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技藝與道：庖丁如何修成解牛神技的？（莊子第三章）

大家好 歡迎來到《一席談》 上集從刨丁解牛說到工匠精神 這集繼續分享這個故事的含義 刨丁是如何達到解牛的神技術的 它的經歷給我們什麼啟發呢 在回到刨丁解牛的故事之前 我想引用金庸的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裡 張三豐和張無忌的一段對話 其中就反映出對技術記憶的獨特理解 張三豐是演示了一遍五十四式劍法 然後問張無忌說你都記得了沒有 張無忌說已經忘記了一小半了 又過了一會兒 張無忌說已經忘記了一大半了 那張三豐又表演了一遍 這次跟上次是完全不一樣 那過了一會兒 張無忌說全忘了 張三豐非常高興 金庸就接著說 張三豐傳給他的乃是劍意而非劍招 要他將所劍道的劍招忘得半點不剩 才能得其精髓 臨敵時以意遇劍 千變萬化 無窮無盡 那麼就說要把握劍意 就要忘掉劍法嗎 那技術和其精髓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 這也是解牛的刨丁遇到的問題 那節目最後呢 我們回到這個問題 在上一集中 我們瞭解到刨丁呢 為文慧君解牛是動作優雅技術賢淑 而且具有高雅的音樂感 簡直就是在表演達人獸 那我想文慧君肯定是看傻了眼 完了之後 他就問刨丁說 你怎麼有這麼高的技術啊 刨丁呢 放下刀回答說 我所愛好的是道 已經遠遠超出了技術的範圍 我開始宰牛時所見到的都是整頭的牛 過了三年之後 看牛就再也不是整頭牛了 那意思呢 就是看到牛的內部結構 時至今日 我宰牛時全憑心領神慧 而不需要用眼睛看 視覺的作用停止了 而心神還在運行 我順著牛身天然的生理結構 把刀劈進筋骨相連的大縫隙 再在骨節間的空隙處引刀而入 順著牛體本來的結構走 牛體中經絡筋骨糾結的容易礙刀的地方 我的刀都從未碰到過 何況那些巨大的牛骨頭呢 那這裡呢 陶丁描述了他解牛神技的修成過程 那解牛初期呢 他只見全牛 用三年時間達到第二個階段 就是完全瞭解了牛的身體結構 從牛的表面深入到了內部的肌理 那第三個階段呢 他拋開外物直入內裡 以神欲而不以目視 觀之止而神欲行 就是用自己的意識駕馭刀子 完全跟牛的肌理合而為一 順從牛內部結構的細微之處 刀在細縫間運行自如 那這時呢 他是完全把握瞭解牛之道 就是依照牛的天理而行 不用眼睛去感知 表面的牛呢 似乎消失了 天理顯現了 刨丁說 我所愛好的是道 已經遠遠超出了技術的範圍 那刨丁似乎是更在乎道 表現出來的 卻是解牛神技 那麼技術和道是什麼關係呢 可以從技入道嗎 那是不是熟能生巧 你就刻苦多練 就可以升華達道呢 俗話說 熟能生巧 巧能升精 精能升妙 妙能入道 那還有說 讀書破萬卷 下筆如有神 那好像都是說呢 技術提高了就能入道了 但是宋朝大文豪蘇世卻認為 技術和道是兩回事 從技不一定能入道 你要做到技道並行 或說互進 我們也常見這樣的人 他去努力提高技術 達到一定水平之後呢 就遇到瓶頸了 那就是沒有悟道 那我們回頭來聽聽陶丁解釋了悟解牛之道之後的狀態 他說 好的廚師一年換一把刀 那是他們用蠻力硬割的結果 一般的廚師一個月換一把刀 那是他們硬砍把刀砍斷的 我手頭這把刀都已經用了19年了 用它宰過的牛也有幾千頭 可是刀刃還像剛從磨刀石上磨出來一樣 完好無缺 牛的骨節間有縫隙 刀刃卻薄得沒有厚度 用沒有厚度的刀刃切入有縫隙的骨節 那寬寬綽綽的地方 運起刀刃來還有很多餘地呢 那刨丁呢 不是砍 不是割 而是油 油刃 不磨損刀刃也不損傷外物 油刃有餘這個成語就是從這裡來的 形容解決問題毫不費力 這個油刃的油 跟莊子第一章逍遙遊裡面用的是同樣的遊字 那就是說大蚌鳥在浩瀚的天空中飛翔是遊 刨丁的刀自由的在牛骨尖運行也是遊 境界是一樣的 都是一種自由 都是一種無為 刨丁說他的刀無厚是什麼意思呢 那再薄的刀也有厚度啊 刀如其人 運刀人把自己所有的慾望都去掉了 只留下了對牛的天理的關注 那這個刀就無厚了 如果我們把牛當作世界 那解牛的解就是莊子說的玄解 是以道來梳理萬物的條序 那不是一個技術問題 是生命態度的問題 刨丁呢 似乎不是從技中去悟道 而是以道解技 就是說用道來解除技術 他順天理解牛 牛呢 作為具體的物消失了 以物為支撐的技術消解了 或者說呢 技術溶解在道之中了 那我們回到金庸小說中提出的問題 忘掉劍術才得劍意 那刨丁以道解技 其實也是一樣 就是得到了技藝的精髓 從而能夠隨心所欲 老子說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這是描述宇宙生成的過程 而完善技術呢 是個修行過程 是個返回的過程 就是從萬物回到三 回到牛的結構 回到二 回到牛的肌理 最後呢 回到一 回到解牛的精髓 達到遊刃無為的狀態 我想呢 張三豐教授張無忌的 和刨丁修成的都是那個意義 是最接近道的 我們每個人呢 不管在經營哪種技術 我想都要問自己 我如何領會他的道 我想修自己是首要的 希望刨丁的故事呢 會給大家一些啟發和思考 這集就到這裡 這是一夕 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