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歷史|《萬曆十五年(下)》黃仁宇(瞭解明朝必讀書,戚繼光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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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觀看·2024年1月28日
萬曆十五年,亦即公元1587年,在西歐歷史上為西班牙艦隊全部出動徵英的前一年;而在中國,這平平淡淡的一年中,發生了若干為歷史學家所易於忽視的事件。這些事件,表面看來雖似末端小節,但實質上卻是以前發生大事的癥結,也是將在以後掀起波瀾的機緣。在歷史學家黃仁宇的眼中,其間的關係因果,恰為歷史的重點,而我們的大歷史之旅,也自此開始……
《萬曆十五年》是黃仁宇的成名之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這本書融會了他數十年人生經歷與治學體會,首次以“大歷史觀”分析明代社會之癥結,觀察現代中國之來路,給人啟發良多。英文原本推出後,被美國多所大學採用為教科書,並兩次獲得美國書卷獎歷史類好書的提名。
而值得同情的人
萬曆十五年時
申時行是長出了一口氣
他和張居正徹底撇清了關係
他認爲自己的政治生涯正在巔峯
同樣是這一年
萬曆皇帝對文官的不信任
進一步加劇
開始走向虛無
申時行一生爲萬曆皇帝
做了三件事
一是清算張居正的惡行
二是取消皇帝原本需要
定時出席的課程
三是幫助皇帝
減輕來自大臣的壓力
申時行曾經是張居正的手下
辦事得力
得到張居正的賞識
張居正改革的一個關鍵
是在官員體系中
推行考成法
直白點說
就是一切拿結果說話
有點像我們今天呢
企業給員工的KPI
各級官員壓力陡增
怨聲載道
雖然考成法這種命令
必須由皇帝簽署
但官員們呢
更容易記住的惡人
是推行這道考覈體系的張居正
萬曆皇帝
只給百官留下了一個
軟弱沒有主見的印象
對於這些啊
申時行自然也脫不了干係
在見識了對張居正的清算之後
他非常清楚
自己不僅不能做張居正第二
而且還要尋求
更加四平八穩的辦法
說不定還能全身而退
在當上內閣首輔之後
申時行選擇了犧牲原則的辦法
取得萬曆皇帝的信任
但申時行這次放手
讓皇帝對朝政越來越沒有誠意
明代有一種御前講習
叫做經言
按照字面的意思呢
這堂給皇帝講論經史的課程
應該像參加正式宴會那樣
令人愉悅
因爲皇帝需要理解治國的方向
漢林學士則需要這樣的場合
展示自己的才華
親近皇帝本人
毫無疑問
這個制度的首創者又是朱元璋
而且每日朝會散舉
他都要舉行這樣的講學活動
直到七十歲去世
但對於已經長大成人的萬曆皇帝來說
他在學習中
沒能體會到這種樂趣
首先呢
他曾經最親近的張居正
是一個嚴苛的老師
曾經剝奪過他學習書法的樂趣
而後來呢
這位老師也被羣臣證明
是一個奸邪之人
說一套做一套
那這些大道理學有何用呢
萬曆皇帝有一種
見識了真相後的虛無感
不過
很快就被宮廷內的娛樂活動填充了
爲此
他一再宣佈自己頭疼腦熱
無法參加御前講習
對此
生時行也不會過多強求
他取消了這個儀式感很強的活動
改成
有大臣寫好講義
然後進城皇帝御覽
這種寬鬆的和解
確實讓生時行獲得了一線生機
清算張居正的運動之火
最後確實燒到了他的頭上
官員們要求他解釋
爲什麼在張居正當朝期間
他的幾個子侄
紛紛通過了科舉考試
三個成了進士
兩個在翰林院
這個一定有問題
生時行按照慣例
退避家中
等待責罰
但萬里皇帝對這些指控置之不理
還派專人請他回內閣辦事
一場大火
消彌於無形
但躲過災劫的生時行沒有想到
皇帝追問自我的歷程
纔剛剛開始
與他的先祖朱元璋相比
萬里皇帝的性格確實弱了很多
他沒有開國皇帝的耐心和堅忍
沒能力把自己的意志
注入到制度中去
在清算張居正的過程中
令皇帝震驚的
不僅僅是張居正的陰陽兩面
還有檢舉官員的雞零狗碎
無所不用其極
這讓皇帝意識到
與其說局面在他掌控之中
倒不如說
他成了官僚集團手中的皮球
這讓他找不到自我
但緊隨其後的另一件事情
讓他徹底放棄了
駕馭朝堂的理想
萬曆十四年
與皇帝情投意合的正貴妃
生下了一名男嬰
他就是後來被李自成
噴殺的福王朱長荀
但不幸的是
這名男嬰不是長子
皇帝寵愛正貴妃
想立朱長荀爲太子
又沒有破例實現這個想法
而是接二連三的
把其他皇子封爲親王
但就是遲遲不宣佈太子的人選
他希望把整個事情拖下去
希望找到轉機
這種做法呢
很快遭到了文官的抨擊
太子是國家的根本
一旦確定
就要送出深宮外
爲未來接班學習
這在萬曆皇帝看來
就是把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送給一羣自己不喜歡的人去培養
到時候再來和自己作對
不過這一次
申時行的太極八卦之法
失效了
黃仁宇指出啊
申時行
其實在皇太子朱長樂出生時
就及時向皇帝提出過要求
希望不要在太子的問題上
拖延太久
然而
正貴妃得寵
讓皇帝的態度
曖昧不清
後來各部的大臣
乾脆把冊封皇太子的典禮策劃
交給萬曆
萬曆當然很不高興啊
決心把這個事情徹底拖下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
內閣提交了一份奏書
舊事重提
希望刺激皇帝儘快給出答覆
上面也有申時行的名字
但當時啊
申時行正好在家休假
他又私自報告皇帝
表示不會反對皇帝的做法
結果呢
這件事被善於和人作對的言官之道
有人立即參奏申時行
手鼠兩端
在這個問題上
申時行不論是否真的圓滑
都已經傷害到
他在皇帝和羣臣間的信用
眼見火要燒到自己頭上了
識相的申時行
乾脆上表辭職
萬曆皇帝也做個順水人情
順便平復一下羣臣的怒氣
不過這場公案
在申時行之後
還要持續十五年
申時行
希望促進皇帝和文官之間的和解
但最終裏外不是人
他既做不了權臣
也做不了弄臣
最終啊
在歷史上平庸的逝去
如果不是黃仁宇
大多數人對他可能一無所知
而萬曆皇帝此時
也已經厭倦了朝堂
對他來說
前往昌平的陵園區
視察自己墓地的修建情況
也許是唯一不會被反對的事情
之後呢
沒了申時行作爲通訊橋樑
他與羣臣基本失聯
大家各行其事
萬曆皇帝再沒出過紫禁城一步
萬曆十五年前後
申時行這位內閣首輔
希望成爲皇帝和官僚集團之間的橋樑
平復張居正的改革
給大家制造的裂痕和不愉快
但這位好好先生的努力
最終歸於失敗
羣臣不領他的情
而萬曆皇帝呢
在他的放任之下
徹底荒廢了朝政
他們是那個時代
最有可能給中國帶來新東西的人
爲什麼這麼說呢
因爲在黃仁宇看來
戚繼光這位明代抗擊倭寇的知名將領
曾爲中國帶來軍事現代化的契機
只是成了文官制度的犧牲品
而李治呢
這位放浪行海的晚明思想家
一直在思考
當時道德與社會脫節的問題
結果觸碰到政府運作不良的深層原因
也因此招致殺身之禍
我們先來看看戚繼光
他都有哪些軍事創新
第一點
是軍事組織的創設
面對倭寇的侵襲
他拋開原有的軍事慣例
大量徵募樸實的農民
用這些農民聽得懂的方式
勾起他們的恐懼
建立並維持軍事紀律
他在冀州當總兵的時候
就與士兵殺血爲盟
在這個宗教味很濃的儀式上
士兵們一同宣誓
如果懷有二心
他們的後代就會男盜女娼
時代不止
這種今天看來荒誕的方式
在當時卻算是行之有效
第二點
強調軍事效率
提倡技術發展
戰場局面瞬息萬變
而且面對的敵手還是倭寇
想問題的辦法和中國人不同
大明官軍此前屢戰屢敗
一方面是軍隊中充斥着流氓無賴
另一方面則是戰法落後
軍隊沒有小規模的協同配合
爲此
戚繼光在軍隊中普及了鴛鴦陣
把使用不同長短冷熱兵器的士兵
分成一組進行訓練
針對倭寇的戰術
實現攻守配合這種職業化的辦法
除了這些軍事上的創設外
戚繼光還有職業經理人的頭腦
這一點黃仁宇特別讚賞
戚繼光非常瞭解如何在本質之外
不碰制度的紅線
還爲自己運作出一系列可能
明朝的制度規定文官節制武將
而且兵將分離
只有出征的時候才彼此同屬
如果不是對付倭寇這樣的特殊情況
戚繼光這種軍隊私有化的做法
根本不被允許
所以軍人不能在政治上有野心
這是一條紅線
戚繼光在這一點上有比較清醒的認識
在齊家軍東南抗倭的同時
於大尤也建立了自己的軍隊
於大尤在建軍的思路上
和戚繼光有些不同
針對倭寇的情形
他提倡少而精的辦法
縮減兵額
但是一個士兵頭上可以拿雙份軍餉
別看這一點小小的改動
它會刺激到文官體系的各種想象
激起既有體制的反彈
更不要說他還想用剩下來的經費
準備組建海軍
戚繼光則維持軍餉不變
但依仗下來厚賞戰功
這樣軍隊不需要減員
還可以適應內地的大規模陸戰
在黃仁宇看來
戚繼光善於在技術上
調和各式各樣的矛盾
採取妥協的原則
讓先進的部門後退
讓落後的部門不至於相距太遠
他後來得到譚倫、張居正的認可
大概也和他專注軍事
又能充分考慮文官體系的感受有關
不過呀
在明代
這種考慮與尊重
簡單說
就是要依附一個主人
戚繼光後來能夠做到
在古北口一帶
針對蒙古搭建有效的防禦體系
靠的就是層層關係
在滿朝追討張居正的過程中
戚繼光自然也不能倖免
檢舉他與張居正行賄受賄還不算什麼
最後
甚至有人說他與張居正串通
密謀不軌
最終呢
這位只有張居正才能釣得動的老虎
黃仁宇口中的軍事天才
被撤職查辦
在文人治國的農業環境下
戚繼光還是成了文官系統
尋求平衡的犧牲品
在貧困交加中死去
戚繼光死在公元1588年
他的軍事貢獻也隨風而去
黃仁宇感嘆
後來的薩爾虎之戰中
一羣烏合之衆被驅趕上前線
徹底斷送了明朝的未來
我們再來看看李治
黃仁宇探索了他思想形成的過程
揭示了明朝在道德代替法律上的大失敗
讓我們先來看看李治的生平
在成爲思想家之前呢
李治也像許多人那樣參加科舉
後來呢
做過一段時間的國子監教官
他官場生涯的最後一站是雲南瑤庵
在做知府之前
他有過一段貧困潦倒的日子
他的家庭並不幸運
七個孩子只有大女兒活了下來
妻子也在萬里十五年去世
當然
李治人生中最出彩的部分
是他退休以後
1580年
李治辭官以後就搬到了湖廣黃安
在耿家充當門客
兼任教師
也在這裏
李治開始了自己的禪修
他後來和耿家長子耿定向的辯論
成爲了他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那麼
李治和耿定向到底辯論了什麼呢
其實啊
簡單來說
李治認爲耿定向這類官員不誠實
說一套做一套
滿嘴仁義道德
但是行爲上呢
卻非常的自私自利
而耿定向則認爲
李治的行爲放蕩
思想異端
標榜自己的異端
而博取超脫的美名
認爲他有譁衆取寵之嫌
那耿定向口中的異端
到底是什麼內容呢
在退休之後
李治開始著書立說
他意識到
當朝的官員
雖然口中都是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但一下官教就把這些忘卻腦後
論道德啊
甚至還不如目不識丁的老百姓呢
那些彈劾張居正的大臣
張口便是爲國爲民
說張首輔任人唯親貪污受賄
實際上呢
在張居正死後
他們也一個個
學起張居正的罪惡來
所以啊
李治希望找到途徑
把這個問題合理化
而不是一味的批判
既然最精英的階層
都不避諱談利
李治更願意承認
人性之惡
他認爲
當官想着升官發財
並不可恥
自私自利
是人天然的本性
他更意識到了
人性之中
幽暗的部分
李治認爲
官員們的政治成績
不應該是道德言辭
而是要給公衆帶來
切實的好處和利益
白貓黑貓
只要抓到老鼠
都是好貓
官員不能因爲愛惜名聲
而畏首畏尾
只要目的純正
搞髒了手
不要緊
李治還有一個
更爲大膽的結論
那就是
一個貪官
可以危害至小
一個清官
卻可以危害甚大
所以啊
從這個角度上說
我們也不難理解
李治認爲
拘泥於傳統
不會選擇變通的海瑞
並不是棟樑之才
而他對戚繼光和餘大尤
則大爲讚賞
特別是對張居正
高超的政治手腕
極爲佩服
認爲他是宰相之傑
這就與明代一般人的認知
大相徑庭
我們先前所說的異端
正在這裏
黃仁宇先生認爲
李治在這些方面的看法
和歐洲哲學家
馬基雅雅維利
極其相似
不過西方社會利用法律
限制和疏導私慾
而明朝
更多用道德代替法律
相信至善至美的道德聖賢
能讓人返回自己的性善
結果是
這種信條
越來越失去實用價值
而被本朝制度
搞成半癱瘓的法律
也無法及時填補
此外
李治的思想
還強調個人直覺的判斷
讓朝野各方極爲恐慌
因爲新學
強調追求個人心理的自由自在
一個人
可以用參禪的方式
尋求頓悟
頓悟之後呢
對社會道德倫理
則不再負有責任
可以憑藉自己的見解
解釋經典
這種思想
一旦波及社會
現有的權威
就會徹底失效
萬曆皇帝在街道
揭發李治的奏摺後
下令錦衣衛
捉拿李治之罪
銷燬他的所有著作
李治呢
也在詔獄中
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萬曆十五年
齊吉光和他的軍事創新
一道離開了人間
李治的妻子
撒手人寰
她已經準備好
遁入空門
去發現那個
後來奪走她生命的
思想學說
到這裏
萬曆十五年一書的人物
全部出場
萬曆十五年前後
參與到歷史進程的
萬曆皇帝
張居正
申時行
還有海瑞
齊吉光和李治
沒有任何一個人
真正善終
黃仁宇放寬了
歷史的視野
把這些人悲劇命運
與一個有着
兩百多年曆史
刻板
粗陋的
僵硬制度
聯繫在一起
任何技術性的嘗試
最終
被道德的評判體系掐滅
正如黃仁宇
在這本書的結尾所說
一個人口衆多的國家
個人行動
全憑儒家
簡單
粗淺
而又無法固定的原則
所限制
而法律
又缺乏創造性
其社會發展的程度
必然受到限制
即便是宗旨善良
也不能補助
技術之不及
最後我來稍作一點擴展
談談萬曆十五年
這本書背後的故事
方便大家理解
黃仁宇
和他的萬曆十五年
黃仁宇呢
生於民國
早年學習積澱
抗戰時期投筆從容
後來前往美國求學
又投入歷史研究
他的經驗豐富
全在他的自傳《黃河青山》之中
我不再贅述
但爲什麼
黃仁宇要特別強調
明代歷史這個切入點呢
因爲啊
近代以來
明史
一直是個大熱點
人們想象明代
實際呢
是在理解當下
比如晚清的革命黨
東渡日本
把很多文字欲禁絕的反清書籍
重新刊印
激活了漢人的民族意識
以至於魯迅筆下的《衛莊人》
把革命軍描述成白盔白甲
爲崇禎皇帝戴孝的復仇者
抗戰之前
又有國民黨黨員
在全國會議上
內憂外患黨爭
一樣不缺
到了後來
朱元璋傳
李自成
海瑞罷官等等作品
相繼出現
明代歷史
成了立場選擇
和道德批判的工具
一個個有血有肉的歷史人物
反而被大家遺忘
時間一晃而過
1970年代末
黃仁宇決心
將他自己多年研究的成果
寫成一本通俗好看
又能給大家的歷史認知
鬆鬆綁的小書
《萬曆十五年》就此誕生
1982年
這本書由黃仁宇本人翻譯
在國內出版
立即引爆了
那個閱讀飢渴的年代
成了許多人
人生記憶的一部分
最終
位列改革開放三十年
三十本書的榜單之首
以上呢
就是《萬曆十五年》這本書
自己的歷史了
就爲你解讀到這
精華筆記在音頻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