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華含著血淚寫出的小說，我希望我是在20歲時看到它

虞華,有人說他是一位被文學耽誤的段子手 也有人說他只靠活着而活着 許多人,包括之前的我自己在內 對他的印象都只有他的搞笑段子 和他的代表作《活着》 如果你要問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 那肯定是一問一個不吱聲 今天我就給大家講講這本虞華的成名作 《十八歲出門遠行》 看看虞華老師除了活着之外 到底還有什麼活 這篇故事非常的簡短 大約只有4500個字 但是講述了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我 今年已經18歲了 正獨自踏上出門遠行的道路 我離開家已經整整一天了 夜晚將近 我開始想要尋找一家旅館 但無論我怎麼走 都只有延綿不絕的公路 甚至連車都幾乎沒有 這就是整個故事的開篇 說實話 這個開篇對普通讀者來說 有點太過平平無奇了 稍稍有點無聊 但很快 故事的第一個詭異的地方就來了 我終於在公路上遇到了一輛車 車在路上壞了 司機正在埋頭修車 而我卻心想 雖然汽車將要朝我走來的方向開去 但我已經不在乎方向 我現在需要旅店 旅店沒有就需要汽車 汽車就在眼前 這動機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的出行似乎沒有目的地 我甚至也不在乎汽車往哪開 接着 我興致勃勃地向司機走去 說 老鄉你好 老鄉 抽菸 司機接過了我的煙 沒有說什麼 但我卻很開心 心想 他只要接過我的煙 他就得讓我坐他的車 這是故事第二個說不通的邏輯 不一會 車修好了 我趕緊走上前去 說 老鄉 我想搭車 但司機卻粗暴地推了我一下 說 滾開 我感到很生氣 拉開了車門 鑽進了車裏 對司機吼了一句 你嘴裏還吊着我的煙 這時 司機卻突然變了臉 笑嘻嘻地 十分友好地看着我 問我要去哪 還告訴我 他車廂裏裝着很多蘋果 要請我喫蘋果 接着 兩人竟然開始在車上 愉快地交談了起來 司機和我說起了自己的工作 甚至聊起了他的戀愛 兩人很快成爲了 好的不能再好的朋友 這是故事第三個詭異的地方 司機爲何突然變了臉 甚至還和我成爲了好朋友 但還沒等讀者多想 整個故事的高潮部分 就馬上到來了 汽車開了沒多久 突然拋錨了 司機下車檢查了一遍 完了 沒法修了 他說 我想 完了 那怎麼辦呢 我問 等着瞧吧 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不知所措 只能在車中坐着等着 心裏又想起了旅店 和我相比 司機似乎完全不在乎這個困境 他甚至下車做了個廣播體操 還圍着汽車 開始跑步鍛鍊了起來 這時 我看到遠處的坡上 有五個人正騎着自行車下來 自行車後面都用扁擔 綁着兩個很大的籮筐 我覺得這應該是附近的農民 心裏很高興 上去問他們 知不知道哪裏有旅店 但他們卻沒有回答 問我車上裝的是什麼 天真的我沒有多想 直接回答 上面裝了蘋果 然後那五個人什麼也沒說 默默跳上了車 把蘋果翻了下來 裝進了自己的籮筐裏 我這才反應過來 衝上去抓住其中一個人的手 大喊 有人搶蘋果啦 這時 我突然捱了一拳 被打飛幾米遠 爬起來用手一摸 鼻子軟塌塌的 像是掛在臉上 鮮血像是傷心的眼淚一樣流 接着 那五人騎車走了 我衝司機大喊 你的蘋果被搶走了 但他卻毫不在意 反而饒有趣味地看着我被打歪的鼻子 表情越來越開心 很快 又有很多人騎着車過來了 他們也像剛剛的五人一樣 熟練地跳上汽車 熟練地把蘋果裝進籮筐裏 最後 甚至有人開着幾輛拖拉機來 把汽車的車門 車窗 和輪胎 都卸走了 我發瘋一樣衝上去阻止他們 但迎接我的只有沉默 和無數的拳腳 我被打得鼻青臉腫 我的怒吼和反抗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而那個司機竟然完全無動於衷 甚至非常高興地在遠處看着我的慘狀 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很快 搶劫的人把能搶的都搶完了 爬上了拖拉機 揚長而去 而這時 我卻看見 那個司機竟然也跳到了拖拉機上面 他正朝着我哈哈大笑 他的手裏竟然拿着我出門時 揹着的紅色揹包 裏面裝着我全部的錢財 都被他搶走了 我無力地坐在地上 天黑下來了 我又冷又餓 只能慢慢地爬起來 一拐一拐地走到了汽車旁邊 那汽車的模樣真是慘極了 它遍體鱗傷趴在那裏 我知道自己也是遍體鱗傷了 我坐在汽車的座椅上 突然感覺這裏很溫暖 我感到這汽車雖然遍體鱗傷 可它心窩還是健全的 還是暖和的 我知道自己的心窩也是暖和的 我一直在尋找旅店 沒想到旅店已經在這裏 最後 我回想起了自己出門前的場景 那是一個溫暖的中午 父親正在收拾一個紅色的揹包 我撲在窗口問 爸爸 你要出門 父親轉過身來溫和地說 不 是讓你出門 讓我出門 是的 你已經18了 你應該去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了 我背上了那個漂亮的紅色揹包 歡快地衝出了家門 故事就到此戛然而止了 初次看到這個故事的觀衆朋友們 一定會覺得非常非常怪異 於華老師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 主人公我到底要出門去哪裏呢 爲什麼會突然有大批搶劫蘋果的人呢 最奇怪的還是司機的態度 面對自己的汽車和蘋果被搶劫 他不僅無動於衷 甚至覺得奮力阻止着我很好笑 最後竟然還搶走了我的紅色揹包 和那些搶劫他的人一起離去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讀者摸不着頭腦 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其實會有這樣的感受是十分正常的 因爲這種敘事上的無邏輯 正是作者的有意爲之 作爲於華的早期作品和成名作 《18歲出門遠行》 成書於1986年 正是國內先鋒小說盛行的時代 所謂先鋒小說 一般來說是指中國80年代前後 出現的一批吸收和借鑑西方現代主義 和後現代主義文學理念而誕生的小說 其主要特點是 熱衷於打破傳統小說的敘事形式 追求更新潮 多樣的寫作表現形式 對卡夫卡 波爾赫斯等西方現代主義 和後現代主義作家的學習和借鑑 是國內先鋒小說的主要來源 於華自己就曾毫不掩飾地承認 對卡夫卡作品的借鑑 他說 自己就是在讀卡夫卡作品時 才第一次頓悟 原來小說可以寫得這麼自由 《18歲出門遠行》 無疑就有着十分濃烈的卡夫卡味道 就像《變形記》中 主角突然變成一隻蟲子 美國中主角突然被舅舅拋棄 審判中主角無理由地被抓捕 審判 《18歲出門遠行》 呈現出的也是一種荒誕 不可理喻的故事發展 那麼說到這裏 我們不禁要問 這荒誕的故事 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 爲什麼要這麼寫呢 首先 大家要明白 以卡夫卡爲代表的 20世紀現代主義文學的 主要特點之一 就是含義的不確定性 和解讀視角的多元化 《18歲出門遠行》 顯然也具有這個特性 在不同人眼中 這個故事會呈現出 完全不同的樣貌 在荒誕主義者眼中 它講的是一個卡夫卡式 不可理喻的荒誕故事 我知道要出門遠行 但我不知道要去哪 司機一開始對我很不友好 但不知道爲什麼 突然就對我友好了 搶劫的人 不知道從哪裏來 但他們就是突然來了 司機被搶了 按邏輯來說 不應該和他們是一夥的 但最後卻笑嘻嘻地 和他們一起走了 還順便搶走了我的揹包 這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說不通 沒有邏輯 沒有理由 說不清 道不明 這個故事呈現的 就是這麼一個 不講道理的荒誕世界 暗喻着同樣充斥着 不可理喻事件的現實世界 不知道爲什麼 我們就出生了 我們被毫無理由地 拋進這個世界 不知道爲什麼 我們就長大了 我們再次毫無理由地 被拋進殘酷的成人社會 不知道爲什麼 我們總是遭遇着 各種難以預料的飛來橫禍 在名爲命運的手掌中 被拋來拋去 一如故事中的主人公 所遭遇的一切 一切都這麼荒誕 但在現實主義者眼中 這個故事卻完全不同 他講的是一個 赤裸裸的黑暗現實故事 從現實的角度審視 這個看似荒誕的故事 其實也可以用邏輯 去解釋清楚 18歲的天真傻小子 第一天出門遠行 就遇到了一個 滿腦子壞水的貨運司機 司機看出了我的不安事事 假裝和我成爲好朋友 司機哼騙我 不料 汽車突然拋錨 閱歷豐富的司機 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早就知道 在這條路上拋錨 就意味着將要被搶劫 他無奈地接受了事實 所以對我說 等着吧 所以他才這麼悠閒地 在車旁邊做體操和跑步 所以在我被打得遍體鱗傷時 他纔會那麼高興 因爲他早就知道 面對這種搶劫 無論做什麼 都是徒勞的 而這個傻小子 居然還在奮力地阻止他們 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笑的了 最後 損失慘重的司機 順手把我的揹包拿走了 和搶他東西的人 一起租拖拉機走了 這個地方看似說不通 明明司機本人 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而我的揹包裏 根本沒什麼錢 遠遠彌補不了司機損失的 一輛汽車 一車的蘋果 但細想 這其實也是可以合理解釋的 面對人多勢衆的搶劫 司機是弱者 他沒有能力制止 他只能被迫接受 但面對初出茅廬的我 他卻是強者 他試圖通過嘲笑我 搶走我的東西 來獲得一些心理上的補償 和優越感 在這個故事中 司機正對應着現實世界中 許多欺軟叛硬的狡詐小人 沒有閱歷 對這個社會還抱有着天真的幻想 我不知道出門遠行 要先規劃好行程 我不知道遇到陌生人要多加防備 我也不知道面對暴力行爲 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我身上帶着一種 淳樸單純的正義感 看待世界還是非黑即白的 以爲送人一根菸 就可以坐別人的車 以爲和別人談了心 就已經是好朋友了 這樣的我在第一次出門遠行的途中 被殘酷的社會狠狠地上了一課 被現實揍得鼻青臉腫 正如現實世界中 有着同樣境遇的年輕人們一樣 像我上面說的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黑暗現實故事 在悲觀主義者眼中 這個故事不僅反映出 人生的現實殘酷和荒誕 也反映出了人生的無意義 在面對無理現實的衝擊 主人公最後選擇裹進了 那個和他同樣遍體鱗傷 殘破的汽車裏面 作者在文中多次描寫 我和汽車處於同樣的境遇 暗示了我和汽車的同一性 而主人公在小小的車廂中 取得了一絲小小的溫暖和安慰 這象徵着主人公最終 對外部世界感到失望和絕望 選擇了蜷縮在自己的內心世界 選擇了一種獨善其身的生活態度 他逃離了世界 在世界的邊緣保持孤獨和獨立 但同時也徹底失去了 和現實社會的聯繫 走上了悲觀避世的人生道路 這無疑是一種 相當消極的解讀方式 和悲觀主義者相反 在理想主義者眼中 主人公躲進汽車 文中多次提到旅店 主人公從故事開篇 就一直在尋找旅店 但一直都沒有找到 直到他躲進汽車的那一刻 他才感嘆道 我一直在尋找旅店 沒想到旅店已經在這裏 旅店在故事中 無疑象徵着一種精神港灣 一種在現實世界中備受勞累後 給我們短暫休息的自留地 這跟我們許多現代人 晚上不睡覺 熬夜刷手機是同樣的性質 熬夜的那段時間 就是我們的旅店 我們需要在被工作日 佔滿的日常中 爲自己擠出那麼一點短暫的時光 滿足我們精神放鬆休息的需求 哪怕代價是身體的健康受損 我們也在所不惜 而對故事中的主人公來說 他最終在汽車內部找到了旅店 象徵着他在自己內心中 尋找到了這個精神港灣 這是一種主體意識的覺醒 他開始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理解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處的位置 正式踏出了成長的第一步 也對自己出門遠行的意義 有了新的理解 所以他最後纔會回想起 出門前和父親對話的場景 這就是他覺醒之後 對過往事實的重新審視 在這種解讀之下 他的前途是光明的 因爲他不再是那個傻傻的 被父親驅趕着出門的孩子了 他在挫折中成長了 他最終必然會在下一次遠行中 尋找到自己新的出路 可以看到 就是這麼一篇短短的 不到5000字的短篇小說 就有多種多樣的解讀 而這也僅僅是我從衆多解讀中 挑選出來的幾種比較有代表性的角度 不知道屏幕前的你 更喜歡哪種呢 同一件事 從不同的角度解讀 就會得出完全不同 甚至截然相反的結論 這不得不說也是人類在認知問題上 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比如那個著名的例子 一個杯子裏裝了一半的水 悲觀主義者被嘆道 水只剩一半了 樂觀主義者卻笑道 水還有一半呢 只是 無論我們從什麼角度去認知 杯子裏裝了一半的水 這個客觀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同樣的 無論我們如何解讀 18歲出門遠行描寫的 年輕人出門遠行 最後弄得遍體鱗傷 這個客觀事實也不會改變 而這個故事 之所以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鳴 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這個現象 太過普遍了 被社會毒打 是年輕人的一種普遍的困境 比如 之前網上比較火的 勸導年輕人擺脫學生思維的言論 所謂的學生思維和職場思維 本質上是出社會前後 思維和觀念的落差 出社會前的學生思維 是相對單一 透明的 但出社會後 能接觸到的灰色地帶多了起來 世界不再是非黑即白 出社會前 努力的回報是確定的 只要認真學習 總有一定的回報 有的只是多少的區別 但出社會後 努力的回報不再確定了 甚至 如果你選擇錯了努力的方向 那結果可能比不努力還要糟糕 出社會前 前進的道路是確定的 努力學習 考個好大學 但出社會後 前進的道路卻成指數型增長了起來 我是去工作還是考研 工作要選安穩的 還是選錢多的 考研要選學校 還是選專業 這每條道路之後 又都會各自延伸出無數的岔路來 需要我們去不斷地做出選擇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簡而言之 年輕人出社會 就是一種從單一的 簡單的世界 突然走到複雜的 多樣的世界中的一個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 不適應感 荒誕感必然誕生 正如家喵所說 所謂荒誕 是指非理性 與非弄清楚不可的願望之間的衝突 我們嘗試用在學生時代 理所當然的公式化思維 去解釋這個世界 然而世界是複雜的 我們的理性是有限的 哪怕窮盡所能 在18歲出門遠行中 或許司機的行爲 在他自己的邏輯內 是自洽的 合理的 但站在我的角度看 司機的所有行爲 都是不可理解的 荒誕的 就像一個古代人 來到現代社會 他沒有現代科學技術的概念 他看見手機 電腦等科技產品 他只會驚呼 這都是什麼魔法 這是一種認知能力不足 而導致的荒誕感 而面對這種荒誕感 我們大多數人 都只能被動地接受 忍耐 除此之外 似乎無能爲力 然而 真的是這樣嗎 我在視頻中 不止一次提到過 加密歐的西西弗神話 我們的人生 就像是希臘神話中的西西弗一樣 每天都要推一塊石頭上山 石頭滑下來 又重新推上去 日日如此 循環往復 在傳統的解釋中 西西弗這種命運 是無意義的 是十分悲慘的 但加密歐卻認爲 西西弗反而是一位英雄 他直面荒誕的人生 直面不可理喻的命運 從不逃避現實 他週而復始地持續着抗爭 期望者或許能從命運的指縫中 創造出一點人生價值 常看我視頻的人都能看出 我是一個還保留有一點 理想主義情懷的人 不然也不會在這做這種 喫力不討好的長視頻 所以我總是對 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廣大年輕人 抱有希望 我也不止一次地鼓勵自己 同時也鼓勵大家 去擁抱不確定性 去擁抱加密歐所說的荒誕感 也去擁抱於華所說的遍體鱗傷 我從不覺得遍體鱗傷 是一個多麼壞的結果 我們走出社會 我們喫盡苦頭 我們費盡一切努力 想去做好一件事 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這個結果是最壞的結果嗎 真的這麼難以接受嗎 初中的時候 我第一次考試不及格 那天下午 我真的感覺整個天 都要塌下來了 我覺得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現在在看你 根本不值一提 任何傷痛 放在人生百年的跨度中 都會變得不值一提 唯一真正值得思考的是 你能夠在這個世界上 創造出什麼 留下些什麼 在你死後 還會不會有人記得你 甚至讚揚你 加密歐說 我反抗 故我存在 這句話 震耳欲聾 沒有經過日以繼夜深切思考 和行動的人 是絕對寫不出這樣的話的 在經過同樣的思考之後 我告訴自己 哪怕我真的最後一事無成 我也一定要在這反抗之中 留下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 一絲火種 留下我存在過的一點痕跡 還有什麼 比這更重要的嗎 所以在我看來 於花老師的這個早年者的活 在選材上 顯然是相當辛辣的 她給所有讀到她的年輕人 都拋出了一個大大的問題 一個和加密歐同樣的問題 我該如何在這個世界 在這個社會上 自處呢 如果平目前的你 也在面臨同樣的困境 在種種所謂內耗中迷茫的話 那麼不妨獨獨於花 獨獨18歲出門遠行 年輕人啊 勇敢地出門遠行 勇敢地闖入社會吧 哪怕摔得鼻青臉腫 哪怕撞得遍體鱗傷 這是你在這個世界上 真實存在過的痕跡 那麼 這期視頻就到此結束了 如果這期視頻對你有所幫助 歡迎點個關注 長視頻製作不易 希望大家多多三連支持一下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