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小說《老殘遊記》(22) #有聲書頻道 #有聲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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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觀看·2024年5月2日
吳二本坐進房門,就揭開門簾一個縫,偷往外瞧,只見陶三一走到堂屋中間,醉醺醺的一臉酒氣,把上手小金子的門簾往上一摔,有五六尺高,大踏步進去的。
小金子屋裡先來的那個客,用袖子蒙著臉,呲溜的一聲跑出去了,張大腳跟了進去,陶三問,
兩個王八糕子呢?
張大腳說,
哎喲,三爺請坐,就來,就來。
張大腳連蒙跑過來說,
哎喲,您二位別之傷,這陶三爺是利城縣裡的都頭,在本縣紅得了不得,本官面前說一不二的,沒人惹得起他。
你二位可別怪,叫他們子兒倆趕快過去吧。
許亮說,
咱老子可不怕他,他敢怎麼樣子?
說著,小金子小銀子早過去了。
吾二聽了,心中捏一把汗,自己借據在他手裡,如何是好。
只聽那邊屋裡陶三不住的哈哈大笑說,
小金子,爺賞你一百銀子,小銀子呀,爺也賞你一百銀子。
聽那二人說謝三爺的賞,又聽陶三說,
嘿嘿嘿,不用謝,這都是今兒晚上我幾個孫子孝敬我的,共孝敬了三千多銀子呢。
嘿,我那吾二孫子還有一張筆據在爺爺手裡,許大孫子做的中寶,明天到晚不還,嘿,看爺爺要他們命不要。
這許大卻向吾二道,這東西實在可惡,然聽說他武藝很高,手底下能開發五六十人呢,我們這口悶氣咽得下去嗎?
吾二說,哎呦,氣還是小事兒,明兒這一千兩銀子筆據怎好呢。
許大說,嘿,我家雖有銀子,只是派人去,至少也得三天,可遠水救不著近火。
又聽陶三嚷道,你們姐倆都伺候三爺,不許到別人屋裡去。
動一動,叫你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小金子道,呀,不瞞三爺說,我們倆今兒都有客。
只聽陶三爺把桌子一拍,茶碗一摔,光當著一聲想說,放狗屁!
三爺的人,誰敢誅,問他有腦袋沒有,誰敢在老虎頭上打蒼蠅。
哼,三爺有的是孫子們孝敬的銀子,預備打死一兩個,花幾千銀子就完事兒了。
放你去,你去問問,那兩個孫子敢來不敢來。
小金子連忙跑過來,把銀票給許大看,正是許大叔的銀票,看著更覺難堪。
小銀子也過來,嘀嘀地說道,
大爺,二爺,您兩位多報屈,讓我們今兒倆得二百銀子,我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整百的銀子呢。
你們二位都沒有銀子了,讓我們掙二百銀子,明兒買酒請你們兩位。
許大氣急了,說滾你的吧。
小金子道,
喲,大爺別氣,您多報屈,您二位就在我榻上歪一宿,明天他走了,大爺到我屋裡趕熱被窩去,妹妹,來陪二爺好不好。
許大連連說道,滾吧滾吧。
小金子出了房門,嘴裡還嘟嚨著,
哼,沒有了銀子還做大爺呢,不害個臊。
許大氣白了臉,呆呆的坐著,歇了一刻,扯過吳二來說,兄弟,我有一件事同你商議。
我們都是齊河縣人,跑到這省裡來,受他們這種氣,真受不住。
我不想活了,你想,你那一千銀子還不出來,明兒被他拉到衙門裡去,官見不著,私刑就斷送了你的命呢。
不如我們出去找兩把刀子進來,把它剁了,也不過是個死,你看好不好。
吳二正在沉穩,只聽對方陶三嚷道,
哼,吳二那個小子是齊河縣裡犯了案,逃得出來了個逃兇,哼,爺爺明兒把他解到齊河縣去,看他活得成活不成。
許大那小子是個幫兇,誰不知道的,兩個人一路逃得來的兇犯。
許大站起來就要走,吳二浪子扯著道,
嘿嘿,我倒有個法子,只是你得對天起個誓,我才能告訴你。
許大道,
你瞧,你多酸呀,你倘若有好法子,我們弄死了他,主意是我出的,倘若犯了案,我是個整兇,你還是個幫兇呢,難道我還跟你過不去嗎?
吳二想了想,理路倒不錯,加之明天一千銀子,一定要出亂子,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便說道,
我的親哥,我有一種藥水,給人喫了臉上不發青子,所以你神心也驗不出毒來。
許亮叉一道,
我不信,真有這麼好的事嗎?
吳二道,
嘿,誰還騙你呢?
許亮道,
在,在哪裡買,我快買去。
吳二道,
哎,沒處買,是我今年七月裡,在泰山窪子裡打從一個山裡人家得來的,只是,我給你千萬可別連累了我。
許亮道,
嘿,這個容易,隨即拿了張紙來寫道,許某與陶某傲氣起義,將陶某害死,知道吳某有得來上好藥水,人喫了立刻致命,再三要求吳某分給若干,此案與吳某毫不干涉。
寫完交給吳二說,倘若犯了案,你有這個憑據,就與你無幹了。
吳二看了,覺得甚為妥當。
許亮道,
事不宜遲,你要水在哪裡呢?
我同你取去。
吳二道,
嘿嘿,就在我枕頭匣子裡,存著它這裡呢。
就到炕裡邊取出個小皮箱來,開了鎖,拿出個瓷瓶子來,口上用辣封好的呢。
許亮問,
你在泰山怎樣得的?
吳二道,
七月裡,我從殿臺這條西路上的山,回來從東路回來,竟是小道。
一天晚上,住了一家子小店,看他炕上有個死人,用被窩蓋得好好的。
我就問他們,咱把死人放在炕上。
那老婆子道,不是死人,這是我當家的。
前日在山上看見一種草,香得可愛,她就採了一把回來,泡完水喝,誰知道一喝,就彷彿是死了,我們自然哭得了不得了。
嘿,活該有救。
這內山石洞裡住了一個道人,叫青龍子,他那天正從這裡走過,見我們笑,他來看看說,你老兒是啥病死的。
我就把草給他看,他拿去笑了笑說,這不是毒藥,名叫千日醉,可以有救的。
我去你替尋點解救藥草來吧,你可看好了身體,別叫壞了。
我再過四十九天送藥來,一治就好,算計目下也有二十多天了。
我問他那草還有沒有,他就給了我一把子,我就帶回來熬成水,弄瓶子裝起玩兒的。
嘿,今日正好用著了。
許諒道,啊,這水靈不靈啊,倘若要不倒它,我們就毀了呀,你試驗過沒有?
吳二道,嘿,百發百中的,我已……
說到這裡,就意住了。
許諒問,嘿,你,你怎麼樣,你試過嗎?
吳二說,不是試過,未見一家被藥的人的樣子是同死的一般,若沒有青龍子解救,他早已埋掉了。
二人正在說得高興,只見門簾子一揭,進了一個人,一手抓住了許諒,一手拿住了吳二說,好好好,你們商議毛財害命嗎?
一看,正是陶三。
許諒把藥水瓶子緊緊握住,就掙紮逃走,怎進陶三力氣如牛,哪裡掙紮得動?
吳二酒色之徒,更不必說了。
只見陶三窩起嘴脣,打了兩個呼哨,外面又進了兩三個大漢,將許吳二人就用繩子附了,陶三壓解著到利城縣衙門口來。
陶三進去,告知了稿簽門上,傳出話來,今日夜已深了,暫且交差看管,明日乘客過堂,押到官飯店裡。
幸虧許大身邊還有幾兩銀子,拿出來打點了官人,倒也未曾喫苦。
明日早堂,在花廳問案,是個發神委員,差人將三人帶上堂去,委員先問原告。
陶三供稱,小人昨夜在土昌張家住宿,因多帶了幾百銀子,被這許大、吳二兩人看見,起一錨財,兩人商議要害小人性命。
適逢小人在窗外出小宮聽見,進去捉住,牛丙到堂,求大老爺糾辦。
委員問許大、吳二,你二人為何要謀財害命?
許大供,小的許諒,其何獻人?
陶三欺負我二人,受氣不過,所以相同害他性命。
吳二說,他有好藥,百發百中,已經試過,很寧豔的。
小人們正在商議,被陶三捉住。
吳二供,奸生無審肝,其何獻人?
許大被陶三欺負,是與奸生無幹。
許大決意要殺陶三,奸生恐鬧出事來,原為緩兵之計,告訴他有這種藥水,明千日醉,容易醉倒人的,並不害性命。
時系許大起義,並有筆據在此,從懷中取出呈堂。
委員問許大,昨日你們商議時怎樣說的,從實告知,本縣可以開脫你們。
許大便將昨晚的話一字不改說了一遍。
委員道,如此說來,你們也不過氣憤話,那也不能就算謀殺呀。
許大磕頭,說大老爺明見,開恩。
委員又問吳二,許大所說,個節是否切實?
吳二說,一字也不錯的。
委員說,這件事你們很沒有大過,吩咐淑麗照錄全供。
又問許大,那瓶藥水在哪裡呢?
許大從懷中取出呈上。
委員打開臘風一聞,相同藍色,微帶一分酒氣,大笑說道,這種毒藥誰都願意喫的,就交給淑麗。
說這藥水收好了,將此二人並全案分別交接齊河縣去。
至此分別二次,許大便同吳二拆開兩處了。
當晚,許諒就拿了藥水來見老蠶,老蠶清出看看,色如桃花,味香氣濃,用舌尖細試,有點微甜,
探道,此種毒藥怎不令人酒醉呢?
將藥水用玻璃漏斗仍灌入瓶內,交給許諒。
呃,兇器人證俱全,卻不怕他不認呢。
但據他所說的情形,似乎這十三個人並不是死仍有復活的法子。
那青龍子,我卻知道,是個隱士,但行蹤無定,不易覓尋。
呃,你先帶著王二回去,秉之跪上,這案雖經審定,不可上詳。
我明天就放青龍子去,如果找到此工,能把十三人救活,豈不更妙?
許諒年年答應著事。
次日,利城縣將吳二浪子接到齊河縣,許諒同王二兩人作證,自然一堂就馴服了,暫且收奸,也不上刑具,靜聽老蠶的消息。
卻說老蠶次日僱了一匹驢,拖了一個被搭子,喫了早飯,就往泰山東路行去。
忽然想到順井旁邊有個擺命客攤子的,招牌叫安平子之命,此人頗有點來歷,不如先去問他一聲,好在出南門必有之路。
一路想著,早已到了安平子的門手,牽了驢在板凳上坐下。
彼此噓了幾句閒話,老蠶就問:「聽說先生同青龍子長相往來,近來知道他雲遊何處嗎?」
安平子道:「哎呀,你要見他嗎?
有啥事提?」
老蠶便將以上事告知安平子。
安平子說:「太不巧了,他昨日在我這裡坐了半天,說今日清晨回山去,此刻出南門怕還不到十里路呢。」
老蠶說:「呦,這可真不巧了,只是他回什麼山?」
安平子道:「李山玄珠洞,他去年住陵巖山,因近來相客見多,常有到他茅棚裡的,所以他厭煩搬到李山玄珠洞去了。」
老蠶問:「哦,玄珠洞離此地有幾十里?」
安平子道:「我也沒去過,聽他說大約五十里路不到的,此去一直向南,過黃芽嘴子向西到白雪屋,再向南就到玄珠洞了。」
老蠶到了領教謝謝,跨上驢子,出了南門,由千佛山腳下往東,轉過山坡,進向南去。
行了二十多里,有個村莊,買了點餅喫喫,打聽上玄珠洞的路徑。
那莊家老說道:「呃,此去不遠,大路旁邊就是黃芽嘴,過了黃芽嘴,往西九里路便是白雪屋,再南十八里便是玄珠洞,只是這路很不好走,
會走的呢,一路平坦大道,若不會走,那可就了不得了,石頭七大八小,更有無窮的經濟,一輩子也走不到的,不曉得多少人送了性命。」
老蠶笑道:「難不成比唐僧取經還難嗎?」莊家老作色道,也差不多。
老蠶一想,人家是好意,不可減慢了他,遂恭恭敬敬地道:「老先生,恕我失言,還要請教先生,怎樣走就容易,怎樣走就難,勿求指示。」
莊家老道:「呵呵呵,這山裡的路,天生成九曲珠似的,一步一曲,若一直向前,必走入荊棘叢了,卻又不許有意走曲路,有一曲便陷入陷阱,永出不來了。我告訴你個竅訣吧,你這位先生頗虛心,我對你講,
眼前路都是從過去的路生出來的,你走兩步,回頭看看,一定不錯的。」
老蠶聽了,連連打坐,說緊鄰指示。
當日拜辭了莊家老,一說去走,果然不久便到了玄珠洞口。見一老者長須過富,近前施了一禮,口稱道長莫非是青龍子嗎?那老者慌忙回禮說:「先生從何處來,到此何事?」
老蠶便將齊東村的一樁案情說了一遍。青龍子沉吟了一會兒,說也是有緣,且坐下來慢慢地講。原來這洞裡並無桌椅傢俱,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頭。青龍子與老蠶分兵主坐定,青龍子道:「唉,這千日醉,力量很大,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一千日,少喫了便醉
一千日才醒,多喫了就不得活了。只有一種藥能解,名叫返魂香,出在西越華山太古冰雪中,也是草木精英所解。若用此香將文火慢慢地炙起來,無論你醉到怎樣田地都能復活。
幾月前,我因泰山奧禮一個人醉死,我親自到華山找一個故人處討得些來,幸而還有些紙在此,大約也敷衍夠用了,所以從石壁裡取出一個大葫蘆來,內中雜用物件甚多,也有一個小小瓶子,不到一寸高,遞給老蠶。
老蠶傾出來看看,有點像乳香的樣子,顏色黑暗,聞著聞,像是臭滋滋的。老蠶問道:「何以色味俱不甚佳?」
青龍子道:「救命的物件,哪有好看好聞的。」
老蠶恭敬領悟,恐有揣測,又請問如何用法。
青龍子道:「將病人關在一室內,必須門窗不透一點風,將此香炙起,也分人體至善物,如善炙的,一點便活,如善餓的,只好慢慢嚼,終究也是要活的。」
老蠶道過謝,沿著原路回去。
走到喫飯的小店前,天已黑透了,住得一宿,清晨回省,仍不到四拍時分。
隨上院,將詳細情形稟知了莊公保,並說明帶著家眷親往祁東村去。
公保說:「保眷去,有何用處?」
老蠶道:「這香致男人,須女人致,致女人,須男人致,所以非帶小妾去,不能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