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七級課程草書43─草書小結02﹝修訂版1﹞

今天講講,學草書需要買什麼書? 這個問題有很多人來問。 當時還沒有講草法,三言兩語說不清。 今天詳細講一下。 有關學習草法的書,大致有三類。 一是字帖。 二是字典。 三是草法解說。 一,字帖。 字帖是運用草法的結果。 草書分章草和荊草。 所以,你準備字帖,這兩種都要有。 章草最要緊是急救章。 這是西漢始由爲小學生編的課本。 至此,歷代將其作爲學習草書的啓蒙書。 也是最早整理草法的著作。 始由原本不可見了。 現在用的是漢末皇相陵本。 有些人說,我喜歡奔放的草書。 章草太過嚴謹。 但你講的只是風格。 就草法而言,荊草出自於章草。 舉例來說,上一課講到路字。 我曾讓學生把荊草路分筆試。 結果,一輪紛紛,目中一試。 如果你臨習過章草, 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分歧。 有章草的根底,再去寫荊草, 自然胸有成竹了。 又有蟲字。 如果你查金元明清的草書字典, 大多數人採用草字頭下一個巨字。 而巨還變出很多花樣, 看不清,只好照着描。 其實蟲字在急救章中就有。 很簡單,是草字頭下加一個曲。 寫曲比寫巨容易多了。 說文,從巨也。 從拙,取生。 拙的意義是從生之草。 下面是身旁取。 朱駿生以爲應該是巨生生。 在北魏和唐朝碑刻中, 經常可以見到草頭加巨的寫法。 剛纔所舉金元明清朱家寫法, 就是這樣來的。 這草畫比急救章寫法繁多了。 有簡單的不用,很奇怪。 急救章取草字頭加曲。 無論字法還是草法都對。 在荊草作品中,可以直接使用這寫法。 章草、荊草很多字是一樣的。 還有一點要注意, 黃象陵本是公認最好的本質。 不要因爲黃象本有石花、雀筍, 而改用明清人的陵本。 你看這個蟲字, 元代趙孟甫有點小變。 到明代宋客,變異就逐漸加大了。 細西也失去了漢人的脣和。 你可以拿這幾位的陵本和黃象本對照, 對理解草法有幫助。 但陵寫陵本不要改, 還是要用黃象本。 陵帖不僅僅是簡單的寫字, 字帖的氣息會影響到你的審美。 最後,在你將來的作品上表現出來, 洗都洗不掉。 章草字帖第二本, 是傳爲索敬所書《樂儀帖》。 索敬是西晉人, 他是張芝姐姐的孫,朝聖家族。 從草法角度說, 取式常和黃象不同。 逐字參考, 前面課程我常有舉例, 如響字。 兩個人取式方法不同, 可以瞭解草法之變化。 索敬,字明至四月, 應勾菜尾。 平則以爲, 風聲凜然, 有鋒芒的意思。 荊草方面, 智勇徵草簽字文墨跡本, 可稱基本字帖。 請直接臨寫這墨跡本, 不要找後人臨本。 墨跡本, 無論是草法, 還是筆法, 都極爲熟練。 有些字損壞了, 可對照西安碑林中的關中本。 智勇徵草簽字文關中本, 是踏本, 和墨跡本, 不是同頁底稿。 把兩本仔細對比, 恐怕還不是出於同一人字首。 以條字爲例, 無論草法筆法, 都有明顯的差異。 所以,只能比對參考。 臨寫還是用墨跡本好。 以前學草書, 從王羲之十七帖入手的人很多。 但十七帖歷代翻課多次, 踏本失真嚴重。 十七帖中有幾個帖有摩本流傳至今, 如遠幻帖。 如果你逐字比較, 就會發現踏本問題太大。 以綠字爲例, 我找來三種早期踏本, 有的缺少筆畫, 有的連大圈中線都搞錯了, 少了一筆, 只是描了個大概樣子。 所以,真要學王羲之草書, 可從摩本入手, 如初月帖、遠幻帖、寒竊帖、行囊帖這四本。 網上都有清晰的照片, 甚至墨色、指紋都可以看到。 務必多拎多寫, 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其他墨跡本, 有孫過庭書譜, 字多, 抄法水平高, 很值得下功夫。 以上推薦的字帖, 並不算多。 多年前香港抄書班學生, 每一組都確實零寫過, 成功地過了抄書關。 讀、寫都沒有問題, 前後大約兩年而已。 你肯花同樣的功夫, 就會有同樣的收穫。 二、字典。 字帖有個問題, 往往字數不夠。 創作時遇到字帖上沒有的字, 就要去查字典。 現在有網絡字典, 查起來非常快。 可惜編輯上問題很大, 常見如行書和草書分不清。 你看這一家網站, 上面是行書, 卻加入很多草書。 下面是草書, 卻又出現了行書。 召集這個錄製, 同一個字出現了兩次, 這字寫得像麻, 不應該被推薦。 編書法字典, 分析和選擇素材, 是編輯的責任。 現在把這個責任移交給讀者了, 誰用誰負責。 要知道使用字典的人, 絕大多數是不懂纔來查的。 讓不懂的人去分析、挑選, 這不合情理。 章草方面, 近年由余德全、孟承英夫婦編的 章草大典, 還有王唐森的章草字典, 收集資料很多。 普通愛好者查章草是夠用的。 如果要改進一下我意, 只要收古人作品, 不必收今人, 如王瞿長先生的字。 謝自柳先生說過, 是章草, 非章草, 是瞿草。 這話什麼意思呢? 王先生對我說過, 他的寫法不能都歸入章草, 其中有經文、專文、印文等等, 混合了多種成分。 如這十域兩字, 就很難歸入章草。 算什麼體好呢? 瞿草, 王瞿長的草書。 你查字典時要注意這一點, 儘量取古代作品中字, 古人寫的當然也會有錯, 使用時比較很重要。 荊草方面, 可備置一兩種古人編輯的草書字典, 如宋代草書禮部運寶, 元代刪除了寶字, 荊代張天錫草書運會, 明代郭成草運遍體, 清代草說草字會等等。 至少保證收的都是草字,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 是草書禮部運和草書運會這兩部, 時代比較早, 資料比較多, 態度也很認真。 草書禮部運所收的字, 由宋高宗趙構親自臨寫一次, 所以全書整齊如一, 刻板印刷都很清晰, 皇帝的事情馬虎不得, 缺點是出於一人之手, 沒有標明來源, 風格就是趙構的。 不過總體上來說還是很好的工具書, 內地已經有出版, 民間私人所編的草書字典, 可注意草書運會這一本, 這是今代著名書法家 蔣懷英開始編輯, 經黃庭君補充, 最後由張天錫完成, 前後數十年, 這書, 傳譯者都是對書法有研究的人, 據明代楊勝說, 於有疾見驚人板刻, 其精妙神采, 不減法帖。 可惜, 近代翻本早已失傳, 明代洪武刻本就差遠了, 至清末, 國內連明刻本也沒有了, 幸好日本有翻刻本, 一爲作部大學藏, 一爲早稻田大學藏, 均依據明刻本。 草書字典, 我認爲選材和排列很重要, 排列時, 最基本的寫法, 應該放在第一, 我稱之爲第一型, 而後, 變通的寫法, 放在後面, 這是第二型, 再變, 就是第三型、第四型。 甘露字書, 把字分正、通、熟三種寫法, 草書也一樣, 第一型就是正, 第二型就是通, 熟寫只是民間手寫體, 舉例來說, 草書禮部韻有斯字, 斯, 左邊是齊, 史帕克詳細講過, 分筆式加豎筆式兩開, 所以斯字草畫, 如索經、孫國庭、懷素這樣寫法, 爲正。 趙鉤的寫法, 箭頭鎖指這一小豎, 應該是虛筆, 豎筆式它只用一開, 這是第二型, 變通寫法, 智永、孫國庭也這樣寫過, 可以放在正體、第一型之下, 草書字典如果能這樣變, 就大有益處了。 三, 草法解說, 字帖不解釋草法, 所以你還需要解說草法的書, 剛纔說過, 急救章是草法入門字帖, 解釋草法, 可看高二師先生新訂急救章及考證, 這書高先生寫了二十多年, 在他去世後五年纔出版, 那是1982年, 差不多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你現在看見的封面是第一版, 那是三節本, 國內現在出了完整的全稿本, 可以留心, 急救章第一句七個字, 急救其孤於衆議, 高先生解釋了六個字的草法, 就左邊爲什麼變成這樣, 齊字上面爲什麼寫成六字形, 衆字頭上怎麼多一點, 這多需要了解草法, 第一句中, 餘字裏話最少, 但怎麼會變成這樣, 很多人都不懂, 高先生記錄了一個故事, 一代大盧, 審魅首八, 月一帖, 二月, 說這是 意思是刻貼, 刻壞了, 所以變成這樣, 魅首是一代學問大家, 但學有專攻, 所謂隔行如隔扇, 並不是說他學問不好, 當年我初學草書時也問過許多人, 沒有得到答案, 直到看了高先生的書, 章草餘來自於古文, 泥潭方是冰室, 其就章餘字得到解釋, 其他章草字帖中的餘也就實了, 荊草也迎刃而解, 只不過把章草的撇捺變成豎橫而已, 但這書中有些字, 高先生的解釋上有可算確之處, 如疊句中的舊字, 左邊是金, 右旁是油, 高先生以東漢孔授碑橫方碑和朝魏孔獻碑爲例, 說歷變後, 左邊金字口中皆有一橫, 成了日字, 所以章草金字的口也寫成日字形, 口中要兜一個小圈, 高先生沒說這字頭上的一點一橫上哪兒去了, 想來是省略了, 這個說法是可以進一步討論的。 舊字,甲骨文分爲上下兩部分, 下面是金, 上面是翔, 後來寫爲翔。 金, 說文解釋爲人所爲, 絕高丘也, 人造的高丘。 翔, 指高臺上, 即是字所, 放在高丘上, 高上加高。 金文上面的翔, 加了很多橫劃, 一層又一層, 多層建築, 這樣寫就字深很長。 後來金文, 把翔和金重疊寫, 疊合後, 下面經常加一橫劃, 促簡也有, 其實是斐比演變過來的, 促簡中常見斐比。 受文, 把字形改爲左右, 左邊還是兩層, 右邊, 跟甲骨文一樣, 右旁, 加了由。 學生說, 由, 是一語一般的意思, 有學者認爲是九的誤寫, 九, 是身旁。 小篆, 是這文字省, 左邊, 稱了單獨一個金。 勤力寫法, 照小篆立定。 注意, 大小篆和勤簡一, 口中, 都沒有一橫, 但勤簡二寫法, 不用口用日, 中間多了一橫, 應該是受經文影響。 漢歷, 跟從這寫法, 單獨一個響字, 怎麼炒畫呢? 響字經文, 下面方形是臺積, 上面是一間濟世用的房子。 說文收了兩個寫法, 段昱才認爲, 一個是奏文, 一個是小篆。 小篆立定, 稱爲勤力。 上下兩個口, 寫法不同, 但, 不管怎樣變, 兩個口炒畫時, 可省去一個。 頭上人字形屋頂, 炒畫爲, 名人寺。 下面橫豎, 爲十字寺。 中間口, 有三種炒畫方法。 一, 是用葉點替代。 九號位的點, 其實是捺的縮短。 如果改用七號位的點, 就是撇。 二是取鐵爲勢, 或, 地字形, 鐵爲畫勢。 甚至, 用一個圈, 都可以。 三, 是乾脆省略口, 不寫。 裹豎起來, 智勇的響字, 看上去好像子字。 其實上面兩撇, 是取向背式。 第二撇, 是替代口的。 下面加一個反十字式, 這, 就是響。 抄書運會, 收了另一個寫法。 口, 用一小圈。 這樣, 整個字, 就是兩個筆式組合, 非代式, 加反十字式。 我們看到, 上面的非代式, 並不是日字形變成的, 而是, 那個屋頂用名人式, 再加口外框, 一圈, 形成的。 金字, 也是建築物。 藝術中跟響字一樣, 有屋頂, 有日字形。 西漢神鳥夫, 有商朝舊字, 寫於漢神帝晚期, 始由是漢元帝世人。 神鳥夫和急救章成書, 只相差幾十年。 神鳥夫舊字, 不同於急救章。 左邊的金, 沒有兜一小圈。 金, 包括三個筆式, 人字姓屋頂, 取名人式。 日字形, 用, 鐵爲畫式。 日, 可以直寫外框。 下面仙樹後橫, 這是反十字式。 把這三部分果樹, 用轉的方法連寫, 可以得到, 往向舊字左邊, 金的寫法。 高先生沒有說的那個屋頂人字形, 及立字頭上的一點一橫, 是可以包括在, 往向寫法之中的。 跟草書韻匯, 響的寫法一樣。 高先生還提到, 王羲之《蕾書帖》中, 有舊字, 這是新朝寫法。 王羲之, 沒有在口中, 打一小圈。 在我看來, 其實, 就是往向用轉, 王羲之用使, 跟智永寫相一樣。 用使轉說明, 就很清楚了。 無論往向, 還是王羲之, 把金字上中兩部分, 都寫了, 沒有省略。 這和草的草化一樣。 《荔書》中間的日, 草書中, 也是用一撇替代, 並不需要打小圈。 上一課講到, 解釋草法, 應該包括三部分, 分解字形, 數字實轉, 最後果數爲比式。 所以, 解說草法, 最好是完整地, 講這三部分。 希望將來, 寫草法解說的書, 越來越好。 我也在努力。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