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文／清竹
歷史總是在最細微的碎屑中，留下它龐大的折返印記。
最近，北京街頭的風有些刺骨。那不是季節的交替，而是生計的圍城。
「找工作已經不是薪資問題」引發廣泛討論，無數來自鄉村、背負著三代寒門心血的年輕人，正裹緊他們身上那件由學位證書縫製的「孔乙己長衫」。官方的文宣機器此時正居高臨下的發動，用「脫掉孔乙己長衫」、「年輕人要能吃苦」的宏大口號，試圖將全球圍堵而導致的經濟爛攤子，甩鍋為年輕人「挑肥撿瘦」的個人任性。這是一種精緻的規訓與推責。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然而，這些高高在上的說教者難道對民間真實情況完全一無所知嗎？在這個萬物皆步入「大縮減時代」的寒冬裡，冷冰冰的數字背後，是當今社會最殘酷的真相：這根本不是讀書人脫不脫長衫的虛榮，也不是願不願意低頭吃苦的任性，而是當年輕人絕望的脫下長衫後，赫然發現連苦都沒得吃了。
在全國小學如雪崩般倒閉、撤併的殘酷現實背後，是數十年強制推行的計劃生育邪惡政策的災難性反噬。這套反人性的政策，不僅在當年扼殺了無數嬰兒的生命，更在今天讓整個社會出現了人口結構的全面塌方。外資撤離、供應鏈外遷，當高學歷的賽道塌陷時，高牆之外沒有無主的荒田，只有同樣在寒冬裡苦苦掙扎、甚至連「出賣體力」的資格都要靠搶奪的極限生存。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中國歷史上從來不缺堅守風骨的文人，東晉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他的「躬耕自給」是對黑箱體制的徹底決裂與不合作。然而在今天這個連苦都沒得吃的斷崖絕境中，年輕人連陶淵明當年轉身的退路都被徹底剝奪了。
陶淵明辭官。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向生活的苦難低頭是為了活命，這並不是讀書人的失敗，而是那個揮霍掉全球化紅利、四面樹敵的始作俑者的體制的失敗。只要你心裡那桿辨別「假、惡、鬥」的秤還在，用誠實尋找生計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最低限度的、不合作的尊嚴。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沐猴而冠與常態化洩洪的宿命
當本土的普通人在斷崖邊緣苦苦死撐時，時代的另一側正上演著現代版「求榮投機者」在現實面前潰不成軍的滑稽大戲。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在網路的聚光燈下，有一批頂著「台灣部落客」、「黏共演員」標籤的投機者們。他們曾靠著在鏡頭前高調盛讚某種特定的話語體系，大讚「在大陸有多努力天花板就有多高」，從而賺得盆滿缽滿。他們主動矮化人格，放棄家鄉的退路，自以為跳上了一條永不墜落的騰飛巨龍。
然而，隨著「大縮減時代」冷酷的降臨，體制在面臨內外交困時的殘酷現實，便以最無情的姿態砸向了這些依附者。
台灣黏共演員劉樂妍，在強烈颱風巴威過後，賴以為生的農產品電商貨源因暴雨大面積毀壞。由於無法達到出貨標準，她被迫改去傳統菜市場擺攤，便宜處理爛掉的水果，因此在網路上嚎啕大哭。她哭天喊地，卻始終沒有看到，這場災難的背後是為了保全特定局部而無預警炸壩洩洪的體制常態，以及基層官員毫無敬畏感的極度瀆職。
如果說劉樂妍的嚎啕大哭還帶著一絲生計被毀的慘相，那麼自稱「台灣愛國青年」的網紅應志宏，則將這種投機的幻滅演變成了一場最極端的時代行為藝術。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為了博取潑天的流量與青睞，應志宏曾不可一世的在直播間裡當眾剪碎自己的台灣護照與身分證，高呼「中國萬歲」，以此向體制遞交最決絕的「投名狀」。但這齣用尊嚴置換特權的戲碼，甚至沒能撐過一年。當大盤退潮、統戰的帳上沒了餘糧，這個毫無技能與利用價值的普通人便被無情的推向了社會的底層。僅僅八個月後，他便被拍到神情憔悴的在福建廈門的街頭翻垃圾桶、靠收集廢品度日。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這是一個極具諷刺的幽默：在這個連苦都沒得吃的斷崖時代，他最終沒能換來任何特權庇護，反而不得不跌落到為求生掙扎的最底層，去跟那些脫下長衫、失去工作的高學歷精英學子們，為了幾個微賤的塑料瓶，在同一口垃圾桶裡分搶那點難得的、甚至稱不上尊嚴的生存。在兩岸網友的冷嘲熱諷中，他被戲稱為「光榮的環保大使」。
這種丟盡人格後的狼狽與無處安身，在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系統性投機者的必然下場。漢代文帝時期的鄧通，為了爭寵主動為皇帝吸吮毒膿，最終依然餓死街頭；唐代的御史郭霸，為了討好寵臣魏元忠，竟然主動去品嚐其糞便以診斷病情，留下了千古笑柄。
任何用「人格讓步」換取的利益機會，都極度依賴大盤的繁榮。當大盤資源枯竭，不擇手段換來的往往是一張無法兌現的流沙般的支票。像應志宏、劉樂妍這樣交出了自我、斬斷了退路的投機者，在現實的鐵拳與過河拆橋的棄子宿命面前瞬間被打回原形。他們以為自己遞交的是飛黃騰達的志願書，卻不知在體制的算盤裡，那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揉碎、扔進垃圾桶的短期合同，最終淪為「身無歸處」的千古笑柄。（待續）@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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