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集)南天王陳濟棠:一手創造廣東黃金時代,卻遭部下反叛而下台|發展經濟,提倡國學,自己卻喜好陰陽之術

史課郎 History D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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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觀看·2024年5月20日
陳啓唐與衆多軍閥一樣,對封建迷信的說教情有獨鍾,是一個虔誠的宿命論者和忠實的迷信邪說信徒,其一生不知上演了多少無聊至極的迷信鬧劇。
他網羅一大批占卜書室爲自己的特殊顧問,凡有關進退去留之大事,悉數要請這些顧問問幾天以後方纔行事。
至今,民間還流傳,谷英芬用了兩塊課友碎字新聞,以龔王侯臣的近代神專,說懂陳啓唐投身反蔣大業,雖然此事已無從考證,但依臣之爲人,谷英芬在小氣一里的同時,用這一招來動其以情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把封建迷信引入政治鬥爭的地方實力派,卻深諳靠戰爭起家,靠建設做大的道理。
因此,主政廣東後的陳啓唐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大力發展經濟、文化、教育事業,而這也成爲了他一生中最爲人所稱道的業績。
1933年,陳啓唐仿照蘇聯頒行了以發展廣東經濟爲中心的《廣東三年施政計劃》。這個經濟發展計劃以廣州市爲中心,沿珠江水網及粵漢、廣九等鐵路向全省延伸,東至潮汕,西至梧州,北到南嶺,南至清廉。
陳啓唐還聽從省政府主席林雲蓋的建議,聘請嶺南大學農科教授馮瑞,根據廣東土壤、氣候及市場等情況,擬定了廣東這糖業的三年計劃書。
在短短兩年的時間內,就建成了順德、番禺、東莞、惠陽、揭陽等六個製糖廠及輻射酒精廠,日榨糖7000噸,開創了民國建立以來廣東製糖業的最高紀錄。
與此同時,陳啓唐還籌集巨資,從丹麥引進設備,建成了西村水泥廠,使該廠成爲當時中國南方最具規模的現代化工廠。之後,陳啓唐又興辦了一批獲利較大的硫酸廠、化肥廠、飲料廠、紡織廠、造船廠等,在廣東乃至南中國較有名氣和成功的工廠企業。
在陳啓唐的一番經營下,廣東的民營工業從幾百家發展到2000餘家,總資本也從先前的654萬元增至1500萬元。與其他地方實力派有所不同,陳啓唐熱衷於教育事業,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
從1932年至1934年,陳啓唐連續籌措巨資,完成了中山大學新校舍建設事宜。1933年,陳啓唐又讓省政府撥款200餘萬創辦了以谷英芬的字爲名的鄉親大學,並於1934年7月1日正式招生開課。而谷英芬已於1931年10月28日去世。
此外,陳啓唐還以籌資、自捐等方式先後創辦了中山圖書館、廣州音樂學院、廣州國一學院及數十所、省立、縣立師範學校,並使全省的中小學數量分別上升了20%和46%。
爲推進他在廣東的建設大業,陳啓唐對各種專業人士,尤其是留學歸來的科技人員,不僅委以重任,而且待遇優厚。他以月薪1000元大洋聘請了建築師劉大軍,以2000元大洋聘請了研究軍事化學的香港大學教授黃金巖。
受陳啓唐的禮賢仲裁感動來月工作的著名人士,還有鄒陶奮、張東孫、張君脈、林立如等。
陳啓唐主業期間,廣州的商業也取得了蓬勃發展。
1933年,廣州各型商店總數達22178間,平均50人就有一間。1934年上半年,就新開張商店3646間,商業區惠愛路和上下九路,以及西豪口等中心地帶,擴大到了永瀚路、金北京步、易德路和東山等地。
1933年,廣州的商業銀行有498家,每日開設早中版三次銀市,其交易的規模與繁榮超過了香港。
陳啓唐還通過舉辦展銷會的時機,組織華僑到廣東考察,以便進一步發展貿易,加快市場繁榮。
爲了改變城市面貌,陳啓唐下令拆除木屋,成圓,在沙河一帶新建可容納近十萬戶的平民住宅。
同時整理,擴寬內向街道1356條,新修馬路50餘條,使陽城面貌煥然一新。
1934年開工,1937年落成的愛群大廈,成爲陳啓唐時代的壓軸之作。
廣東的公路、鐵路以及航運交通也相繼獲得了巨大發展。
陳啓唐統治前的1928年,全省公路總長僅爲4200多公里,至1935年增加到了17587公里。
不論總長度還是地理密度都超過山東和江蘇,躍居全國第一。
1933年2月15日,橫跨珠江兩岸的第一座大橋,海珠橋建成通車,這無疑又是陳氏三年計劃的一個標誌性成就。
爲了表示對妻子莫秀英的愛意,陳啓唐還在海口修建了秀英港。
又在秀英港建了一座長橋碼頭,命名爲秀英碼頭,這個名稱一直沿用至今。
在陳啓唐的治理下,以廣州爲例,1929至1935年,物價平均每年下降2.53%。
1934至1935年,銀元購買力平均每年比1926年上升12.12%。
廣州一舉成爲華南的首善之區,整個廣東也跨進了民國年間的黃金時代。
那時,市郊農民常將農產品拿到香港市場去賣,賣了錢,一頭羊麪粉,一頭羊餅乾,挑回家吃。
茶樓二分之一以下的廳堂生意最熱鬧,可見平民和勞動界的享受普遍。
而外人出到廣州遊覽,常探廣州近年物質之進步,改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頗足軒然耳目。
而陳啓唐本人也理所當然地成了神話的始創者和受益者。
有幾件事,既是這個神話的部分內容,又頗能說明它的某些性質特點,不能不提。
1934年,陳啓唐要求各地恢復季孔,並賜官嶽,高喊非恢復固有道德,無以救中國。
與此同時,在全省中小學推行讀經教育,並親編新公民課本。
第一課就是《陳總司令愛我,我愛陳總司令》十二個大字。
事後,人們才明白陳這樣做是爲了編織一個更大的神話,從一方諸侯變成真龍天子。
文化上的保守主義是近代軍閥的共同特性,即使是在經濟建設上頗爲前衛的陳啓唐也不例外。
他對國粹的熱愛可謂如癡如醉,至死不渝。
雖然在時代浪潮的衝擊下,他對許多新的事物都頗能接受。
但一旦涉及一時,觀念和文化便處處表現出其強烈的保守本色。
1933年底,陳啓唐一手發起廣東復古運動,大唱尊孔讀經,並宣稱我願以孝治天下。
除強令大中小學生都必須課讀經書外,還開始研究固有文化的明德度,學海書院。
分別由其兄陳偉洲和社會黨魁張君邁、張東孫主持,並邀請謝又偉、牟宗三等著名新竹士擔任導師。
陳因此一時聲名雀起,大有再造中國捨我其誰的氣概。
奇怪的是,陳啓唐對友商風化的猖獨卻睜一眼閉一眼,從不例行禁止,因爲可以創收。
相反,對奇裝妖服和跳舞,則大家撻伐,理由當然還是正人心。
1935年9月,廣州當局首次宣佈禁服,不許婦女招搖過市。
更厲害的是,陳啓唐還曾經搞了三十多個圍池風紀隊,並讓這些圍池人員開着囚車沿街查處違禁者。
一旦發現,即拘至警署訓誡,然後在其衣袖加蓋違反標準服裝的印記。
而此前,廣州所有的舞廳早已關門打擊,直到抗戰勝利後才恢復。
陳啓唐似乎意猶未盡,還先後頒令禁止男女同臺演出,禁止男女同時游泳,禁止戲劇,電影出現會吟會道場景等。
與上述道貌岸然相映成趣的,是陳啓唐的喜述《迷信陰陽叔叔》。
這點,他倒可以與吳佩孚引爲知己。
這倆哥們因占卜算卦,命向風水,而留下的喜劇故事,簡直不分伯仲。
吳佩孚是美戰必捕,並自稱是七季光轉世。
陳啓唐則每提拔一軍官,都要請數士過目,驗看是否腦有反骨。
結果大家的下場,也都如出一轍。
吳佩孚栽在穩操勝算的戰事上,陳啓唐栽在足堪信賴的部下手裏。
對於陳啓唐發展廣東地方經濟的成就,有些人認爲,這自然是出於鞏固自己統治的需要,以增強與蔣對抗的實力,同時便於自己聚斂私財。
然而,一個無法忽略的事實是,陳啓唐給廣東及其夫妻喪子之地,帶來了近代百年,未曾有過的建設機遇。
1980年9月10日,鄧小平在接見從美國回國參觀的陳啓唐第十子,陳樹波教授時,曾說了一段頗令陳樹波意外和感動的話。
有些老一輩的廣東人還在懷念他。
鄧小平還親筆書寫《魯迅詩》贈予陳樹波,杜晉傑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能得到中共高層的高度肯定,想必是陳啓唐生前萬萬沒有想到的。
而鄧小平之所以如此評價陳啓唐,除了誠實建設廣東的成就,還源於他對紅軍的一次特殊貢獻。
原來,蔣介石於1932年3月重新上臺後不久,任命陳啓唐爲干預向邊區剿匪總司令,可陳啓唐在對付紅軍的問題上,思想極爲矛盾。
一方面,他怕自己的力量爲紅軍所削弱,另一方面又怕紅軍被趕跑後,蔣介石可以從江西直擊廣東。
於是,陳啓唐重新玩起了當年反蔣的那一招,即不採取任何像樣的進攻行動,而是以防堵中央紅軍和蔣介石軍隊入越爲目標。
1933年10月,蔣介石發動第五次圍剿,紅軍節節敗退,戰略轉移勢在必行。
蔣介石設下了四道封鎖線,其中第二道是以越軍爲主構建的,以當時紅軍的力量與越軍相對抗難以勝算,紅軍命運危在旦夕。
恰在這時,陳啓唐於1934年9月,10月間,電約紅軍進行軍事密談,經過談判,雙方達成了就地停戰,互通情報,解除封鎖,互相通商,互相借道等五項協議。
10月27日,紅軍開始突破第二道封鎖線,陳啓唐履行了祕密協議,明令敵不向我射擊,不準開槍,敵不向我襲擊,不準出擊,數萬紅軍得以順利通過陳啓唐的轄區。
當然,陳啓唐此舉並不意味着他政治立場的轉變,紅軍通過越北後,他派第二軍張達部參加追擊紅軍,紅軍入前後,他還四次派部參加圍捕。
憑藉這些戰功,陳啓唐於1935年2月被國民政府授予,一級陸軍上將。陳啓唐把廣東變成自己的獨立王國,轟轟烈烈地幹事業,蔣介石自然不能視而不見,只是苦於胡漢民定居廣州,有了當年胡漢民事件的教訓,蔣只能等待更恰當的時機。
而陳啓唐雖然在地方建設上大筆如傳,但要長久地維持自己南天王的獨霸局面卻有點力不從心。蔣介石的步步緊逼,胡漢民等反蔣元老派的一再施壓,方士們岌不可失的機遇,迫使陳啓唐在打破現狀反蔣與維持現狀之間痛苦地徘徊群選。
他既不願冒天下之不韙,成爲挑起內戰的元兇,更不願放棄南天王的寶座。然而,歷史並沒有給陳啓唐留下太多回旋的餘地。
1936年5月12日,胡漢民在廣州與人下棋時突發腦溢血,再突然去世。蔣介石見陳啓唐的黨風牆沒有了,遂派居正,孫科等人以調硯爲名赴遂,要求兩廣當局交出軍權,進一步加強全國的京城團結,取消半獨立的狀態。
陳啓唐正爲自己最後一塊政治招牌的傾塌而傷心不已,沒想到對手調整明月關係的速度竟如此神速。驚駭之餘,他認定自己除了反蔣已別無選擇。
陳啓唐同前來調硯的新桂西領袖李宗仁、白崇禧等人商議後,認爲講的軍事重點在消滅西北的中共武裝力量,華北方面日軍的侵略也日漸猖狂。此種情勢下,南京政府是不會對兩廣用兵的,即使用兵也不會超過20萬的兵力,對西南威脅不大,他們決定再度聯手,舉兵反蔣。
陳啓唐很自信,此次的先發制人,必可弊權功於一役,實現問鼎中原的夙願。而他的自信,很大程度上源於,在此之前,其精通風水術術的五哥陳偉洲,已經高薪聘請了一批江湖術士,爲他做了大量的鋪墊工作,這真的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然而,陳啓唐麾下的將領們贊同此舉者寥寥無幾。
總參謀長廟培南,空軍司令黃光瑞,憲兵司令栗鼠宗,第一軍軍長於漢謀等陳氏心腹干將,更是明確表示反對。可惜的是,將領們的苦口婆心,並沒有打消陳啓唐的念頭。
1936年6月1日,陳啓唐以西南執行部和西南政務委員會的名義通電全國,呼籲國民政府領導抗日。4日,以陳啓唐、白崇禧爲首的西南數十名軍事將領,聯名通電響應西南兩機關,並於8日將兩广部隊向湖南方向開進。
這場由陳啓唐等人發動的反蔣運動,一出爐,就引起了全國震動,成爲中外人士都十分關注的重大政治事件,時稱兩廣事變,已稱六一事變。蔣介石日夜盤算着端陳啓唐的老窩,正苦於師出無名。
沒想到陳啓唐自己跳出來,當出頭鳥,當即派出陳成補進駐衡陽,斷了兩廣軍隊攻長沙,陷武漢的通道,兩廣陷入出師不利的境地。
陳啓唐仗着自己手中有陸軍5個軍20萬人,空軍9箇中隊190餘架飛機和海軍數十艘軍艇的強大實力,並沒有把蔣介石的軍事行動放在眼裏。
還於6月22日宣佈成立所謂的軍事委員會和抗日救國聯軍,擺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
然而,陳啓唐的軍事謀劃並不能遮掩其政治謀略上的短視。
他打着抗日的旗號反蔣,卻指反蔣不抗日,自然得不到廣泛的支持。
另外,陳啓唐似乎忘記了自己內部集團先前出現的不同聲音,也忘記了不同的聲音可以轉化爲不同的行動,而這恰恰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蔣介石在部署軍事力量對抗陳啓唐的同時,一直都沒有放鬆過對陳氏集團的收買、分化和瓦解工作,而且收效相當明顯。
7月2日,廣東空軍駐廣州白雲機場第二隊的三架飛機和駐從化機場第五隊的四架飛機載着飛行員。
廣東航校六七甲班的畢業生共四十餘人北飛投降。
空軍人員倒戈的第二天,陸軍部隊的滑邊事件接踵而至。
第二軍副軍長,軍長由陳啓唐本人兼兼東區綏靖委員李漢文在汕頭綏靖公署,效仿三國時關羽的舉動,封金掛印,奉海大命,前往香港,宣佈返程。
緊隨李漢文其後,於漢謀由駐地江西大禹飛往南京覲見蔣介石,並通電全國表示擁護中央。
陸軍滑邊沒幾天,海軍兩艘魚雷艇駛往香港,宣佈擁護南京國民政府。
陸海空部隊接二連三的反叛,令陳啓唐手足無措,而軍事上的分崩離析又引發了政治上的土崩瓦解。
西南的政界要員陳榮、劉如瑩等人紛紛離開廣州,表示與陳啓唐決裂。南京的飛機還不時飛臨廣州上空散發傳單,在市民中引起振振騷動。
7月3日,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決議,免去陳啓唐本間革職,由於漢謀接任廣東綏靖公署主任間第四路軍總司令。
7月14日,於漢謀在大禹通電就職,現陳啓唐24小時之內離閱,並將所部由大禹開回韶關,着手進入廣州的部署。
同時,第二軍另一位副軍長陳達在廣州通電錶示服從中央,歡迎於漢謀來隨就職。
7月18日,在黃光瑞的帶領下,廣東空軍全體投奔南京,澆滅了陳啓唐範本的最後一絲希望。
昔日的南天一霸變成了地道的孤家寡人,陳啓唐徹底絕望了。
1936年7月18日黃昏時分,陳啓唐攜帶平日巨臉的2600萬元白銀,與陳維洲及魏氏十多人一道從黃浦渝珠炮臺登上海虎號軍艦,悄悄離開了廣州。
21時許,陳啓唐一行換乘英軍俄號軍艦,踏上了逃亡香港的行程。
這天天氣十分惡劣,海上風雨交加,軍艦行進緩慢,陳啓唐一個人呆坐在艦艙,沉默無語,黯然失神。
陳啓唐的南天王生涯驟然落幕,廣東問題解決後,廣西的新貴系獨木難支。
9月14日,李宗仁,白崇禧通電錶示,歸順中央,兩廣事變就此平息。
陳啓唐垮臺後,雖然一再對蔣表示忠心,可皆爲問鼎要職。
先是任職農林部長,此職爲蔣介石安置下野軍法的專用職位,東北的沈弘烈,新疆的盛世才均擔任過這一職務。
隨後,陳啓唐又在兩廣臺灣宣慰時,海南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等虛職上短暫停留,之後便一直膚閒無事。
1954年11月3日,陳啓唐因突發腦溢血在臺北去世。
雖然和許多國民黨要員一樣,陳啓唐生前並沒能再回到家鄉看一看。
但在中國政府的支持和幫助下,上個世紀80年代,陳啓唐的子孫把他的骨灰移回了湛江湖光眼,
墓地於墨秀英,1948年在廣州因病去世得墓地挨在一起。
陳啓唐與墨秀英終生情深愛讀,在軍法中已極爲罕見。
此後,夫婦兩人又能葬在一起,也算是一種福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