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國民政府如何統一廣東廣西？｜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陸榮廷，沈鴻英｜李濟深｜

1925年7月,廣東和廣西發生了歷史性鉅變。 廣東方面,國民黨平定了楊希敏、劉振環叛亂,成立了國民政府。 稍後,國民政府麾下的軍隊統一改編爲國民革命軍, 初始部隊爲蔣介石的第一軍,譚延愷的第二軍,朱培德的第三軍,李己深的第四軍,李福林的第五軍。 自此,國民黨終於在廣東站穩了腳跟,軍政、民政、財政等方面逐漸走上正軌, 有了揮師北伐、埋葬北洋軍閥的底氣與氣魄。 雖然陳炯明殘餘以及鄧本英、申寶藩仍盤踞廣東部分地區,但解決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廣西方面,李宗仁、黃少洪、白崇禧結束了廣西自1921年以來綿延多年的戰亂,統一了廣西。 在這三個年輕將領的統治下,廣西各鄉事業開始刷新,出現了朝氣蓬勃的現象,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廣西和廣東發生的巨大變化,很快改變了全國政治格局,深刻影響了中國近代史。 1926年6月,兩廣統一,合力北伐,僅用了兩年多時間就以摧枯拉朽之勢終結了北洋軍閥的統治。 伴隨北伐戰爭的輝煌勝利,國民政府從廣州遷到武漢,再河流到南京,成爲號令天下的中央政權。 廣西新貴系,則將其力量從鎮南關一直延伸到兩湖直至幽燕大地,啓屯山河,成爲全國四大藩鎮——馮、閻、李、張、之一。 問題來了,廣西的李、黃、白爲什麼要歸附廣州國民政府? 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了解一些背景,否則後面沒法講。 清朝時期,朝廷設兩廣總督坐鎮廣州,總管廣東和廣西兩省的軍民政務。 廣東富庶,財政盈餘,廣西貧困,財政虧空,廣西每年都需要廣東邪像。 民國初年,廣西進入陸榮廷統治時代,廣東則是龍即光的天下。 沒有了朝廷的統籌調度,廣西得不到廣東的邪像,財政吃緊,內卷嚴重,陸榮廷一直想進攻廣東。 但顧忌龍即光是袁世凱的紅人,沒敢出手。 1916年,袁世凱稱帝,護國戰爭爆發。 趁着這股東風,陸榮廷把龍即光趕到了海南島,霸佔了廣東。 事後,北洋政府被迫承認繼承事實,任命陸榮廷爲梁廣巡越使。 陸榮廷合法地佔據了梁廣,他利用石井兵工廠的武器和廣州的財富,大肆擴充貴軍,成爲南天一霸。 1920年8月,孫中山命駐軍福建漳州的陳炯明,之前被貴系逼走,反攻廣東。 陳炯明僅用了兩個月就打回了廣州,結束了陸榮廷對廣東長達四年的統治。 陸榮廷不甘心失敗,於1921年6月清朝出動反撲廣東,結果不僅沒有拿下廣東,還被陳炯明一路反推,老朝都沒保住。 陸榮廷通電下野,逃亡上海。 第二年,陳炯明和孫中山鬧矛盾,從廣西撤軍。 陸榮廷跑路了,陳炯明撤軍了,八貴無主,廣西陷入無政府狀態。 原木榮廷麾下的敗軍以及土匪盜賊,各自割據一方,相互攻伐吞併。 李宗仁、黃少洪、白崇禧就是這一環境下崛起的。 李宗仁在貴軍靈虎所部當營長,貴軍被陳炯明打敗後,靈虎辭職。 第二日,李宗仁率領兩千多殘部躲進了大山裏,後被陳炯明招安。 陳炯明撤軍後,李宗仁佔領玉林,經營着這塊小天地。 黃少洪在貴軍馬曉軍所部當連長,越軍佔領廣西時,馬曉軍投靠了越軍。 陳炯明撤軍後,馬曉軍被廣西人看作是反骨仔,遭到圍攻,馬曉軍離開部隊。 黃少洪率領剩下的四五百人,打算撤回榮縣老家休整。 李宗仁聽說此事後,請黃少洪的哥哥黃天澤出面遊說,收編了黃少洪的人馬。 白崇禧與黃少洪一道,兩人都是馬曉軍的部下,他在援救馬曉軍時摔斷了左腿,此時在廣州休養。 黃少洪有野心,敢冒險,他不看好過於穩重的李宗仁,沒多久就帶隊單飛了,投靠了實力更強大的沈紅英,計劃拿下沈紅英控制的蕪州。 1923年7月,孫中山討伐沈紅英,沈紅英戰敗,黃少洪反戈一擊,與越軍夾擊沈紅英所部,兩軍在蕪州會師。 當時,廣東方面在蕪州的負責人是李己深,李己深非常欣賞黃少洪,極力向孫中山推薦黃,還在撤離時把蕪州交給了黃少洪,目的是扶植黃,讓他收拾廣西局面,有點天使投資的意思。 孫中山任命黃少洪爲中央直轄西部討賊軍第五師師長,黃少洪在蕪州組織了廣西討賊軍總指揮部,自任總指揮,以白崇禧爲參謀長,派陳雄爲駐粵辦事處主任。 蕪州是西江重鎮,兩廣交通咽喉,也是廣西經濟最發達的地區,這裏山谷雲集,百貨出入,外貿額佔廣西外貿總額的80%左右。利用蕪州的財富,黃少洪創辦了一所小型兵工廠,製造子彈、炸藥、步槍、手榴彈等,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供應給李宗仁。 從軍事上看,蕪州上游是李宗仁的地盤,下游是李己深粵軍第一師和鄭潤奇粵軍第三師的勢力範圍,因此黃少洪、白崇禧上科與李宗仁聯合,下科與李己深、鄭潤奇呼應。軍費充裕,軍火充足,又有人撐腰,黃、白開始積極向外擴張勢力。 1924年5月,黃少洪、白崇禧佔領了蒼吳、湯縣、榮縣、陳溪、平南、信都六個縣,兵力發展到八千多人。在這一過程中,粵軍給了他們很大的支持,多次出兵配合他們作戰。 黃少洪、白崇禧勢力崛起時,李宗仁也佔領了九個縣,不同的是黃少洪的軍隊叫討賊軍,李宗仁的軍隊叫定鬼軍。黃、李兩人雖然分家了,但沒撕破臉皮,他們在很多事情上互爲表裏,相互配合。 經過幾年殘酷混戰,廣西局勢成三分天下,東山再起的陸龍亭佔據南寧、龍洲、百色、慶遠、柳州等地,兵力兩萬多人。沈紅英佔據桂林、平樂、鶴縣以及湘越邊境的連山、林武等地,兵力近兩萬。最後是李、黃、白。 其中,陸龍亭以吳佩孚爲靠山,沈紅英在吳佩孚和孫中山之間搖擺不定。黃少洪、白崇禧則投靠了孫中山,李宗仁各方都不得罪。 1924年3月,陸龍亭和沈紅英率先開戰,雙方主力在桂林、柳州一帶熬戰。趁此機會,黃少洪、白崇禧趕來與李宗仁商量合作,雙方確定了連繩導路、先路後繩各個擊破的策略。 6月26日,定桂軍和討賊軍攻佔了南寧。然而,兩支軍隊因爲爭權奪利,差點發生火併。從大局考慮,李、黃、白決定將定桂軍和討賊軍合併,成立定桂討賊聯軍,總兵力一萬多人。 李宗仁任總指揮,黃少洪任副總指揮,白崇禧任參謀長。新桂系的三角格局至此形成。之後,李宗仁率軍繼續收割陸龍亭的地盤。陸龍亭在沈紅英和李、黃、白的聯合打擊下節節敗退,於10月9日通電下野,徹底退出了江湖。 解決陸龍亭後,李、黃、白與沈紅英又爆發了戰爭。戰爭從1925年1月持續到了6月,沈紅英全軍覆沒,流亡香港。 1925年2月,李、黃、白與沈紅英打得難分難解之時,雲南唐繼堯瞅見廣西混戰不已,廣東自孫中山北上後,局勢日趨不穩,打算派兵東進,席捲兩廣,稱爲西南霸主。李、黃、白無暇顧及滇軍犯境,他們一邊抓緊時間解決沈紅英,一邊向廣東求援。 2月底,李、黃、白擊潰沈紅英主力後,纔回過頭來對付滇軍。廣東派來了駐粵滇軍範氏生捕1萬多人,支援他們作戰。經過幾次慘烈大戰,7月7日,滇軍撤出南寧。 李、黃、白贏得了滇貴戰爭的勝利,統一了廣西。李、黃、白的成功,當然靠自身的努力,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在這裏,歷史的進程主要是廣東方面的政治、軍事援助。 黃紹洪創業的時候,李己深傾力扶持,廖仲楷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撥給他2萬元豪洋和2萬發子彈。解決陸榮庭後,黃紹洪親赴廣州,加入了國民黨。孫中山委任李宗仁爲廣西全省綏靖處都辦,黃紹洪爲會辦。 李、黃、白三人出兵收割陸榮庭時,吳州根據地就是李己深、鄭潤祺的粵軍在防守。因此,沈紅英才沒有偷襲這裏,這使得三人能放心在前方擴張地盤,而不用顧忌後方。 打顛軍時,廣東方面特意派出了與唐繼堯有殺父之仇的範石生部,支援作戰。凱爾言之,李、黃、白統一廣西,廣東方面出了大力,雙方有較深的淵源。有淵源,受了恩惠,就一定會歸順嘛。回報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非得歸順。廣西與廣東只是一種帶有軍事聯盟色彩的合作關係。 而不是上下級關係。李、黃、白名義上接受了廣東方面的任命,事實上是自立爲王的割據勢力。按黃韶紅的話說,廣西是自搞一套。廣東的國民政府對這種局面很擔憂,李、黃、白現在是朋友,未來呢?誰能保證他們不會蛻變成舊軍閥,成爲敵人? 辛亥以來,革命青年蛻變成反動軍閥的例子太多了。由於歷史原因,廣東對廣西也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更重要的是,李宗仁曾是舊桂系將領林虎的部下,李宗仁對林虎很遵從,關係一向很好。李宗仁對廣東友好不是出於主動,而是被李己深、黃韶紅拉過來的。 因此,國民政府一號人物汪精衛對李宗仁很不信任,認爲他沒有革命覺悟。從國民政府的角度看,要出兵北伐,統一中國,必須先解決廣西,否則廣東根據地不穩固。相反,一旦把廣西納入國民政府管轄,北伐力量將大增,廣西還可以抵擋雲南唐繼堯的入侵,廣東根據地將安然無虞。 1925年8月,國民政府派李己深前往南寧與李、黃、白聯絡。李己深此行是來要求兌現天使投資的回報的,具體而言,他有三個目的。 一是請廣西出兵,幫忙解決鄧本英、申保藩、統一廣東。二是要廣西按國民政府頒佈的省政府組織法改組省政府。三是在廣西設立省黨部。李、黃、白原則上表示同意,但還沒等談細節,廖仲楷就被刺殺,李己深匆匆返回廣州。 1926年1月上旬,國民黨二大在廣州召開,特別邀請了廣西駐粵代表陳雄、肅衛參加、推選李宗仁、黃少鴻爲中央監察候補委員。26日,汪精衛在譚延愷、甘乃光的陪同下訪問了廣西吳州,名義上是來聯絡感情的,實際上是來爲兩廣統一談判鋪路的。 李、黃、白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給足了汪精衛面子。李宗仁在會議錄中說,他第一次見汪精衛時,佩服得五體投地。汪精衛回去後,國民政府政治委員會推李宗仁,黃少鴻爲國民政府委員。李宗仁、黃少鴻派白崇禧爲全權代表,赴廣州與國民政府兩廣統一特別委員會談判。 白崇禧談了一個多月,沒談成。雙方在兩個關鍵問題上無法達成一致,一是軍隊改編,二是軍費和財政。廣西軍隊有兩個系統,一個是李宗仁的定規軍,另一個是黃少鴻的討賊軍。雖然兩軍合併了,但總有些隔閡。 而且,這兩支部隊實力雄壯,人馬三四萬,改編成兩個軍還有多餘,因此他們想要兩個軍的番號。國民政府呢,只想給一個軍的番號。廣西貧困,軍費不足,希望國民政府統籌兩廣財政,減輕廣西財政上的困難。 當時,廣東國民革命軍士兵每月軍餉十指十二元大洋,活得比較滋潤。而貴軍士兵每月六元六角豪洋,成色低劣,不及大洋之前,生活很苦,想沾沾廣東的光。國民政府只想政治、軍事、黨務統一,不願意負擔廣西的財政缺口。白崇禧雖然是全權代表,但很多事情他無法做主。 3月13日,黃紹洪親赴廣州談判。黃紹洪在談判中敲定了兩廣統一的五個關鍵性問題。一是求名分,李宗仁想當廣西善後督辦,國民政府認爲這是北洋政府的官職,不成體統,改爲廣西全省軍務督辦。二是軍隊改編,廣西要兩個軍,國民政府只給一個軍。 以前孫中山隨意批發番號,導致軍隊番號混亂不已,國民政府吸取教訓,嚴卡軍隊番號。最後,黃紹洪同意只編一個軍,即國民革命軍第七軍,但他有附加條件,軍以下的編制由廣西方面自己決定。也就是說,第七軍可以突破三個市的限制,國民革命軍採用蘇聯三三制。 後來,第七軍沒有設施,下轄九旅二十一團,總兵力三萬七千五百餘人。 三是改組省政府,廣西方面撤銷自己搭建的草臺班子,按照國民政府組織法改組省政府,不準再叫省長,改稱省政府主席。 四是設立省黨部,國民黨要求在廣西設立省黨部,黃紹洪同意,但要求自己作爲省黨部的負責人。實際上,斬斷了國民黨把觸角伸向廣西的希望。 五是財政問題,黃紹洪要求兩廣財政徹底統一,國民政府代表宋子文認爲,以富統窮,富得要吃虧,沒同意。 作爲交換,國民政府同意廣西財政自收自支,中央不過問。以上五個問題的解決,意味着兩廣統一的實質性障礙已經排除。 三月十五日,國民政府公佈了兩廣統一案。 一九二六年六月一日,李宗仁已將廣西軍隊全部改編完畢,新的廣西省政府宣告成立,黃紹洪爲省主席。 至此,廣西正式歸附國民政府,兩廣統一完成。 回到視頻開頭的問題,李、黃、白做個割據一省的軍閥不相罵,爲何要歸附國民政府? 李宗仁後來在回憶錄中解釋,他們赤膽忠心,一心想着革命,所以把廣西毫無保留地捧獻給了中央。 黃紹洪在回憶中說,統一是爲了改善廣西的財政,但後來財政沒有談攏,還是統一了,說明改善財政只是動機之一,不是原因。 李、黃、白都是軍校畢業的年輕軍官,學生時代受過革命思想薰陶。 比如,李宗仁從廣西陸軍小學堂畢業後,加入過同盟會,黃紹洪、白崇禧更激進,辛亥革命時曾參加杆子隊隨軍北伐,赴漢口對抗北洋軍。 再後來,三人創業,國民黨給了他們很大的幫助,雙方形成了良好的合作關係。 李、黃、白統一廣西后,面臨着大義名分的問題,沒有中央授權任命的地方政府是僞政府,名不正言不順,做事很不方便,這也是很多軍閥佔據一個地方後,還是要中央再行事予以追認的原因。 當時,中國南北分裂,有兩個中央,一是北洋的北京政府,二是廣州國民政府。李、黃、白與北洋沒什麼淵源,所以選擇了廣州國民政府,這能爲他們的事業增添革命、進步的光輝,在政治上能獲得更多的支持者和感召力。 李、黃、白是一世人傑,頗有抱負,窩居廣西一省,匪大丈夫之志也。他們認同廣州國民政府的北伐理念,想打出本省向外擴張。廣州國民政府奠基於孫中山,擁有深厚的政治基點,其聲望和號召力是其他勢力無法企及的。 恢復國民政府,揮師北伐,問鼎中原,可以事半功倍。否則,單憑李、黃、白三人向外省發展是很困難的。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他們選對了。 最後一點,他們恢復國民政府,有很多保留條款。廣西的事還是他們說了算,他們並沒有損失什麼,實際上仍是半割據狀態。廣西是國民政府除廣東外管轄的第一個省,有強大的師範意義。廣西既然能保持半獨立狀態,那其他省份也可以照例。 所以,蔣介石後來那麼辛苦地與各地軍閥較量,就是前面走了捷徑,後面就需要還債。李宗仁在回憶錄中說,此例一開,全國法度全失,鬧出了各省割據之舉。而始作俑者,絕爲中央政府負責人,豈不可嘆。 他的意思是,汪精衛和蔣介石怕吃虧,不願統一廣西財政,導致廣西形成半自治狀態,是始作俑者。但平心而論,如果汪、蔣肯統一廣西財政,你老李肯毫無保留的教權嗎?呵呵,大家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