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樓記》(下) —《岳陽樓記》，無一句寫岳陽樓，寫的是范仲淹的吏治理念。

接到藤子經託人寄來的《洞庭晚秋圖》和《求寄書》 范仲淹也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跟隨養父朱文漢在安鄉生活的往事 安鄉就在洞庭湖西北部 八百里洞庭煙波浩渺 五十年生涯跌宕起伏 廟堂上你爭我鬥 守邊關金戈鐵馬 范仲淹想說的太多了 於是他洋洋灑灑 慶歷四年春 藤子經折首《八陵郡》 月明年正通人和 百廢巨星 乃重修嶽陽樓 增其舊制 可唐賢金人師父於其上 主於作文以記之 開篇說明為啥要寫這篇文章 不是我非要寫 而是受人之託命題作文 也是看圖作文 接下來是進入正文 餘官賦八陵盛壯 在洞庭一湖 前遠山吞長江 浩浩熵熵 橫無際崖 朝暉西殷氣象萬千 此則嶽陽樓之大觀野 前人之數倍矣 我觀看那八陵郡的美好景色 全在洞庭湖上 銜接遠山 吞沒長江 流水浩浩熵熵 無邊無際 一天裏陰晴多變 氣象千變萬化 這就是嶽陽樓的雄偉景象 前人的技術已經很詳盡了 這是寫對嶽陽樓的第一印象 景觀壯闊多變震撼 開篇就奠定了 這是一篇雄文的基調 然則北通烏峽南極蕭香 千客騷人多會於此 攬物之情得無一戶 那麼向北面通到了烏峽 向南面直到香水和蕭水 降職的官吏和來往的詩人 大多在這裏聚會 他們觀賞自然景物而觸發的感情 大概會有所不同吧 這個地方嵌入了一個作者的小伏筆 那些降職的官吏 我們就已經看到 范仲淹心理的一些些變化 接下來的描寫可謂是氣勢如虹 陸伏陰雨飛飛 連月不開 陰風暮毫 濁浪排空 日新影曜 山月前行 商旅不行 強傾幾催 薄暮明明 虎嘯猿啼 鄧斯樓也 則有去國懷鄉 憂禪未積 滿目瀟然 感激而悲這意 像那陰雨連綿 接連幾個月不放晴 寒風怒毫 渾濁的浪衝向了天空 太陽和星星隱藏起了光輝 山月也隱沒了形體 商人和旅客不能通行 薔薇倒下 船槳折斷 傍晚的時候天色昏暗 虎在嘲笑 鴛在悲啼 這是形容的一個濁浪滔天的一個景象 這是登上這座樓 就會有一種離開國都 懷念家鄉 擔心人家說壞話 懼怕人家批評指責 滿眼都是蕭條的景象 感慨到了極點而悲傷的心情 但中間僅僅說的是這些嗎 不是 他其實也在感慨 離開施展報復的權力中心 與精神寄託之所 遭受政治打擊 遭遇人生困境 所產生的雙重悲涼 下面一段 開始逐漸明媚起來了 至若春河景明波瀾不驚 上下天光一碧萬青 沙鷗翔起 錦鱗游泳 暗指天藍 鬻鬻清清 而獲長煙一空 皓月千里 浮光月晶 靜飲塵壁 餘歌互答 此樂何極 登絲樓也 則有心曠神怡 重乳皆忘 把酒臨風 其喜洋洋者宜 到了春風和煦 陽光明媚的時候 湖面平靜 沒有驚濤駭浪 天色湖光相連 一片碧綠 廣闊無際 沙洲上的鷗鳥 時而飛翔 時而停歇 美麗的魚兒 則遊來游去 岸上的香草 和小舟上的蘭花 草木茂盛 清脆欲滴 有時大片煙霧 完全消散 皎潔的月光 就一瀉千里 波動的光 閃著金色 靜靜的月影 像沉入水中的玉壁 漁夫的歌聲在 你唱我喝的響起來 這種樂趣 真是無窮無盡啊 這時如果登上這座樓 就會感到心胸開闊 心情愉悅 光榮和屈辱 一併忘了 端著酒杯 吹著微風 覺得喜氣洋洋的 這個地方是一個轉折 有音就有情 有灼浪排空 就有風平浪靜 自然如此 人生也是一樣的 那些曾經遭受的挫折 坎坷 儘管也會讓人感到 人生的灰暗 但是范仲淹不會停留在 懊惱和灰暗裏 整篇文章叫《月陽樓記》 但是他對月陽樓本身 卻幾乎是資質未提 樓一共有幾層 如何的高大雄偉 如何的飛簷斗拱 都沒有寫 寫的全是洞庭湖的景色 從晴天寫到雨天 從白天寫到黑夜 寫得氣勢如虹 氣象萬千 那麼接下來該寫什麼了 借付於長久古人人之心 獲益二者之為 何哉 前面那些寫景呢 你都可以看作是鋪墊 儘管文采飛揚字字珠璣 但後面的纔是重點 纔是范仲淹關於 憂與樂的人生感悟 哎 我曾經探求 古時品德高尚的人的思想感情 他們或許不同意以上兩種心情 這是什麼緣故呢 也許這正是經歷了慶利新政 被貶到鄧州之後 范仲淹在思考的問題 貴物喜不以己悲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是進一憂退一憂 然則何時而樂焉 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以微思人 污水與歸 是因為古時品德高尚的人 不因為外物好壞 在朝廷做官就為百姓憂慮 不在朝廷做官 而處在偏遠的江湖之中 就為國君憂慮 這樣他們進入朝廷做官也憂慮 退出江湖也憂慮 雖然這樣 那麼他們什麼時候才快樂呢 那一定要說 在天下人憂愁之前先憂愁 在天下人快樂以後才快樂吧 如果沒有這種人 我同誰一路呢 真正體現這篇文章思想性的 就是這段 《月陽樓記》看似是寫月陽樓 實則寫的是范仲淹 自己的勵志理念和經歷 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思想 只是借月陽樓表達了出來 漂亮話誰都會說 難的是真正能做得到 可是范文正公卻真正的做到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是進一憂退一憂 正如蘇軾所言 范仲淹憂在人前樂在人後 儒家初楚思想 可以用孟子的兩句話來概括 就是窮則獨善其身 達則兼濟天下 范仲淹無時不刻的 踐行了這句話 金聖嘆獨霸大讚范仲淹 一肚皮聖賢心地 聖賢學問 發而為才子文章 樂以天下憂以天下 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下 是對君王的勸勉 認為君王應該是與民同憂同樂的 如果范仲淹只是簡單的 重複孟子的思想 那這一段的議論 也就顯得平淡無奇 但是當他加上先後二字的時候 改成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時候 思想境界顯然就高出君王 以及一般儒家知識分子的境界 呈現了一種更偉大的 具有超越性的情懷 無論思想高度 情感力度 都冠絕古今感人之時 范仲淹的一生 也許用宋朝理學家張載的 《橫曲四句》來總結 非常貼切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濟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