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苦难史的开端【非洲简史第十五期】

公元1415年,以葡萄牙王子恩裏克佔領北非港口城市修達爲開端, 非洲大陸從此就被動地加入到了由歐洲人發起和主導的全新的世界秩序當中。 穆斯林對傳統陸地商貿路線的封鎖,以及對財富的渴望, 是歐洲人熱衷於開拓全新海上商貿路線的重要背景。 至少是無力在歐洲大陸獲得一席之地的葡萄牙和西班牙等銀海小國, 執着於探尋新航路的重要原因。 葡萄牙人沿着西非海岸不斷向前探索的每一步, 似乎都宣告了一次對伊斯蘭設計的勝利。 但是葡萄牙人開啓探險之旅最爲明確的目的有兩個。 短期目標是繞過北非伊斯蘭地區直接進入西非環境產地, 獲取到鑄造金幣所需的大量環境。 長期目標則是繞過穆斯林控制的西非貿易路線, 直接從印度的香料絲綢等奢侈品貿易中獲取到最大利益。 是的,你沒聽錯,葡萄牙人對新航路的探索, 奴隸貿易在最初只是他們衆多貿易行爲中一個附帶行爲而已。 另外,奴隸貿易正如我們此前所說, 早在歐洲人到來之前,非洲本土以及世界上的奴隸貿易就非常的普遍。 在西方,斯拉夫人是主要的奴隸來源, 在非洲,大部分的黑人奴隸則源源不斷地被送往周邊的伊斯蘭國家。 不過,相比起從16世紀開始的跨大西洋奴隸貿易, 此前的奴隸貿易無論是從規模和慘烈程度都無法與後者相比。 1492年,哥倫布開闢了跨大西洋的航路,發現了新世界。 此後荷蘭人、法國人、英國人、丹麥人等歐洲人很快就掀起了殖民和開發的熱潮。 而美洲生產力的匱乏讓他們意識到有必要收入大量的勞動力, 繼而在新大陸的金銀礦和加勒比海島嶼的種植園裏勞動。 那麼,如何獲取到大量且廉價的勞動力呢?答案就在非洲。 無論是從距離上、道德上還是從奴隸資源獲取的難易程度上來看, 非洲黑人異教徒奴隸無疑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 更何況,這些非洲諸多部落本就相互之間存在劫掠和販賣奴隸的傳統。 總之,歐洲人找到了無數個理由可以爲自己的行爲證明。 於是,以1518年第一批成規模的非洲奴隸經大西洋進入美洲爲開端, 以長曆時近三個世紀慘約人寰規模龐大的奴隸貿易就此拉開序幕。 據估計,在16-19世紀期間,約有1200萬奴隸進入跨大西洋販奴貿易, 被送往美洲的奴隸要在跨大西洋的航行中呆上3-6周的時間, 在高度半米不到的狹小甲板中塞滿了奴隸。 這些可憐人不僅得不到充足的食物和水, 還要忍受排泄物的惡臭以及惡劣環境所滋生出的大量細菌。 也正是基於這種糟糕的環境,每趟前往美洲的奴隸貨船,奴隸死亡率高達15-30%, 甚至也出現過整船的奴隸都死掉的情況, 他們的死因都是因疾病、虐待和體力衰竭。 據估計,在整個跨大西洋奴隸貿易中,死亡的奴隸多達150萬人, 而就算幸運地抵達到了美洲以後, 他們總有三分之一會在三年內死去,很少有奴隸可以活過十年。 這些善惡的奴隸,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飢餓和過度勞動。 奴隸貿易造成的惡劣影響,使得非洲本土的勞動力出現巨大缺口。 據估計,如果不是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發展, 16-19世紀的西非人口數量應該會翻一番。 同時爲獲取奴隸而爆發的平凡戰事, 無疑也進一步導致了非洲長期的貧窮與落後。 此外,白人對黑人漫長的奴役歷史也滋生出了醜陋的種族主義。 一些自認爲高人一等的無知白人將黑人貶低爲畜生等級。 殊不知,正是這些可憐的黑人才締造了歐洲社會的繁榮。 當時歐洲諸多新興城市,無不受益於奴隸貿易, 包括英國的布里斯托爾、利物浦、 法國的波爾多、南特、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等等。 而奴隸貿易所帶來的巨大回報, 也在某種程度上促使了歐洲社會發生金融革命, 並最終爲歐洲出現工業革命提供了雄厚的資本。 歐洲人非常清楚,大西洋貿易的利潤 是對非洲奴隸勞工的制度化剝削。 當他們回顧這段屍骨遍地,心血淋漓的歷史之時, 他們也應該知道,撒旦不僅存在於聖經當中, 也遊蕩在人間。 那麼在悲慘的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當中, 最深受其害的地區, 當屬非洲中西部的甘果地區。 數據表明,千萬數量級的奴隸貿易當中, 有近四成的奴隸來源於此。 而這一系列奴隸貿易的罪行當中, 罪孽最爲深重的就是葡萄牙。 如今的葡萄牙似乎並不以這段歷史爲恥。 在葡萄牙的里斯本塔古斯河口, 一座屹立於岸邊的大型雕像, 上面雕刻的中毒探險家被葡萄牙視爲英雄。 從人類整個歷史的角度去看, 他們確實有過壯舉, 但海盜般的劫掠行爲和骯髒的原始積累, 他們到底配不配英雄這個頭銜, 每個人的心裏我想都會有一個答案。 葡萄牙人最早在西非沿海地區的奴隸貿易, 可以追溯到公元15世紀40年代。 在當時,以恩裏克王子爲首的葡萄牙人, 在摩洛哥和毛利塔尼亞地區之間, 四處劫掠手無寸鐵的平民, 把他們運送回葡萄牙。 這些歷史事件, 被當時著名的歷史學家戈梅斯·埃亞內斯·德祖拉拉, 記錄在了他的作品《幾內亞的發信和征服賓寧舍》當中。 這部作品, 也是關於在西非的葡萄牙人倖存的最早報告。 1444年,戈梅斯記錄了首批 《到達葡萄牙的黑人奴隸情況》。 他說道, 這些黑人淚流滿面,神情悲痛, 他們向着天空, 口中在唸叨着一些什麼, 就像是在向上帝求助, 我不理解他們的語言, 但感受到了他們的悲傷。 隨後, 這些人被分開了, 沒有規律可言, 小孩離開了父母, 妻子離開了丈夫, 兄弟姐妹也許也都互相分離了, 往後的他們也許再也不會相見。 公元15世紀70年代, 葡萄牙人來到了阿肯黃金場地, 並開始在這裏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力。 他們在這裏修建了第一座西非海岸城堡, 阿爾米納堡, 用來保護他們的貿易據點。 此後,葡萄牙人會給當地人提供 他們以前從三海和跨斯阿哈拉貿易中 需要的商品, 包括銅製品, 布料等, 並一次來換取這裏的黃金。 當然了, 這些貿易商品當中, 也包括了少量的奴隸。 這些奴隸在當時, 主要是從尼日爾河三角洲附近的 這個貝寧王國, 大約於公元11世紀左右, 與現今尼日利亞境內形成的一個西非國家。 它在西非歷史上, 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也一度曾是西非海岸, 最古老和最發達的國家之一。 15世紀的貝寧王國, 正處在一個擴張階段, 戰爭中所俘獲的戰俘, 是貝寧人向外提供奴隸的主要來源。 那麼也正是因爲葡萄牙人的出現, 往後阿肯地區黃金產量的一半, 就被轉移到了銀海一帶的歐洲貿易要塞。 而在西非銀海地區的初步收穫, 顯然已經讓葡萄牙人嚐到了最初的甜頭。 所以對往後航路的探索, 他們可以說是熱情滿滿, 充滿了無限期待。 公元15世紀80年代, 葡萄牙人在幾內亞灣, 發現了兩座無人島, 普林西普和聖多美。 隨後這兩座島嶼, 成爲了葡萄牙人的殖民地。 他們在此開闢了大量種植園, 並使用非洲奴隸勞工進行生產活動。 16世紀早期, 聖多美成爲了歐洲甘蔗市場, 最大的單一供應者。 聖多美的成功運轉, 顯然是標誌性的, 因爲葡萄牙人開始意識到, 由非洲奴隸進行耕作的種植園奴隸制, 所能帶來的豐厚利潤, 已經完全可以媲美, 甚至是超越了黃金或是與亞洲文明, 進行直接貿易所帶來的利潤。 歷史上的第一個三角貿易出現了, 這是未來大西洋三角貿易的模型。 聖多美負責提供源源不斷的經濟作物, 貿易站點埃爾米納堡, 則負責將這些經濟作物轉化成真正的利潤, 而這些利潤中的一部分, 則又可以向非洲大陸繼續購買奴隸, 進而維持和擴大在聖多美的生產活動。 在葡萄牙人看來, 這簡直就是一套完美的賺錢模式, 也被後來的諸多歐洲國家爭先效反。 此時非洲大陸奴隸的主要來源, 已經由貝寧王國轉向了甘果地區, 十六世紀的貝寧王國停止了擴張, 自然也就沒有了可以作爲奴隸的政府。 自1575年, 葡萄牙在安哥拉建立了新的殖民地, 此後歐洲人就在此利用高價收購奴隸, 挑起了非洲各勢力之間的矛盾。 事實上, 歐洲奴隸販子總的來說, 在抓捕奴隸上並不積極。 很顯然, 如果能在海岸就能便宜買到奴隸, 且又沒有風險, 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冒險去發動侵略行爲。 而非洲本土勢力相互之間的爭鬥, 到了17和18世紀, 也就是歐洲人將槍炮作爲主要貿易商品之時, 他們之間的矛盾可以說是進一步激化了, 鬥爭也開始變得愈發慘烈, 非洲的經濟和文化也因此遭到了更大程度的破壞。 這個時期, 非洲奧約帝國, 達赫美王國和阿薩蒂王國等國家發生的戰爭行爲, 更是導致了西非地區賣給沿海歐洲奴隸販子的奴隸達到了最高峯。 非洲大陸, 尤其是西非地區, 好像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黑人們之間失去了信任, 他們生活在了持續的恐懼之中, 非洲小型社會完全無法生存下去了, 而較大的勢力, 則需要不斷髮動戰爭, 不斷地劫掠奴隸, 才能在這場人爲製造的災難中生存下去, 不然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更可怕的新的生活。 而當非洲西海岸, 因爲歐洲人的到來, 進而發展出了一條新的貿易路線之時, 本就深受其影響的傳統商路, 跨撒哈拉貿易, 卻因另外一場歷史事件的發生, 更進一步地走向了衰落。 這場事件, 便是16世紀末, 摩洛哥人對跨撒哈拉貿易中的霸主, 三海帝國, 發動了一系列進攻。 那麼這起事件, 因何而起? 它在引進過程中, 又是如何一步步摧毀了曾繁盛一時的跨撒哈拉貿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