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書法之美】1-4漢字的視覺性格——青銅器上的銘文

好 下面我們開始看一些有趣的符號 是大家特別不懂的 可是因為特別不懂我覺得特別有趣 像這個人我覺得可愛極了 他頭上不知道戴了一個什麼東西 有可能是戴了一個很高的帽子罐 也有可能是頂了一個水壺 不太知道是什麼 或者是什麼一梯 我也不曉得 非常滑稽的一個動作 然後上面有這個手 這個手上面拿著火焰 還是王父的這個符號 那這個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麼 好 我們看到有很多這種現在稱為雅字 有點像亞洲的雅的那個寫法 常常用這樣的框去框很多的東西 然後這個字現在已經被找到它是若 假若的若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它是一個頭髮都立起來的一個人 好像在那邊發狂 我覺得非常圖像 就是我一直覺得很想用這個東西來畫一張畫 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你會覺得它那個動作的那種 好像在詛咒什麼 或者是在唸巫術的感覺 就是若這個字 然後剛纔看到的這個字又出現 我們看到這裡是一個武器 然後一個棋子 一個人拿著它 然後這邊是以 這裡是一個手 非常寫實的手 好像除了這個人拿著這個東西以外 這個還不放心 他還要去保護這個東西 所以這裡面很多的那個祭祀當中的 祖宗護衛的傳達的意思都在這裡面 基本上在 如果從周代的經文來看 後來都用文字說子子孫孫永保用 都是對於這個種族當中 家族當中如何去護衛他的祖宗的光榮 跟他的權位或者財富 有很大的關係 好 我們再看下面 好 這是兵器上的文字 一把刀 各位看得出來是一把刀的形狀 然後上面有人形 然後有鬼這些符號 那麼也有這個王符的符號 所以連刀子上面它都有一些文字 這個是祖先的祖這個字 祖日意 好 我們再看這邊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我覺得簡直是一張畫 這裡就是剛剛跟各位講的那個 墓這個字 很多的草 然後太陽從草原下去了 是黃昏的時候有一隻喪家之犬 一隻狗 這已經找到它的意義 就是狗 可是為什麼在黃昏裡的狗 然後在這樣的一個東西 簡直像一張畫 非常有趣的一個畫面 墓犬 然後這是一個婦丁 婦丁的符號 墓犬 婦丁 好漂亮 這裡 非常現代的抽象畫的感覺 好 我們看下面 然後我們就看到 剛才講的這些明文 都是在銅器的內部 我們現在看到這個銅器 是一個犀牛的形狀 然後它的裡面 是可以裝酒的 叫做樽 然後裡面有文字 就是現在各位看到的這個樽 這個文字 那麼這個文字是當時的王 這個王 注意一下 這個王一般推測是一個武器 一個斧頭 就是手上拿著那個斧頭的那個人 丁子王 姓奎祖 他去祭祀他的奎祖 這個字很長 奎祖 祖先的祖 有沒有看到 祖先的祖 然後王 奚 就是金字邊一個容易的奕 其實就是現在賜 把東西送給別人的意思 賜 小 大小的小 成 餘 一個牀 周 然後旁邊一個那個 我那個餘 小成餘 尊 所以這個現在就叫做小成餘尊 因為裡面有這個明文 所以現在文字越來越容易讀出來了 到周朝的時候 經文開始可以讀出來了 大部分可以讀出來 也不是說絕對 可是比商代講起來 它的文字的文意性越來越清楚 比如說 有五同日 就講日期的 它是在補四 這是祭祀的四這個字 全部都意思慢慢可以讀出來 那麼這個明文 就是在這個同期的內部的 所以等一下我們會看到 很多同期的內部的一些周朝的經文 那麼都逐漸已經開始被整理出來 變成一篇一篇的文章 那麼最有名的就是 膳食盤跟毛公鼎 這樣的一個契物 餘 裡面有這樣的文字 剛纔看到那個東西又重複出現 然後尊 餘 大 所以明文都是在裡面的 所以也有人推測 外面的這個符號 各位有沒有看到這裡有兩個眼睛 是跟裡面這個東西有關的 現在很多人在研究 就是外面的圖像的部分 跟裡面文字的部分 有人認為是有關 那麼還正在整理這個系列 我們再看下面一對 這個餘 我們看到這裡是一個動物的頭部 這裡是它的眼睛 上面是它的腳 然後很大的一個嘴巴 然後裡面有明文 就是這個字 我把它放大 那麼各位可以比較一下每一個字 剛才講的這個父 父親的父 義 甲乙丙丁的乙 父乙 就是這個 父乙 尊 又看到尊了 可能各位最容易認得這個尊 寶 寶貝的寶 寶貝的寶裡面一定有錢 有貝 有貝這個字 好 我們再看下面一對 好 下面我們開始看一些周朝 比較有名的一些鼎裡面的文字 基本上還是希望說 不從解釋的文意上來入手 而是希望各位 從這樣的東西開始 瞭解我們今天所使用的中國字 本身有非常高的綜合意義在裡面 所以這個車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已經變成這樣 剛才那個車 商朝的車已經變成這樣子 已經接近我們今天的寫法 那麼當事人可以認同 所以文字是什麼 文字就是說當時的人都可以懂的 他就可以了 可是它一直有一個演變的過程 所以其實越來越簡單 越來越簡單 我們現在的車 其實就是把這部分拿出來 上面這部分都不要了 所以越來越清楚 所以慢慢各位可能就可以找到 一些很有趣的連接的一些關係 那麼最主要就是說 注意它那個圖像的那種可愛 比如說剛才我們看到這個符號 其實又在出現 後來那個字有點變成中間的中這個字 一個旗子或者武器插的那個地方 就成為中這個字 好我們再看下面 越來越規則化了 在整個的文字的發展的過程當中 變成很漂亮的行路 從右往左的行路走出來 那麼文字的意義也越來越可以讀了 周代的那個經文已經發展到很高度的狀況 後面都開始有固定的結尾 子子孫孫永保用 永遠保用的這樣一個 所以也可以去延續 商代的那個文藝發展下來的規格 那麼在民國初年 對於經文研究的很多人物 那麼把經文也分一些前期中期後期不同的風格 那麼有的是雄壯有的比較纖細 所以這時候感覺到書法已經開始有一種表現上的美的感動 也開始找到行路了 在甲骨文裡面還沒有這麼整齊的一種行路 那麼現在也都開始 一開始通常都是時間 為三年五月丁子王在中州 這個王在在不在的在 在中州令始宋 這是一個人 然後下面也是人 可是這個名字現在已經讀不出來了 然後還有這個禮君就是禮長 還有百姓 一般的老百姓 然後一起把這個鼎做出來 然後做一個什麼樣的協約 這樣的東西 所以文字的東西越來越越來越清楚 那麼這個東西叫做始宋軌 它是一個銅器 軌這個銅器是用始宋這個名字來稱呼它的 好我們再看下面 這是剛才那個放大的部分 子子孫孫永保用 這個部分 萬千萬的萬年無疆萬年無疆 對時間上的一個祈願的感覺 好我們繼續看下去 有的是在銅器的底部 在圓形的底部裡面所做出來的一些文字的敘述 各位如果有興趣的話 只抓其中的一個字 然後慢慢去看 去感覺它裡面很複雜的那個象徵性的意義 比如說這些都有人形 它最有趣的是很多人形的東西在裡面 這個是年 年這個字 很多象徵性的東西在裡面 有些字體就比較細了 整個書寫的一個方式就比較細 這是命令的令 上面不曉得是什麼東西 一個三角形有點權威的感覺 一個人的身體彎過來 很悲催的遵守這個三角形給他的命令 變成令或者命這個字 好我們再看下面 好下面我們看那個 毛公鼎裡面的文字 就是藏在臺灣故宮博物院最重要的一個銅器裡的名字 文字因為它有497個字 所以當時作為一個最老的 就是毛公被封關的這個一篇文章 記錄下來的 所以銅器裡面被稱為說國之重寶 特別最重視的銅器 常常不是因為它外面的圖像很漂亮 而是因為它裡面的文字很多 所以跟後來收藏的觀念很不同 所以在這裡我們又可以看到文字在中國的文化當中扮演的角色 就是故宮博物院認為最重要的兩個銅器 它一定說是閃石盤跟毛公鼎 可是你到面前你會發現它們兩個並不好看 外面都是光禿禿的 可是主要是因為文字多 所以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中國文字所扮演的角色 它常常是藝術裡面最高的一個表現的東西 好我們再看下面 好近代的明文 慢慢慢慢規則化起來 那麼下面我們就看到一些樂器上的鐘 樂器上的字 它比較活潑 各位可以看到這個孫子的這個孫 非常可愛 一個兒子帶了一個更小的兒子 那個其實裡面有很多很有很可愛的那個感覺的東西在這裡面 所以我想中國文字會變成一個很高的藝術 是因為它有很多複雜的人的心情在裡面 你說它是象形 其實也沒有說孫子一定長那個樣子 其實有很多東西是感覺 就是很複雜的感覺 它抽象化在那裡面 你就會真的覺得是一個 帶著一個小孩又帶著另外一個更小的小孩的那樣的一個感覺 那麼這裡我們看到這個 王孫儀者鐘上面的字 這是王孫儀者 這個鐘上面的字特別的細長 所以風格開始多樣化了 開始把線條拉長 去做很多字形上的變化 變得非常非常漂亮 好我們打右邊的下面 也是王孫儀者鐘的另外一部分 各位可以比較一下像 鐘這個字 快樂的樂 快樂的樂這個字 和這個字 臺 臺灣的臺這個字 很花俏 很漂亮 朋友的友 這是朋友 朋友 朋友好像常常跟輩有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 這是賓 賓客的賓 那麼字形裡面各位大概已經感覺到那個線條的曲線的美特別被誇張了 如果我們說這是一個書法家 是周朝的書法家 這個書法家就已經開始有一種線條上的美開始出來了 就是用毛筆寫的時候 然後再去鑄成鼎的時候 它本身線條的某一種音樂性的旋律已經慢慢被掌握 這兩根線條非常悠揚往上升起來 我們看到這個有這樣的一個字 往上升起來的感覺 好我們再看下面一堆 這是在鐘上面的一個字 然後這個鐘上面的字 這個部分是明文 可是這裡是圖案 然後這裡還有文字 然後圖案跟文字組合成一個東西 所以各位就看到很多中國後來的擺壽圖 用壽這個字做很多很多的花紋的 那麼也就是說文字同時具備圖繪的作用 或者很多記得以前小時候看到那個婦人穿的紙錦緞的衣服裡面其實很多文字在裡面 很多吉祥的文字在裡面 福啊壽 這種字 喜 這種字會變成圖像 好這邊下面我們會看到幾個兵器 打仗的兵器 然後上面有一種文字非常非常特別稱為鳥書 有點像鳥一樣 每一個字都做成像鳥 是南方的 是越 今天的越南的越這些民族 他們所做出來的 吳越這些民族做出來的 好我們先打右邊這個 這個毛上也有 各位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啊 很細的這些字 是嵌進去的 用錯經的方法錯出來 都是所謂的鳥書 好我們再看下面 好這裡也有鳥書 是用凹凸的文字把它做出來 然後我們已經到了春秋時代 這是楚國的東西 各位會感覺到這裡的文字的感覺 有一點像下一次我們要提到的漢代的隸書了 他的那個書寫的感覺水平的飄動越來越明顯 好我們左邊打下一張好嗎 有一個局部各位看得清楚一點 因為他文字刻得非常細 所以不太容易感覺出來 可是各位可以看一下 到了春秋的時候 他的文字不像周的時候這麼工整 他開始有一種比較自由 尤其楚國這個地方產生曲緣 產生九歌這樣浪漫的詩的 他的線條也比較浪漫 所以我們就開始感覺到書法這個東西 的確跟他的整個文化是一起在走的 在那個忠周 王在忠周那樣的時代裡面 他字非常的嚴格工整 然後到楚國春秋的時期 他就比較浪漫 我們看這些線 裡面有一種流蕩的感覺 所以我們下次談到漢代的隸書 可能就會接到這個系統 接下來 好我們再看下面好嗎 然後在古老的文字當中 還有一種文字就跟各位現在有一脈相承的關係 就是你身上用的那一方印章 這是陶印 用陶刻出來的印章 印章的使用用的非常非常早 非常非常的早 叫稱為洗的或者風泥的這一類的東西 那麼上面也有文字 也有些文字在上面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原來的那個風泥跟印出來的這個朱紅色的這個部分 好我們再看下面 然後到秦的時候秦的很多的印有文字的部分也有圖像的部分 現在我們看到這一排都是文字的部分 等一下我們會看到一些圖像的印出來 好這裡還是一些吉祥語的文字的印 然後這邊各位可以看到一些圖像的印出來了 還看不太清楚 等一下也許我們有一個放大 我們右邊再打下一張好嗎 好看一下這個圖像印好漂亮 我覺得簡直像齊白石的話 看得出來嗎 第一個人帶著一條牛 我們現在也牛這個字其實也是一個象形 我們看到他這個人他就用了一個這樣的東西 就把一個牛的背影給弄出來 我們看齊白石的牛 我們看李可染的牛 其實沒有脫離這樣的畫法 所以我們看到中國後來的文人畫之所以可以發展到這麼寫意的地步 是因為文字本來就有這樣的基礎 所以我們看到這個人其實剛才我們看到那個丟東西啊玩的那個人的形狀都有 所以各位現在就可以把甲骨經文跟印章裡面的文字跟圖像忽然結合在一起 所以這個民族應該是在視覺的創造力最強的 因為他實在是活潑的不得了 就是這樣的一個這麼小的一方印章當中 就有一個非常精彩的一個活潑的圖像在這裡面 而這個圖像同時是人跟牛的這樣的一個物像的傳達 而同時更精彩的是我們注意他這個手跟腳其實根本就是線條的抽象化 我想沒有人的腳會長成那個樣子 可是你會覺得那個動作很可愛 他有一種很活潑的那個韻律性在裡面 所以文字的剛才講說他其實在知道跟感受之間 他在兩者之間遊離 所以我想各位如果有在座有畫畫的朋友 這樣的東西就可以理解中國文人畫的來源 就是文人畫為什麼不寫實 他基本上還是書法的源流 而這個書法不一定是後來講毛筆的線條的美 其實還有一個物像的一個高度抽象化的能力在裡面 所以這一類的圖像印很多 各位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再看 因為我們這次把中國的東西分好幾個段落來講 所以沒有辦法講得非常非常的細 只能夠在每一個段落裡面挑出最精彩的部分 可能跟後面有配置關係的這樣來提一下 事實上我找到一個圖像印是一個人的臉 像一個面具一樣的感覺 就在這段時期的琴的印當中 我自己刻印從來不刻字 我都刻這種圖像 他們叫消形印 非常可愛 就是符號上的一些東西 這個我想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各位可以看一下 好我們再看下面 然後在錢上面也有文字 我們現在錢上也有文字 古代的錢 古代的錢幣上都有文字 對於哪一個地區如何珍惜這個錢 它都有一些名文在裡面 所以我們可以說中國的文字幾乎是無所不在的 在到處它都有文字 好我們再看下面 這是在刀上面的文字 文字各位看不太清楚了 這個部分的文字是齊國的 當時靠海邊的 它的字也比較接近隸書的味道 好我們左邊再打下一張好嗎 好今天的最後我想 我們會在唐代的時候 我們還會提到的孫過庭 他寫過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叫《書譜》 現在藏在外雙溪故宮博物院 那麼我記得去年還展出過 各位可能有朋友看過 那麼《書譜》的文字非常非常的美 那麼我們可以看到《書譜》裡面 對於中國書法為什麼美這件事情 它用了很多大自然的方法去形容 它認為說這個好像懸針垂鹿 好像那個針懸在那邊 好像那個鹿水垂下來的鹿水 低下來的鹿水 好像奔雷 好像那個打雷奔跑的那個雷 好像從山峯上掉下來的石頭墜石 好像鴻飛 好像那個鹿斯大雁忽然飛起來 好像鴻飛好像獸鶴 好像被那個野獸一下被嚇住了 各位讀這些文字的時候就會發現 在唐朝的時候孫過庭認為中國的書法的美 是因為書法裡包含了大自然所有的靜跟動 各種東西都包含在裡面 好像卵舞蛇驚 好像那個鳥飛舞起來 好像蛇一下被驚嚇了 所以這裡面全部是用大自然的東西 鹿水的下垂 鹿水低下來 鳥飛起來 獸被驚嚇 全部是書法 那麼書法就包含了整個大自然的美的感動 所以這樣子各位在寫字的時候 大概會感覺到書法之所以變成中國最高的藝術 其實不在於它自己本身的形 而是它借這個形去反射出大自然的 各種的活潑的感動力量出來 甚至它最後可以變成很抽象的 說弦弦呼 說那麼纖細那麼美 好像這兩天的那個初月 思初月知初天涯 好像那個初一初二的那個細細的梅月 微微的升上天空去 知初天涯 落落呼 所以一顆一顆的 這個文字的漂亮 由眾星之列合翰 好像夏天晚上滿天的那個繁星 構成了一條銀河 好我們看到孫國庭在這裡所形容的 所有的這個書法上的美 都包含著大自然的一些豐富的感官上的一些經驗 所以我想在我們這六次當中 我們後面還會有機會談到孫國庭的書譜 那麼它也是中國書法史上最好的一個理論 而同時它又是用最好的書法來寫出來的 那裡面的內容各位如果有機會有興趣 稍微讀一下 你就會發現它可以把 大自然當中的千奇百怪的各種形貌 全部放在一個文字這樣的東西裡面去傳播出來 而變成剛才我們所提到的 文字大概坐鎮於中國文化的一個最核心的地位 包括做人處事知情達理 專政與叛逆 全部最後都在這個書法本身裡面去完成 所以我想在第一個單元當中 我們就先結束在楚 春秋的楚 那麼下次我們會從秦漢的這個隸書的時代 來特別談隸書跟中國其他藝術之間的關係 譬如說像建築 大概會變成我們下次談到的一個特別重要的一個重點 好我想今天我們就跟各位介紹到這裡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