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年西瓜培育史：中國人是如何一步步實現吃瓜自由的？【食錄】

中國人的夏天記憶 如果要聲音化 那麼全國券的標準答案裏 肯定有這幾個聲音 拍刮聲 切刮聲 喫刮聲 還有 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數據顯示 2020年 我國西瓜產量高達6024.69萬噸 佔全世界西瓜總產量的59.29% 再算上9.7萬噸進口西瓜 以及出口的4.4萬噸西瓜 一通加減乘除 我們可以得出 我們每年人均可以渲85斤的西瓜 但從消費數量來看 中國可以說是已經實現了 喫瓜自由的偉大夢想 而回溯到1961年 中國人年均喫瓜數量也只有19.8斤 還不到現在的四分之一 那麼我們是如何實現喫瓜自由的呢 大家好 這是賽博士路和報復研究局 今天我們喫 西瓜 上個世紀50年代 考古學家在利比亞境內 發現了迄今最古老的西瓜種子 根據碳14測年得知 這些西瓜種子的存在時間 超過了6000年 是當今所有西瓜的共同祖先 2021年發佈於核心期刊 植物人類地球的一項研究顯示 通過基因組測序 6000年前的西瓜種子 帶有屎瓜壤白綠的Lycb基因 和苦味調節基因Cibt 因此西瓜最初大概是長這個樣子的 喫起來還帶有一股子苦味 擱到現在拿去餵豬可能豬都嫌棄 因此我們如何實現喫瓜自由這個問題 確切地來說應該是 我們如何實現甜味西瓜自由 非洲是所有西瓜的快樂老家 2019年《自然》期刊上一篇研究 公佈了414份代表西瓜屬的 全基因組重測序數據 驗證了原始西瓜是獨立起源於非洲的觀點 非洲的土著們發現 瓜壤泛紅的西瓜大概率是甜的 於是他們會專門去挑選泛紅的西瓜採摘 當然他們那時候也並不知道 這種甜味西瓜是一種基因突變的產物 這個基因可能通過磷酸轉運蛋白 來增加果肉中的含糖量 從而間接地促進類胡蘿蔔素的積累 同時番茄紅素帶線酶 在甜味西瓜的特殊固定 導致甜味西瓜的瓜壤 呈現出了黃粉紅的顏色 經過甜口的初輪篩選 這種經過基因變異好喫的甜味西瓜 以非洲爲起點 分東西兩路向外傳播 一路向西沿着地中海南岸北岸 途經小亞西亞 一路傳至希臘、羅馬、南歐、美洲 一路朝東 經過中亞、新疆 紮根於中國內地 南宋的《孫墨記文》 記載了西瓜首次引種於長江流域的史事 當時臨安城皇家御園 與鄉村菜園都種植了西瓜 此後以杭州爲中心 西瓜又被引種至長江以北 淮河以南地區 明清時代 西瓜在中國的版圖逐漸吞納了南北行省 除去了荒漠、寒冷地帶 可謂無處不種瓜 《本草綱目西瓜條目》就有 今則南北皆有 而南方則未稍不及的謂語 清代宮廷爲了喫瓜 專門設立了瓜園 派遣壯丁輪流種植 以供內府之需 雍正時期 紫禁城內有西瓜園四所 每年各自能產出西瓜一千個 然而到了暑熱天氣 宮中種瓜的速度 還是趕不上喫瓜的速度 1875年 內務府菜庫報稱 自當年小暑節起至中秋節的三個月內 宮內共消耗了西瓜18900個 由於數量過於龐大 僅憑御用的瓜園難以供應 還需從民間採買補充 這其實暴露出了一個問題 古代西瓜產量相對較低 連全國消費中心的宮廷 也達不到喫瓜自由的水平 除了不夠喫 人類還遇到了另外一個喫瓜瓶頸 不夠甜 威斯康辛大學的原意學教授詹姆士 依據《傳世遊話》指出 即使經歷了數千年的定向選擇 古代甜味的西瓜 還是與你現在手裏的相去甚遠 意大利畫家喬瓦尼·斯坦奇 繪製於1645年到1672年間的進物圖裏 西瓜果肉粉白 被米字形的白色肉筋 切割爲六個腔室 每個腔室呈空心螺旋狀 荷蘭畫家阿爾伯特·艾克豪特 這幅《菠蘿、西瓜和其他水果》 以及朱賽佩·阿爾欽伯託 《夏天的女人預言》裏 這些西瓜也不似煙紅的現代西瓜 北卡羅萊納州立大學研究西瓜育種的 託德·瓦格納教授 在種植庫裏找到了與畫中類似的西瓜種子 種植出的西瓜果肉中 也是有大片的白色區域 還經常空心 並且也不夠甜 2021年 有人試種了20世紀初的 最暢銷的西瓜品種 石山西瓜 最重的一顆瓜將近30斤重 瓜皮大概也有20斤重 西瓜的香氣倒是非常濃郁 但是肉質極粗 很多筋也不夠甜 經過測算 這顆繪圖轉生的石山西瓜 平均甜度只有8左右 而我們經常喫的麒麟瓜 不僅皮薄 肉還厚 甜度更是能達到13 那麼西瓜要如何突破 產量與甜度的血跡限界 讓我們實現喫瓜自由呢 還得是靠科技的力量 大約是從14世紀開始 歐洲就開始培育和改良紅壤西瓜了 隨着一代代的培育 西瓜也開始越來越紅 越來越甜 等到了20世紀 孟德爾開創了遺傳學 1938年 中國人黃昌賢利用秋水鮮素 第一次培育出了三倍體的五子西瓜 50年代 遺傳學進一步發展 DNA雙螺旋結構被發現 這也成爲了現代水果育種的理論基石 1959年 中國開始系統地培育西瓜 根據中央農業主管部門 將西瓜田瓜生產 列入了經濟作物的種植計劃 還在中國農科院果樹研究所 設立了西瓜田瓜專業的研究機構 積極地去研究西瓜的雜交育種 與栽培技術 上個世紀60年代初 老一輩的研究員先後在河南 山東 甘肅 浙江四省開展了品種收集工作 編輝完成了全國西瓜田瓜地方品種目錄 其中收錄了50箇中國本土的品種 加之海外引衆 70年代末 我國進行了第一代的西瓜雜交 選育出了正雜 黑蜜 便雜 開雜等多個高甜的新品種 其中正雜五號與黑蜜二號 均曾爲全國推廣面積最大的 棗樹品種和五子西瓜品種 隨後又育成了新橙紅 續冬 五子三號 金龍四號等60多個新品種 說起這段初心的歷史 西瓜育種專家吳明珠 是繞不開的關鍵詞 1955年 吳明珠主動請纓 前往自然環境嚴酷的土魯藩 頂着烈日風沙 走完了300多個生產隊 整理出了包括西瓜在內的 44種本地田瓜的品種 獲得了第一手的科研資料 選育一個新品種的西瓜 大約需要8到10年的時間 爲了搶奪科研時間 吳明珠開創了南返北育的模式 秋冬 海南育苗 春夏 北方播種 系統的選育提純了紅心翠 香梨黃 小青皮等近30個新品種田瓜 這些新品種的種植面積 曾達到新疆商品瓜區 總面積的80% 其中名爲早家8424的西瓜品種 果實發育只需要30天左右 單瓜種4到7公斤 中心糖度12到14 母產可以達到3000到4000公斤 當然 光是選育新品種 栽培技術止步不前 也喂不飽我們這麼多喫瓜的羣衆 1978年 我國從日本引進了地膜覆蓋栽培技術 這種技術有利於提高地溫 可以在不宜種瓜的低溫地區 大面積地生產西瓜 還可以縮短西瓜成熟的時間 兩年後 這項技術就被廣泛地應用於 西瓜的早熟栽培 90年代 小拱棚 塑料大棚 日光溫室等設施栽培 與多層的覆蓋模式推廣 又讓我國的西瓜種植面積和產量 又上升了一個level 1984年到1987年 全國每年西瓜播種面積 平均增長率爲44.7% 1988年 增長到了1700餘萬畝 1998年 全國西瓜播種面積 就達到了2000萬畝以上 接近世界西瓜甜瓜生產總面積的 二分之一 近20年來 全國西瓜面積偶有年績波動 但是年播種面積 均保持在了3500萬畝左右 繼續保持了世界第一 產量也如開頭所言 持續的踹翻天花板 可以說我們記憶中 幾塊錢一個的大西瓜 離不開這段栽培選育的歷史 這種成本優勢 其他國家直接是饞哭了 至此 我們終於實現喫瓜自由了 能嗎? 現代西瓜品種被優化 產量被優化 價格也被優化 連帶着一部分西瓜消費者 也被優化了 如今 中國人夏天聲音的記憶裏 除了拍瓜聲 切瓜聲 和喫瓜聲 可能還有在得知西瓜價格時候的 這刮皮子是金字座 還刮栗子金字座 根據農業農村部公開的 歷年價格數據計算 2023年6月 全國西瓜批發價爲4.01元每公斤 創了13年同期的新高 買一顆西瓜 動輒幾十 甚至要上百 最近的西瓜好像越來越貴了 那麼是什麼 讓我們喫瓜沒有那麼自由的呢? 其實相比於菠蘿蜜 榴蓮 山竹 橙子等水果 西瓜環比同期的每公斤漲幅 還不算誇張 問題在於 很多人買瓜一般是以顆爲單位的 5斤到10斤一顆的西瓜 其漲幅疊加起來 就會顯得很貴 同時從西瓜消費的各個環節來說 刨除日益增長的人工成本 季節供需 新品種培育 消費升級等因素相互牽扯 無形中就共同提高了西瓜的價格 農業農村部曾發佈5月至7月 西瓜全國批發價格 可以看出西瓜作爲季節性的水果 在4.5月份 從南向北依次成熟 在大批量上市之前 價格上也會因爲供不盡求 而處於高位 5月份與7月份的瓜 價差了就將近一倍 所以如果不是在7.8月 農地裏西瓜熟透的時候買瓜 也會覺得西瓜很貴 此外 西瓜品種的多樣化 也帶來了研發培育成本的提高 目前市場上常見的西瓜 有鴉沙 紅玉 黑美人 特小鳳 麒麟 不同品種的西瓜價格也有層次 再加上消費升級催生的品質需求 水果產業總體 也是在向標準化 品牌化轉型 許多生鮮店商 精品水果店 會根據西瓜的大小 糖分 新鮮度 採摘順次 來劃分品質等級 等級越高 價格越貴 就拿麒麟西瓜舉例 普通水果店裏 一般就是3塊錢一斤 但是精品水果店的A級瓜 高達15元一斤 那麼一顆5斤重的麒麟瓜 就產生了60元的價格差距 我們人類從4000年前 就開始執行西瓜改造的計劃 通過定向選擇和培育技術 將皮厚 果小 苦味的野生西瓜 馴化爲薄皮 多肉 鮮甜的解暑神器 並在如何變好喫的道路上 持續地探索 但是探索成本 最終也會由消費者來承擔 寄予中西瓜5毛一斤的夏天 估計還是很難再回去了 如果你也想知道 在這個時代 誰決定了我們喫什麼 可以關注我們 下期再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