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汪曾祺《在西南聯大》

你好 今天爲你準備的書是 在西南聯大 說起大學呢 現在我們第一反應是清華北大 但在中國歷史上有一所最牛的大學 那就是西南聯大 全稱國立西南聯合大學 那是我國抗戰時期 由北大清華和南開聯合西遷 在昆明成立的大學 也是國內最早的綜合性大學 這所只存在了八年零十一個月的最窮大學 是中國教育史上不可逾越的珠穆朗瑪峯 在3343名的畢業生中 走出了兩位諾貝爾獎獲得者 五位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 八位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 171位兩院院士 及100多位人文大師 本書的作者汪曾祺也來自西南聯大 西南聯大是他文學起步的地方 處女作《調》即誕生於此 汪曾祺被譽爲中國最後一個師大夫 代表作有短篇小說《授戒》 《大鬧紀事》 散文集《人間草木履實記》等 汪曾祺自己說 要不是讀了西南聯大 他也許不會成爲一個作家 1939年 19歲的汪曾祺從家鄉高郵 輾轉上海、香港、河內到達昆明 考上西南聯大 後來他成了沈從文的得意門生 汪曾祺在西南聯大讀書五年 又在聯大辦的中學裏教書兩年 他對西南聯大 對昆明有很深厚的感情 有人對汪曾祺全集做過不完全統計 其中提到西南聯大140多處 提到昆明700多處 寫西南聯大的文章很多 但汪曾祺的切點最文學 嘴貼人心 他不討論西南聯大的教學體制 思想學術 社團活動等宏大主題 只用質樸輕和 甚至是好玩的文字 記錄於沈從文 陳寅恪 馮有蘭 華羅庚 文一多等良師益友的日常 以及珍貴的聯大往事 接下來我會分三部分解讀這本書 帶大家一起走進西南聯大 首先 你會聽到西南聯大這所傳奇大學 自由開放的學風 以及各位大師們精彩分成的教學風格 是怎麼樣的 其次 你會聽到在那個戰亂年代 聯大師生是如何表現出 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 他們又是如何窮不喪志 保持工作和學習熱情 保持對生活的熱愛的 最後呢 你還會聽到 汪曾祺筆下的昆明風物 如翠鮮湖 茶廣 當地的各種美食等等 下面呢 讓我們進入今天的閱讀吧 1937年 抗日戰爭期間 爲躲避戰火保留文脈 當局決定高校內遷 當時的北大清華南開 首先響應 在長沙聯合組建成 國立長沙臨時大學 但僅過了一學期 戰火又燒到了長沙 於是 1938年 國立長沙臨時大學 開始遷徙昆明 由於戰時內地交通困難 女同學和體弱男同學 乘船或乘火車前往昆明 還有200多名男同學 則組成西南旅行團 從北京出發 徒步走到昆明 全程1600多公里 歷時68天 完成了世界教育史上 罕見的長征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 至此正式成立 1946年 八年抗戰結束 西南聯合大學 完成歷史使命 北大、清華、南開 各自遷回原址 聯大的師範學院 留在昆明獨立設置 改稱國立昆明師範學院 這就是後來的雲南師範大學 這八年是西南聯大 艱苦卓絕的八年 七載雲煙 新校舍等多篇散文中 都詳細地記錄了當時的困難景況 校舍很分散 有些是借用原有的學校 祠堂和會館 只有新校舍是自建的 這也是聯大的主體 但都非常簡陋 學校大門是用木板釘成的 連油漆都沒塗一下 一進大門 就是一條南北貫通的泥土路 路西邊是學生宿舍 泥牆茅草頂 牆上開出一個個方洞 安幾根帶皮的直立木棍 就是窗戶 宿舍是大筒間 一間要住 下面當衣櫃 路邊的另一邊是大圖書館和教室區 教室都是平房土牆 加土了綠漆的鐵皮屋頂 下雨時就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 電影《無問西東》就有這樣的場景 上課時突然大雨傾盆 雨水砸到鐵皮屋頂的聲音 蓋過了講課聲 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靜坐觀雨四個大字 但這樣的校園裏卻出了很多大師 成了中國歷史上最羣星閃耀的大學 西南聯大能實現高質量的辦學 自然與其學術自由的風氣 民主科學的管理制度等密切相關 但不容否認 大師雲集是其辦學質量的重要保證 任職清華校長時間最長的梅一琦就說過 所謂大學者 非謂有大樓之謂也 西南聯大沒有校長 有清華 北大 南開 三校校長梅一琦 蔣夢林 張伯齡 和祕書長楊振聲組成常務委員會 梅一琦擔任常務委員會主席 在他們的共同帶領下 培育了民主 開放 活躍向上的聯大精神 聯大的老師沒有長官意識 奉行的是無爲而治 中文系主任是輪流坐莊的 老師上課想講什麼怎麼講 也全由老師自己決定 校方從不干預 老師課程設計開放 教學風格也是五花八門 在西南聯大中文系中 汪曾祺生動描繪了老師迥異的教學風格 羅庸是著名的古典文學大家 他上課講渡詩不帶片紙 能將渡詩隨手寫在黑板上 甚至連他人的注都能背出來 而古文字學家唐嵐先生 講課則是另一種風格 有一年他開了門辭選課 主講花間集 但他講詞的方法就是啥也不講 只用無錫腔調念一遍 然後說聲好真好 這首詞就算教過了 西南聯大的老師非常注重創新 以能講自編的教材 講出自己的風格爲榮 他們各有特長 對很多問題都有獨特的見解 就算教授同樣的課程 講的內容也大不相同 這也是其他大學所少見的 比如文藝多講唐詩 不用前人直言片語 無謎的歐洲文學史課程 則主要講自己的多年研究和讀到見解 聯大的教授們也不互相論長短 你講你的我講我的 有人說了也無所謂 有一次 唐嵐先生在辦公室公開評論文藝多 是集穿鑿附會之大成 羅擁是集囉嗦之大成 說的人沒有惡意 被說的人也不在意 更不擔心無聊之人會搬弄是非 西南聯大就有這樣寬容 坦蕩率真的學風 真正無愧於剛毅堅拙的校訓 老師是自由的 學生也很自由 想聽誰的課 甚至不上課都可以 比如理工學院的學生愛看文學書 他們會從工學院穿過一座昆明城來聽課 學校對學生的要求也不嚴格 除了有的老師比較嚴格外 一般課程都不考試 只在學期終了時 交一篇讀書報告就可以給學分 很多教授對學生鑑別的標準是 比如汪曾祺就是一個不用工的學生 上課很少記筆記 還經常不上課 白天在茶館 晚上在系圖書館 隨心所欲 憑興趣看各種雜書 但因爲有才華 當時很多西南聯大的老師對他格外偏心 沈從文教創作課滿分100分 他給汪曾祺120分 教漢魏六朝詩選的楊振聲 曾在期末時宣佈 班上所有同學都要參加考試 只有汪曾祺除外 學校對學生轉系甚至轉校也非常寬容 如李正道是浙大轉來的 著名古文字學家語言學家朱德熹 讀了一年的物理系後 才轉到中文系 師從唐蘭文藝多 學習研究古文字學和古音樂學 在西南聯大 學生和老師爭論更是家常便飯 學生和老師之間 針對某個見解打大辯論 還要互相論證 上世紀八十年代 沈從文出國訪問 研究聯大的外國漢學家問他 抗戰條件那麼苦 爲何西南聯大八年培養的人才 超過了戰前北大、清華、南開 三十年人才的總和 沈從文回答了兩個字 自由 是的 是自由 那時候的聯大讓我們知道 一所真正的大學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也正是這種思想自由 兼容幷包的辦學風格 吸引了衆多名師教授和青年才俊 集中在西南聯大 並甘願爲之付出心血和努力 這其中既有集歷史學家 古典文學研究家 語言學家 詩人於一身的陳寅恪 也有當代哲學家 教育家馮有蘭 歷史學家吳晗 數學家華羅庚 一代宗師錢穆 還有我們都很熟悉的 錢鍾書 沈從文 朱自清等文壇大家 這些教授中的教授 精英中的精英 譜寫了西南聯大的傳奇 使其成爲中國大學史上 神話般的存在 他們不僅學問了得 還富有個性 在教學 學術研究 爲人處事等方面 都對學生們產生了深遠影響 併爲他們走上社會 從事各種工作 樹立了榜樣 打下了紮實基礎 西南聯大的貢獻是有形的 比如培養人才 推動科研 以及投身戰場等 但它同時也是無形的 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西南聯大表現出的 高貴的精神氣質 在當時起到了一種 穩定人心的作用力量 因此 汪曾祺才這樣描述西南聯大 這是一座戰時的 臨時性的大學 但卻是一個產生天才 影響深遠 可以標秉於世界大學之林 與牛津 劍橋 哈佛 耶魯 平列 而無愧於色的 雨露而輝煌的 奇蹟一樣的 空前絕後的大學 汪曾祺善於寫人 他筆下的西南聯大師生們 有一種樸素的鮮活感 往往寥寥幾筆 就勾出某樣性情 有時呢 就是那麼一兩處細節描寫 這個人就浮現在人們眼前了 他認爲西南聯大師生 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那就是生活即使艱苦 但他們不頹唐 不沮喪 熱愛生活 富有情趣 由於生活困難 聯大師生服裝各異 但充滿了個性的趣味感 男同學衣褲破了不會縫補 有的乾脆貼一張橡皮糕 有的則找一根麻巾 把破洞砸成疙瘩 而教授的衣服也多殘破 有一段時間 文一多穿了一件 親戚送他的灰色夾袍 試樣過時領子很高 袖子很窄 而朱子清衣服破舊之後 卻買了一件 雲南趕馬人穿的衣服披在身上 遠看就像一位俠客 最有趣的是化學教授曾昭倫 穿了一雙前露腳趾 後露腳跟的鞋子 汪曾祺稱之爲空前絕後鞋 走路時發出梯裏突鹿的聲音 當時有一個女生 晚上一個人走在校園裏 聽見後面梯裏突鹿的腳步聲 還以爲是哪個壞人呢 時局爲艱 這些著作等身的教授 還得想辦法賺錢養家 他們有的到中學去兼課 有的開書法展覽會賣錢 還有人爲人刻印賺錢 而教授夫人們 也想辦法掙錢貼補家用 有的製作童裝 帶織毛衣毛褲 有的集資製作西點出售 教授們儘管破衣爛衫 但絲毫不影響他們樂觀生活 一方面 他們對工作和學問 熱愛到癡迷的程度 另一方面 爲人處事天真爛漫 不管什麼境遇之下 都不會消沉沮喪 汪曾祺在金月林先生一文中 就記述了這樣一件事 金月林是研究哲學的 但文學造詣也很高 他被沈從文 拉去給學生們講小說和哲學 結果講了半天 他卻說 小說和哲學沒有關係 最讓人啼笑皆非的是 他講着講着 忽然將手伸進後脖子裏 捉出一隻跳蚤來 帶着得意的神情說 對不起 我這裏有個小動物 國學大師吳密講《紅樓夢》時 看到下面有女生站着 就會放下手杖 到別的教室去搬椅子 一定要等到女同學們都坐下 纔開始講課 《日規一文》中的化學系主任高崇禮 則是一個怪咖 他很嚴肅不講情面 學生考試不及格就是不及格 哪怕是59分也不會通融 因此學生們背地裏都喊他高顏旺 哈佛畢業的高教授 愛種美國劍蘭 就種這一個品種種得特別好 他的花圃裏什麼顏色的劍蘭都有 白的 粉的 桃紅的 大紅的 淺黃的 淡綠的 藍的 紫的像黑色的 但他的花只許看不許摸 誰都不能碰一下 後來他還撿了劍蘭 讓夫人去花市上賣了補貼家用 老師們窮 學生更是窮得叮噹響 據記載 當時的聯大學生 連搶劫犯都懶得多看一眼 戰亂時期 貨幣貶值物價飛漲 聯大大部分學生已與家裏失去聯繫 除了學校補助之外 只能半工半讀 有的在中學兼課 有的當家庭教師 有的當會計 有的租了門面修理鐘錶 還有的坐在郵局門前 爲人代寫家信 昆明有一個古老的習俗 每到正午時要放一炮 叫做放午炮 據說 當時放午炮的 也是聯大的一位同學乾的 因爲學校大食堂的伙食實在太差 早晨稀飯 中午晚上都是糙米乾飯 中間還夾雜着沙粒石子和老鼠屎 但大學生的胃口很好 也很饞 因此連他們兼差的收入 差不多都被喫掉了 汪曾祺說這些人的胃口像刀子一樣 見什麼都想喫 物質上窮也就罷了 還得面對日軍三天兩頭的空襲轟炸 人人都害怕空襲警報 但汪曾祺卻在他的《刨警報》裏 描繪的妙趣橫生 明明是逃警報、奪警報 聯大師生們卻稱爲刨警報 讓原本緊張恐怖的故事 充滿了幽默感趣味性 有一個叫胡少邦的同學 原來是航校的學生 他依然懷有航空情結 大家正上着課呢 他會忽然跑出教室高喊 現在有運行警報了 五華山上掛了三個紅球 當時呢昆明的防空警報有四種 即運行警報、空襲警報 緊急警報和解除警報 運行警報不拉棄敵 只在昆明五華山上掛紅球 關鍵的問題是 胡少邦和大家一樣在上課 他是憑什麼特異功能 敢知道紅球的呢 連大的師生見到運行警報 一般都不跑 要等到空襲警報才起身 有一位研究印度哲學的金先生 每次刨警報總提着一隻手提箱 箱子裏不是金銀財寶 而是一個聰明女人寫給他的信 他把這些信看作姓名 有時還會拿出來一兩封給別人看 刨警報還是學生們談戀愛的大好時機 很多成雙作對的 空襲警報一響 男的在路邊等女朋友 有時還提着一袋點心喫屎 然後走到漫山遍野裏去待着 各幹各的事 曬太陽整理筆記談戀愛 碰上要下雨的日子 胡少邦還會到處收集雨傘 抱上兩大抱 在路邊等着 一一送給女生 之後呢 他還會跑到女生宿舍 一把把去收集回來歸還 防空洞也是刨警報的一個去處 防空洞裏面表面光潔 有的還用碎石紫或陶瓷片嵌出圖案 墜成對聯 一副是人生幾何戀愛三角 另一副是見機而坐入土爲安 這兩副對聯 真是連打師生的絕好協招 有刨警報的也有不刨的 一個姓羅的女同學一有警報 她就去鍋爐房敞開了洗頭 還有一個姓鄭的同學 汪曾琪在刨警報和炸彈和冰糖蓮子中 都有提及 全校師生都跑出去了 她鎮定自若的 用一個大白糖瓷漱口缸 到燒開水的爐子上去煮冰糖蓮子 警報解除蓮子也好了 儘管窮 儘管生活並不安定 但聯打師生的生活有聲有色 他們看書打橋牌聊大天 有時他們還會演話劇 汪曾琪就是其中的活躍分子 她在《我是怎樣和戲曲結緣的》中 描述西南聯大的同學裏有一批票友 參加了曲社 有時在宿舍里拉胡琴唱戲 有時師生同臺合唱 有人說 不讀汪曾琪不足以談生活 儘管她一生坎坷 但不妨礙她在貧瘠的日子裏 發現生活的美好 並且始終能用淡然豁達的態度 面對遭遇的一切 聯大師生在昆明的幾年裏 爲雲南做了很多有益的實事 最明顯的當屬教育方面的影響 聯大學生在中學兼課的很多 連文一多先生都在中學教過國文 這使得昆明學生 呼吸到了更多獨立思考 學術自由的精神氣質 對昆明來說 被歷史記錄 被文字記錄 是永恆的文化財富 汪曾琪對昆明很是偏愛 她對昆明的描寫 不僅僅是文學精品 更是研究抗戰期間 昆明先壯的重要文本 懷着對昆明深深的眷戀 她寫下了大量關於昆明的作品 昆明的《山光水色》 《市井民生》 《美食佳餚》 都成了汪曾琪一生 用之不盡的文學素材 其清新自然 質樸日常的文字裏 流淌着的是 她對連大 對昆明永遠的深情 首先是昆明的景物 凡是讀過汪曾琪作品的 都會對她筆下的 翠湖和茶館印象深刻 西南連大離翠湖很近 翻閱連大師生回憶錄 提及翠湖公園 提及園內茶館的人不在少數 在《翠湖心影》中 汪曾琪談及昆明和翠湖之間 密不可分的關係 翠湖是昆明的眼睛 連大學生喜歡到翠湖公園裏讀書 那裏不收門票 且環境清幽 裏面還有一個翠湖圖書館 那是汪曾琪一生 去過次數最多的圖書館 翠湖園內茶館更是絕好去處 花少許錢點一杯清茶 就可安心坐下制打樣 茶館老闆也有 昆明人典型的爽快個性 不會趕走學生 最多就是不添茶而已 昆明的茶館 分爲大茶館和小茶館 大茶館非常熱鬧 常有暢尾谷 角翅尾谷茶 連大學生上的大多是小茶館 他們並不是窮炮 除了瞎聊 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讀書 連大圖書館座位不多 宿舍裏沒有桌凳 看書多半在茶館裏 不少人的論文 讀書報告都是在茶館寫的 這些茶館對學生也很有愛 有一個姓王的同學 經常在紹興人茶館喝茶 不僅可以喝茶欠賬 甚至有時想看電影沒錢時 還能向老闆借錢 老闆每次都是欣然打開抽屜 真是主客友好的典範了 泡茶館泡到幾點的 要算一位姓陸的同學 可以說是泡茶館的冠軍 有一個時期 他整天在一家熟食的茶館裏泡着 洗漱用具就放在茶館裏 一起來就到茶館裏去洗臉刷牙 然後坐下來泡一碗茶 喫兩個燒餅 看書 中午出去喫好午飯 回來又是一碗茶 晚飯之後又是一碗茶 直到街上燈火闌珊 才寫着書回宿舍睡覺 汪曾祺晚年說 如果我現在還算一個寫小說的人 那麼我這個小說家 是在昆明的茶館裏泡出來的 在西南聯大讀書時 泡茶館經歷 成爲汪曾祺寫作生涯 豐富的素材資源 他的小說名片《執業》 《落魄》等 都是當年泡茶館時的收穫 其次是昆明的《喫屎》 汪曾祺是作家圈中公認的美食家 作爲大師級喫貨 在西南聯大 他就是出了名的不正經 常常翹課 然後去昆明的大街小巷裏 搜尋各類喫屎 人家逛百貨公司爲樂 而他只愛逛菜市 看着新鮮的葷菜 和色彩斑斕的素菜 就能感到一種生之樂趣 因此 在他的散文中 隨處可見他寫的喫屎 在跑警報裏 他就花了不小的篇幅 詳細介紹了釘釘糖 其實釘釘糖 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麥芽糖 做成直徑一尺多 厚一寸左右的大糖餅 放在四方形的木盤上 有人掏錢要買 賣貨郎用一塊鐵片切入糖餅 再用一個小鐵錘擠一下 釘一聲 一塊糖就下來了 在昆明的《喫屎》中 他又描寫了一種摩登粑粑的點心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什麼高級貨 其實不過是加了一點白糖的 烤發麪餅 用馬尾松的針葉烤 有一種松針的香味 這種麪餅只有一家店獨賣 連大的女同學最愛喫這種餅 而昆明人把大學女生叫做摩登 於是此餅得美名摩登粑粑 當時的連大學生初到昆明時 家中帶來的盤鏟還沒有用盡 有的同學和家鄉的遊路還通 他們一到星期天 就出去到處喫館子 起鍋雞 過橋米線 過油肘子 鍋貼烏魚 油鱗雞等等 各家各種全都要喫個遍 錢逐漸用完 只能到米線店裏喫燜雞米線 耳塊 米線的配料最常見的就是燜雞 燜雞其實不是雞 而是加醬油花椒大料 煮出的小塊精瘦肉 而耳塊是米麪的餅 形狀有點像北方的牛舌餅 但大一些 有些像斜底子 在炭火上烤起泡發軟 塗上芝麻醬 花生醬 甜醬油 油辣子 對摺成半月形 這就是燒耳塊 昆明的種類繁多的菌子 也數次出現在汪曾祺鼻端 在昆明的雨中 雨季是明亮的 豐滿的 使人動情的 雨水滋潤下的菌子很多 此時最多最便宜的 也就是牛肝菌 家家飯館都賣炒牛肝菌 甚至連西南聯大食堂裏也有 這種牛肝菌的顏色 像牛肝 滑嫩鮮香 很好喫 本書提到的很多美食 獨來無不讓人垂涎三尺 汪曾祺專門還作了一首詩 爲重生四里陶杯綠 耳塊攤頭炭火紅 正義路邊養爭氣 小心門外史遼青 人間智慧肝八菌 世上纏人大學生 尚有徽調堪慢喫 更尋百葉捉昆蟲 這充滿諧趣的小詩 將汪曾祺喫貨的本性暴露無遺 這裏的重生呢 指的是昆明有名的玫瑰重生酒 陶杯綠是指酒店用綠陶小碗盛酒 一碗可盛二小兩 遼青則指的是牛舌 甚至百樹葉子上的昆蟲 也能成爲他們的美食 這些有關食物的回憶 都寫於汪曾祺離開昆明幾十年之後 青春早已離場 但他依然忘不了當年的 人間智慧肝八菌 走到哪喫到哪 汪曾祺文章中提到的很多地名 比如大觀樓 鳳柱街 金馬碧姬坊等地方 都已經成爲昆明地標性的存在 作家早已仙逝 唯有文字永存 好了到這裏 這本書的內容我們就介紹完畢了 下面我們來簡單總結一下 首先我們介紹了西南聯大 爲何會成爲中國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瑪峯 原因有二 一是開放自由的學風 二是大師雲集 兩者相得益彰 才造就了西南聯大的傳奇 其次我們講到 在抗戰時期 如此困難的生活和教學條件下 西南聯大師生表現出的 剛毅堅拙的精神特質 感動了一代一代的中國人 他們追求學術 追求個性 熱愛生活 富有情趣 面對任何困難 表達出的樂觀坦蕩 值得我們每一個後來人學習 最後我們說到 在汪曾祺的筆下 昆明是可愛的 是值得懷念的 昆明的氣候 昆明的景物 昆明的美食 我不讓汪曾祺一生牽念 也給昆明留下了珍貴的人文財富 有人說 人活一世總是因爲有所迷戀 對於汪曾祺來說 他迷戀的是廣袤世界中的無限樂趣 任何細微的人和事到了他筆下 彷彿都被注入了靈氣 瞬間生動美好起來 汪曾祺一生所經歷的大事 遭受的磨難不可謂不多 但他始終沖淡平和 豁達樂觀 他說 人不管走到哪一步 總得找點樂子 想一點辦法 老是愁眉苦臉的幹嘛呢 是的 幹嘛呢 人生在世 難免有困難 有創傷 疲憊不堪時 不妨賭賭汪曾祺 任何境遇下 學着找點樂子 在蕭條中尋找希望 在貧瘠中發現生機 走過去 春天就在不遠處等你 恭喜你 又聽完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