牙癢
可我不結黨不營私不貪不佔
他連彈劾的由頭都編不出來
後來,我升任尚書,主管人才選拔
我始終記着一個道理
用人只看才德,不看門第,不看關係
恩義大過天,這是我二十五歲在襄陽城的刀斧叢中學到的道理
從來不敢忘
建安二十四年,老天爺瘋了
那年的雨水來得又急又猛,漢水一夜之間暴漲數丈
混黃的濁浪像一頭掙脫了鐵鏈的巨獸,撲向兩岸的村莊和農田
我站在許都的城樓上,往南眺望
天邊黑雲壓城, 那時我還不知道,
這場天災即將引發一連串改變天下格局的巨變,
而我將站在風暴的中心, 關羽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漢水泛濫, 于禁的七軍被洪水困在低窪地帶,
進不得, 退不得, 成了甕中之鱉。
關羽的戰船順流而下, 大得如同一棟的城樓
箭矢從船舷上潑灑下來, 遮天蔽日
于禁, 追隨曹公三十年的五子良將之首,
在滔天洪水和漫山遍野的荊州軍面前, 膝蓋軟了,
跪在關羽腳下, 交出了
佩劍, 龐德不一樣, 這個西涼漢子在船上死戰不退,
被生擒後一口血沫啐在關羽臉上, 罵他是劉備的看門犬
刀光閃過, 人頭落地
那具不肯倒下的屍身, 成了曹軍心中一道滴血的傷口
消息傳到許都的時候,
曹操把自己關在屋裏, 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我守在門外, 聽見裏面傳來硯臺砸碎的聲響和壓抑的怒吼
于禁是他一手提拔的舊部, 三十年的生死相托,
換來的卻是一個屈膝下跪的背影,
這種背叛比龐德的死更讓他心寒,
更糟的是, 關羽趁勢北上, 把樊城圍成了鐵桶
曹仁帶著殘兵死守城中, 城牆根被洪水泡得鬆軟,
每天都在往下掉土渣, 城裡糧食快吃完了
戰馬殺了一匹又一匹, 最後連老鼠都被挖出來充饑
徐晃帶著援軍趕到了, 可他手裡的兵太少,
被關羽的聯營擋在外圍
眼巴巴看着樊城一天天走向崩潰,卻衝不進去
那些天,整個許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恐慌中
朝堂上人人自危,有人開始悄悄收拾細軟
有人把家眷往北送,樊城要是破了,關羽的兵鋒就能直指許都
到那時候,這個剛建立不久的朝廷還能不能撐得住
誰也不敢打包票,曹操終於召開了大朝會
他已經連着好幾天沒怎麼睡,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但那雙眼睛裏的殺氣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他站在地圖前
手杖重重地點在樊城的位置上,聲音沙啞低沉
孤要親自南征,這四個字一出口,大殿裏呼啦啦跪倒一片
大臣們爭先恐後地附和
有人說大王不親征不足以震懾關羽
有人說再不出兵就來不及了
有人甚至當場算起了行軍路線和糧草調度的細賬
滿朝文武衆口一詞
都說此戰非大王親臨不可
只有一個人還站着
那就是我
曹操的目光越過一片低伏的脊背
落在我身上,眯了眯眼問道
伯旭,你有話說
滿朝文武都轉頭看我,那些眼神裏有驚訝
有不解,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可我不這麼想,我在尚書檯處理了
十幾年軍政要務,太清楚一個道理了:恐懼纔是最可怕的敵人
曹操不是在跟關羽打仗,他是在跟自己的恐懼打仗
于禁的背叛打碎了他的自信,龐德的死點燃了他的怒火
一個被憤怒和恐懼支配的統帥,比十萬敵軍更危險
我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反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大王,您認爲曹仁和徐晃能不能自行判斷形勢,臨機決斷?
曹操愣了一下,皺了皺眉,但還是答道:能
我緊跟着問,那大王是不是怕他們二人不肯盡心盡力
這次他搖頭更快,說不是
話音剛落,第三個問題就追了上去
既然如此,大王爲何還要親自前往?
大殿上一片死寂,曹操沒有回答,眉頭擰成了
疙瘩,手指無意識的敲着案几
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回答,而接下來這幾句話
每一個字都必須精準的像刀子,切進他心裏最深的那層顧慮
我說:大王,臣以爲曹仁等身處重圍之中
而能拼死守城,毫無二心
恰恰是因爲他們和您之間的距離,我看見曹操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接着說下去,人這種東西很奇怪
當他知道後方穩固,援軍隨時會到的時候
會計算利弊,在生死麪前猶豫
可當他和後方斷了聯繫,眼前只有一條死路的時候
反而不怕了,因爲沒有退路,唯一的活路就是殺出一條血路
這就是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
我往前邁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大王,曹仁如今內有死爭之心,徐晃外有強將之勇
他們缺的不是主帥親臨陣前,缺的是後方的穩固
是讓他們知道朝廷如山嶽般巋然不動,天塌不下來
大王,如果統帥大軍駐守摩陂,按兵不動
從容向關羽展示我軍的實力,就等於告訴前線的每一個將士
朝廷穩如泰山,你們只管放心殺敵
這種底氣的力量
比大王親自衝上去砍十個敵將的首級要重一千倍
說到這裏,我後退一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臣斗膽直言,大王若親自南下
許都空虛,一旦有變,則腹背受敵
屆時莫說救樊城,便是自保也難
大王三思,大殿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靜的能聽見殿外風吹旌旗的獵獵聲
能聽見遠處士兵換崗時鐵甲碰撞的叮噹聲
我伏在地上,額頭貼着冰冷的磚面
後背的冷汗把朝服浸透了一大片
可我心裏是篤定的
因爲我知道曹操是什麼樣的人
他可能會被情緒衝昏一時
但當他面對一個邏輯嚴密的理由時
一定能冷靜下來
終於,我聽見了他站起身時
衣袍摩擦的聲音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摩陂的位置上停住
輕輕敲了三下,說了一個字:善
滿朝文武都主戰,我卻憑三文攔下曹操
你覺得我敢唱反調的底氣是什麼?
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看法
就這一個字,讓我懸在嗓子眼的心臟落回了肚子裏
我抬起頭,看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有人偷偷朝我豎大拇指,有人一臉難以置信
我都沒在意,只是看着曹操的背影
心裏默默說了一句:謝大王
大軍開拔了,但沒有南下,曹操率主力駐紮在摩陂
旌旗遮天,金鼓動地,聲勢造的比親征還要浩大
徐晃得到後方穩固的消息後,信心大增
揮師猛攻,大破關羽的聯營
樊城之爲歲界
曹仁從滿是刀痕的城牆上走下來時
甲冑上結着厚厚的血痂
可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關羽敗走麥城
最終被東吳呂蒙截殺
梟首傳於洛陽
消息傳到摩陂的時候
曹操正在大帳裏和衆將飲酒
他放下酒杯
轉頭看了我一眼
什麼也沒說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雙手捧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一刻,心裏想的不是邀功,而是後怕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站到最後
如果那三個問題我問得不夠堅決
如果曹操一怒之下真的親自南征,許都空虛
朝中無主,會發生什麼
我不敢往下想,這一年的風波還沒有完
孫權派使者送來國書,措辭極盡謙卑
甚至直接稱說天命,勸曹操代漢稱帝
這封信在朝廷裏引起的震動,比樊城之戰之大不小
我和侍中陳群關起門來商議了一整夜
最後認定天下大勢已定
漢室名存實亡,再不回應天命
反倒是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任
我們聯名上了一道奏章,從漢安帝寫起
把漢室百年來的衰敗脈絡一一梳理清楚
指出天下早已非漢室所有
漢家氣數早在桓靈之時就已殆盡
最後歸結到一點
天命所歸,順應而已
沒有什麼可謙讓的
曹操看了奏章
沉默了很久
只說了一句話
若天命在孤
孤爲周文王矣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做那個奠定基業的人
把最後一步留給下一代
延康元年
曹丕即位王位
許都的宮闕上換了新的旗幟
我穿着朝服站在文臣班列之中
看着那個曾經在歷次風波中
被無數人質疑的世子
終於坐上了他父親留下的位置
心裏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感慨
這麼多年了
期間多少明槍暗箭,多少風口浪尖
我這個老骨頭都在旁邊看着
擋着,推着
如今塵埃落定
我想我也該歇一歇了
可曹丕不讓我歇
他即位後做的第一波人事調整裏,就把我從尚書提到了尚書令
這個位置是整個朝廷政務運轉的中樞
天下奏章都要從我手底下過一遍
曹丕親手把印綬交到我手裏的時候,說的那句話讓我眼眶一熱
伯旭,孤信得過的人不多,你是頭一個
不久之後,江東孫權派使者來朝,口口聲聲說要臣服大魏
曹丕打算派我和侍中辛毗一同前往東吳和孫權當面盟誓
並且要他送兒子到洛陽來做質子
可我們還沒動身,孫權的回信就到了
拐彎抹角說了半天,核心意思就兩個字:不給
盟誓可以,送兒子免談
曹丕把信摔在案上,臉色鐵青
我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心裏卻早已有了判斷
我在曹操身邊待了
那麼多年,和孫權隔空打過太多次交道,太瞭解他了
他上書稱臣,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
等風頭過了,該翻臉照樣翻臉
可我沒有力勸曹丕用兵,因爲新王即位
穩定比什麼都重要,經不起一場南征的折騰
我只是勸他把使者打發回去,加強江防
靜觀其變,曹丕聽了我的建議,沒有大動干戈
事後證明,孫權果然很快就反了
但那已經是後話,至少在那個節骨眼上
大魏沒有被他拖下水,這就夠了
黃初二年,我的身體忽然垮了
其實早有預兆,那些年暗度勞形,晝夜顛倒
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起初只是咳嗽,後來開始咳血
再後來連上朝的臺階都走得氣喘吁吁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曹丕知道後,親自到我府上來了,帝王駕臨臣子的宅邸
這是天大的恩寵,可我躺在牀上,連起身行禮的力氣都沒有
他坐在我的榻邊,揮退了所有侍從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年輕而憂心忡忡的臉上
他握住我枯瘦的手,聲音有些發顫,說:「伯旭,
姑剛剛把自己未成年的兒子和國家的命運都寄託給你,
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好起來。」
我聽到這話,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不是怕死,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多少次死裡逃生,早把生死看淡了,
我哭,是因為曹丕這句話裏沉甸甸的信任。
一個帝王把他最珍貴的繼承人,把他畢生經營的江山
鄭重地交到一個垂垂老矣的臣子手裡
這份託付比什麼爵位什麼賞賜都要重一萬倍
可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怕是擔不起這份重託了
那之後曹丕封我為安樂鄉侯,食邑六百戶,
又把我的三個兒子都賜封為關內侯,一門四侯
這在曹魏建國以來是絕無僅有的殊榮
我的四子桓幼因為將來要繼承爵位,按規矩沒有單獨封侯
可後來桓幼不幸早亡,曹丕追贈他為關內侯
連死去的兒子都給了名分
我躺在病榻上,聽著這些封賞的詔書一道接一道地送進來
心裡酸甜苦辣攪成一團,我知道曹丕是怕我走得不甘心
是想用這些榮寵把我留住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難過
因為我能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病勢越來越重的那幾天
我常常昏睡不醒
有天下午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我讓人把窗戶打開
秋日的天空湛藍高遠
和當年我在長沙城頭看見的一模一樣
我忽然想
這一輩子真是夠本了
少年時為一具屍骨獨闖龍潭
壯年時賭上四軍押一個素未謀面的曹操
中年時在滿朝文武面前攔住一個憤怒的君王
晚年又看著自己擁立的世子坐上王位
我環節不是什麼天縱奇才
不過是認準了恩義兩個字咬著牙走了一輩子
最後一封詔書送到病榻前時
我已經連起身接旨的力氣都沒有了
曹丕派使者拜我為太常九卿之首
我知道這是他在為我準備身後之名
我沒有推辭讓家人代我磕了頭
當天夜裡我在昏沉的睡意中
隱約聽見遠處宮中的鐘聲響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為誰送行我走了
後來聽說曹丕為我流了淚
這在帝王身上極為罕見
他給我諡號真侯
真清白守節始終不渝
我一生堅守的恩義二字
最終被這個諡號蓋了棺定了論
我很知足
正始四年我已經故去二十餘年了
朝廷下了一道詔書將我的靈位送入曹操的廟庭
與大魏的開拓者們一同陪享香火
從祀於太祖廟,這對於一個臣子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哀榮
意味着我的名字將和曹魏的江山一起被後世一代代銘記
我跪在襄陽城劉表的大堂上討要孫堅屍骨的時候
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
我在長沙勸說張憲舉四郡之力對抗劉表的時候
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
我在磨碑力排衆議攔住曹操親征的時候
更沒有想過什麼從祀之幸
我只是一步一步
憑着一顆不肯辜負別人的心
走到了最後
回首這一生
我只做了三件事
不負恩人
不負明主
不負天下
夠啦
好了,點贊評論加關注,咱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