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易枢：無情最是帝王家，最毒不過老嫂子

1884年,光緒十年,農曆甲申年,中法戰爭進行到緊要關頭。慈禧太后突然改組軍機處和總理衙門,撤換了以公親王一心爲首的全班人馬,是位甲申義書。甲申義書是清廷政治格局的一次鉅變,它對晚近中國歷史的發展以及大清王朝的命運產生了深遠影響,堪稱晚清局勢惡化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甲申義書是清廷最高層的權力鬥爭的結果。新有政變後,清廷形成了兩宮太后垂簾聽政,親王輔政的權力格局。在這一權力格局中,兩宮太后通過控制上御班發權,牢牢控制了最高決策權。 公親王一心則以義政王領班軍級大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宗人府宗令,內務府總管大臣等要職,執掌清王朝的內政外交大權,成爲了事實上的政府首腦。太后垂簾,親王輔政的格局使清王朝的政局暫時得以穩定。 在乙欣、桂梁、文祥、寶雲等人的歷經圖志下,在曾、左、李、胡等中興名臣的奠基探索下,清王朝迎來了一段短暫的發展時期。國內,以太平天國和輾軍爲代表的農民運動相繼被鎮壓,受戰亂影響的經濟逐步得到了恢復和發展,一大批出色的漢族官僚被重用。 洋務運動蓬勃展開,新式學堂、廠礦、近代軍備紛紛湧現。對外,在乙欣外敦心母、隱世機密的外交政策的指導下,中外矛盾逐漸緩和,出現了暫時相安無事的局面。這一派蓬勃上升的氣象,被後世稱爲同光中興。 彼時,慈禧太后雖然掌握帝國最高決策權,但因久居深宮,缺乏治國理政的才能和經驗,加之以欣升榜龍主,朝野支持者甚多。所以,在很多重大事情的決策上,慈禧只能倚重和聽從乙欣。但是,慈禧又是權力慾極強的人,她對乙欣分享最高權力,很是不滿。 在遷就和容忍的背後,慈禧一直在等待時機打擊乙欣勢力,實現大權獨攬。1865年,通治四年,隨着太平天國的覆滅和湘軍的猜測,威脅清王朝的顯形勢力不復存在。而經過四年的學習和準備,慈禧對處理政務逐漸得心應手,她認爲解決乙欣的時機已經成熟。 3月,漢林邊修蔡授旗突然上書,彈劾乙欣貪墨、交淫、攬權、訓斥舞弊。陳豫以爲乙正王若於此時引爲己過,歸正朝廷,退居藩邸。景別則乙欣義正,多任勞逞,參贊密務,方可保全名位,永和天休。 大義時要求乙欣主動隱退,保全名節,蔡授旗的彈劾引起了大清高層的巨大震驚和混亂。慈禧趁亂出擊,先是單獨召見衆臣,哭訴乙欣執黨善權,之後拿出親自擬寫好的御旨,將乙欣的職權一爐到底。 此後,滿朝文武逐漸分成了支持乙欣和支持慈禧的兩派,雙方相持不下。在淳郡王義宣等皇室宗親的斡旋下,此事以乙欣任罪悔過,慈禧重新任用乙欣而結束。 慈禧雖然沒有扳倒乙欣,卻剝奪了乙欣的義政王、宗人府宗令、內務府總管大臣等要職,還讓乙欣在自己面前浮得痛哭,無以自容,身子隱就,頗之悔愧,是乙欣的聲望和實權大減。 通過試探和敲打,慈禧將乙欣從合夥人變成了下級,明確了雙方的尊卑關係。而隨着慈禧的干預和掣肘,以及反公親王勢力的壯大,乙欣在之後的施政中漸漸瞻前顧後,不再像當初那樣意氣風發,大刀闊斧。 所有的這一切,直接影響了清王朝的內政外交。慈禧打壓公親王勢力之後,清廷官僚系統逐漸分化成三個派系,頑固派、洋務派、清流派。 頑固派敵視西方一切事務,主張用傳統的封建倫理綱常維護清王朝的統治。洋務派則主張引進西方先進設備和技術,施以長計以制宜,實現清王朝自強。 清流派不同於頑固派的極端搏手,主張向西方學習,但他們不贊成洋務派的具體做法。清流派自視清高,以抨擊朝政,糾合權貴,對外強硬而著稱,類似於現在的噴子。三派勢力表面是路線之爭,其實是慈禧對官僚集團憤而至之的結果。 慈禧支持洋務派主導的洋務運動,認爲這能幫助大清強盛。但爲了防止洋務派做大,她又無視頑固派對洋務派的攻擊,使洋務運動發展的舉步維艱。此外,爲了整治吏治,慈禧還縱容清流派,以至爲耳目和喉舌,攻擊朝廷重臣和地方勢力派,防止全臣崛起。 憑藉高超的權術手腕,慈禧使政見不同的各派人馬相互牽制,形成了權力制衡。她還根據政局的變化,對各派有傾向的支持,完成階段性目標。當公親王爲平衡各派利益如履薄冰之時,慈禧則居高臨下,超然事外,充當着最後的仲裁者。 1881年,光緒七年,慈安太后去世,慈禧失去了唯一的制約力量,而在此之前,義新的得力干將桂梁、曹玉英、文祥相繼去世,公親王勢力得到很大削弱。此增彼減,慈禧對義新形成了壓倒性優勢。只不過看在義新還有點利用價值,搞到義新實際不成熟,沒有立馬發作。 1883年,光緒九年,法軍攻陷越南首都順化,戰火逐漸向中越邊境蔓延。慈禧太后舉棋不定,態度猶疑,朝廷主戰派與主和派相斥不暇。義新鑑於中法實力懸殊,主張退讓以保和局,但慈禧不下最終決斷,義新也不敢推行和貫徹自己的主張,幾乎無所作爲。 最高決策者和中書大臣和戰無定見,前嫌清軍進退兩難,處於被動挨打的不利境地。法軍在很短的時間內攻陷了山西、北寧、太原、戰火燃及廣西邊境。敗訊傳來,舉國譁然。朝野上下對義新主導的軍機處和總理衙門極爲不滿,慈禧也對戰事不利的局面表示震怒。 1884年4月3日,光緒十年3月初八,左庶子聖諭上一道,將士敗壞,請將軍機大臣交不言役的摺子,矛頭直指清流派和軍機處,越南戰事失利,都說是雲南巡撫唐炯和廣西巡撫徐延續的責任。我認爲,唐炯和徐延續固然有罪,但中書大臣矇蔽推諉,罪責比唐炯和徐延續還重大。 現在都說這兩個人是張培倫和李鴻造推薦和博舉的公親王,寶雲有識人之名,比景連和翁同和強得多,怎奈也徘徊不定,坐觀成敗。 最後,聖諭提議對清流派領袖張培倫以及一衆軍機大臣進行問責。聖諭的奏摺很快形成了蝴蝶效應。慈禧召見聖諭,流着淚說道,書臣如此,教我們如何是好,然則非動不可。 對義新等人預計多年的怨憤和不滿,即將以排山倒海之勢,噴補而出。五天後,慈禧發佈聖諭,以殷尋日慎,猥舌保隆的罪名,將義新、寶雲、李鴻造、景連、翁同和在軍基礎和總理衙門的職務全部免去。 同一天,又頒發聖諭,任命李親王士多、戶部尚書俄勒合部嚴景明、刑部尚書張之萬、工部侍郎孫玉問爲軍機大臣。次日,慈禧又頒佈懿旨,命軍機處遇有緊急要件,助惠同、淳親王商辦。之後,慈禧又對總理衙門、禮部、吏部、禮藩院、督察院的一把手進行了調整。 短短十天不到,就將軍機處、總理衙門和重要部院大臣換了一邊,這就是晚清著名的假申易書。假申,指農曆假申年,易書,指更換中書。 此次,太后垂憐,親王輔政二元決策體制徹底瓦解。這一次,反對的力量微乎其微。軍機處是大清中後期的中書權力機關,總理衙門不僅主管外交和通商,也總滿所有洋務事宜,是洋務運動的主導機構,一度被稱爲洋務內閣。 因此,兩部門領導班子的大幅度變動,必然會導致親王朝內政外交路線的大變動,對晚清政局產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識人李慈明在日記中這樣評價假申易書,以中書以奴產,代盧浮以柴胡,盧浮和柴胡都是藥材,比喻用劣質代替優質。新的軍機和總署成員,都是不安內政外交,不識時務的頑固腐敗官僚,其才能見識,聲望人品與之前相比,遠爲遜色。 一些有先見之明的官員已經認識到,書員大爲調動,時局未知一變,所用者似非堪亂之人,恐自以更張,國事隱壞。大意就是,國事可能要壞在這幫人手裏。整體而言,假申易書對親王朝造成的負面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內政不休,外交不爭。 易新在世,雖然經常受到慈禧敲打,但在一些原則問題上,他能據理力爭,比如殺太金安德海,勸阻重修圓明園等,在一定程度上能對慈禧的恣意妄爲有所制約。易軒是慈禧扶上來的,只會對慈禧俯首聽命,投其所好,後來挪用海軍衙門的經費修一河源,就是易軒一手搞起來的。 新軍基礎的其餘成員中,識奪一物不知,唯利是圖。訛勒何不辦事而已,張之萬以書畫音樂自娛,孫玉問善權哪會。這使得晚清吏治更加腐敗,內政更加混亂。 易軒當政時,易軒屢次攻擊易軒對外太軟弱,是強硬派的代表人物。但是等到自己當政後,其妥協軟弱比易軒有過之而無不及。中法戰爭後簽訂的《中法新約》,與其說是李鴻章談判的結果,不如說是易軒妥協的結果。委曲求全,力保和局,成了清廷的外交主基調。 易軒是洋務運動的旗手,是洋務運動當之無愧的領袖。《甲申》一書後,易軒及其重要助手全部驅之,這對洋務派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洋務派自此失去了在中央的代言人,在面對頑固派的攻擊阻撓時,愈發孤立。 易軒主政後,雖然也繼續推行洋務運動,但他的洋務指導思想相比以信而言,在維護皇室和其人利益方面更加露骨,在具體措施方面更具有侷限性。 易軒提倡之若干強邦本固,他推行的洋務運動首重經濟,主要圍繞加強京師及其附近軍事力量而展開,這一時期的北洋水師、海防炮臺、鐵路、電報等等,無異不是這一思想的產物。洋務運動的範圍逐漸從沿海地區收縮到了北洋一地。 此外,相比之前各地興建近代化廠礦、發展軍事工業,易軒推行的洋務運動偏重於購置船炮、加強海防。這雖然在短時間內能加強國防實力,但不利於民族工業和國防建設的長遠發展。 甲申一書後,除了張之洞在軍事工業上仍有大手筆之外,洋務派再也沒有轟轟烈烈的舉措,整個洋務運動的方向漸漸跑偏,成衰弱之勢。甲申一書後,清廷官僚系統急劇腐敗和墮落,洋務運動也因甲午戰敗而破產,三十年復國強兵一場夢,大清王朝國事日非,江河日下。 張謇在辛亥革命後回首往事時曾感嘆道,子恭王去,淳王執政,孫豫問善權,賄賂公行,風氣日壞,朝正義不可問。自此而有甲午朝局之變,由甲午而有戊戌政局之變,由戊戌而有庚子權匪之變,由庚子而有辛亥革命之變,因果相成,昭然明白。 大意是說甲申一書引起了甲午戰敗,戊戌政變,義和團運動,辛亥革命的連鎖反應。之所以造成這種結果,主要在於清朝統治者將個人恩怨和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上,以三庶人兩利之恩怨,眩千萬人一時知是非,動機甚微,造禍甚大。從這個角度講,此習甲申一書,意的是大清王朝的國運。 字幕由Amara.org社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