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詞話【第四集】："境界“這個詞，就是我們一生要做的功課。當我們仰望的時候，它是其中最美的星辰。

那麼在王貴爲看來 納蘭榮若到底好在哪裏呢 這麼對她的脾氣 你會憂鬱啊 對 他們兩個的確有共同的氣質 你看他的身上又藏了一部分的納蘭榮若 那他說納蘭榮若以自然之眼觀物 以自然之舌言情 此猶初入中原 未染漢人風氣 故能真切如此 北宋以來 他是說納蘭榮若是用真實自然的眼睛觀察事物 用真實自然的詞語書寫感情 因爲他是滿人嘛 他是滿族的貴族 他剛剛到了中原 並沒有沾染那些酸溜溜的這種習氣 沒有那些刻意雕琢的詞藻 所以他能夠如此真切 在王貴爲看來 自北宋以來 只有納蘭榮若一個人 可以做到如此的真摯自然 這就是我們有的時候讓小孩子讀書 寫作文或者是學畫畫的時候 就一定不要過早的去教他很多的東西 就害怕把他教壞了 就一旦沾染上習氣 反而就是被污染了 沒有了那個天真的誠摯的那一面 那王貴就最爲推崇納蘭榮若的自然 那麼你會說 看到這裏就覺得 古典的東西特別了不起 我們現在就越來越糟糕了 那魯迅先生也講過說 唐以後再無唐詩 過去的東西一定都好嗎 王國威的答案非常明確 他說不是 他的觀點很明確 他說大概一種文體流行久了 弊端就多了 然後就形成了常見的套路 即便再傑出的詩人 你在套路里面也很難寫出新意 所以王國威是反套路的 但他也很清晰的說 四言詩衰落之後就有楚詞興起 楚詞衰落就有五言詩的興起 那五言詩衰落就有七言詩興起 那古體詩衰落以後又有綠詩絕句興起 那麼綠詩絕句衰落之後又有詞的興起 所以如果說後面的文學 後面的藝術 後面的人就一定不如前人 王國威是不同意的 但是就拿一種文體來說 那當然是這樣 就唐以後 因爲不再玩唐詩了 所以自然唐詩就在唐到了頂峯 但是後面的人也自然有後麪人創造出的好 這倒是很符合《易經》裏面的道理 對吧 就是所有的好的東西在於一個意字 只有改變是永久不變的 我們要接受改變 在新鮮的事物裏面 找出這個時代最傑出的東西 這是王國威推崇的一個觀點 但雖然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好 那麼好的東西還是有標準的 王國威也講得很清楚 他說 大家之作 其言情也必近人心脾 其寫景也必惑人耳目 其詞脫口而出 無狡柔裝束之態 以其所見者真 所知者深野 詩詞皆然 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 可無大物矣 就是詩詞 就那些真正好的作品 大家的作品 他寫感情必定近人心脾 他描寫景物必定是逼真靈動的 可以讓我們耳目一新 非常開闊 他的詞句是脫口而出 那王國威最反對的是 狡柔造作的化過妝的這種狀態 帶濾鏡的 他沒有多餘的修飾 就是天然 那爲什麼他可以做到呢 因爲他觀察的真切 然後他的體悟非常的深入 詩詞是這樣 做人也是這樣 用這個標準來判斷古往今來的文人 或者是作品應該沒有大的差錯 所以如果都能夠用這個標準來看文如其人 那就是表裏如一的 那對於詩人和文人 王國威有比較高的標準 他說 人能於詩詞中不爲每次投贈之偏 不使歷史之句 不用粉飾之字 這與此道已過半矣 就是做人之道是什麼呢 文人之道是什麼呢 所謂的那個風骨和氣節是什麼呢 王國威認爲 詩人如果能夠做到寫作的時候 不奉承 不過鬱 不鬱美 不諷刺 不爲功利之心而寫作 不爲應酬而胡亂的吹捧別人 不過度使用典故 也不刻意的雕琢和修飾文字 那麼基本上就大成了呀 此道過半矣 你就能寫出沁人心脾的逼真靈動的詩詞 那我們想一想 真的是字字真言啊 那詩人其實格局怎麼樣才能大呢 王國威說 詩人對宇宙人生須入乎其內 又須出乎其外 入乎其內 故能寫之 出乎其外 故能觀之 他就在講說 詩人對於宇宙和人生 你必須深入其中 那也必須跳出其外 爲什麼要深入其中 只有這樣你才能準確的把它寫出來 那爲什麼要跳出其外呢 只有跳出來 你才能夠理性的觀察 這個就是後來西方哲學家所說的 介入的旁觀者嘛 對吧 我們對於生活的這個真理之道的把握 既要介入又要旁觀 否則就會偏頗 那王國也講說 詩人必須有點傲氣 有點傲骨的 否則寫不出好東西 那具體表現在什麼呢 他說詩人必有輕視外物之意 故能以奴僕命風月 又必有重視外物之意 故能與花鳥共遊樂 什麼意思 就是你這點傲氣啊 要傲到什麼程度 要能夠對待清風明月 像對待自己的僕人一樣 所以你才能夠傲視萬物 才能寫出俯瞰天下的好東西 那接下來你又要尊重萬物 敬畏萬物 這樣才能夠跟一花一鳥心靈交融 聽得懂他們的語言 被他們所感動 這句話我覺得非常的厲害啊 這是藝術家特別珍貴的品質 那他還舉了一個例子 說有一些詩你看起來非常的淫蕩和下流 比如說 昔爲娼家女 今爲蕩子婦 蕩子行不歸 空牀難獨守 就有一個女孩子在這裏抱怨 說我原來是娼妓 我後來呢就嫁給了一個浪蕩哥 結果這個浪蕩哥呢 把我娶回來又不理我 天天在外面玩 尋花問柳 那我怎麼能夠獨守空牀呢 我忍不住呀 我得去偷人了 他說你看這個聽起來是非常的放蕩的 那這個是不是很大膽啊 這個道德完全不好嘛 可是王貴是這麼評價的 他說這個看上去就覺得他非常的淫邪 非常的避俗 好像是不值一提到了極致了 這個蕩婦嘛 我們都可以羞辱他 但王貴恰恰不這麼看 他就非常體諒這個女孩子 他認爲他感情真摯 而且表達非常的自由 所以讀起來你只覺得很真切很感人 這是一個精力飽滿的女孩子嘛 他也情有可原啊 哎 這個人你既然娶她回來 爲什麼不好好地對待她 她對自己的身體是有自主權的 她有要求有慾望的 這個女人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她的慾望 在王貴看來 這是非常真摯的 所以他反而認爲這個詩寫的特別好 而且他說孔子也講了 啓布爾斯世事圓耳 謂之思也福何遠之有 這其實表現了同樣的一個道理 也就是說有一些淫詞和闢詞的缺點 根本不是因爲他下賤 因爲他道德不高尚 而是因爲他太過虛假和浮誇 只要感情真摯表達越自由 在王貴看來 那就是越有境界 那我帶着大家簡單的讀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你會不會就覺得哇 好有新意啊 而且很多地方會給你很大的啓示 這就是人間詞畫的妙處 如果你真的感興趣 我還是希望大家認認真真的去讀它 一萬五千字 64條 並不長 但是每一條都可以反反覆覆的學習 而且對應在我們的做人 處事和表達交往上面都非常有益處啊 那這個書中還寫了一些 比如怎麼樣寫作文 什麼叫做好的作文 就是不格 什麼叫做不好的作文 就是跟人隔着 總覺得他寫的根本不是你心中所想的 那除了這64條之外 其實王貴對於自己的手稿呢 他是經過了大量的修改和刪減的 那在他過世之後呢 他的助理把沒有收到這個定稿本里面的一些小條目整理了出來 也附在這個書的後面 其中有一些呀 也真的是至理名言 我就簡單的讀兩條給大家聽哈 比如說社會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善人 文學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天才 也就是說習氣是不好的 他是會泯滅人的靈性和真正才華的 所以不要被困在一些語法規範裏面 這樣才能夠自由的創造 比如說言氣質言神韻不如言境界 有境界本也氣質神韻末也有境界 而二者隨之矣 就是我們一直說的這種氣質呀 神韻啊 其實都不如境界這個詞更加的立體和深刻 只要你有了境界 這纔是核心 那氣質神韻詩性靈氣等等這些詞都隨之而來了 所以整本人間詞畫王國維全是在寫境界 而境界這個詞就是我們一生要做的功課 它就像我們頭頂上的星河 當我們舉頭仰望的時候 其中最美的星辰擁有宇宙秩序的星辰 必然都是有境界的星辰 就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