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的散文欣賞:1、回憶梁左,2、崔健的歌,3、致女兒書(節選), #散文 #散文朗讀 #讀書 #聽書 #小說 #有聲書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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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觀看·2024年12月6日
我還是不能拒絕金錢的誘惑,選自致女兒書,這本書,是王朔先生對女兒關於自己家庭血緣,歷史和個人情感的真實敘述,是一個相當私密的文本,是當遺書寫的,防備著自己要是有個萬一呢,也可以給女兒一個交代。
今天與各位分享王朔的一篇散文 回憶梁左 一個人沒了 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記著也好 忘記也好 都是活人看重 逝者已經遠去了
再見面大概也早忘了這一世的事 這一世梁左是個作家 寫了很多字
大部分是讓人高興的 也留下了一些對人對事的看法 這些文字是厚道的
其中閃動著他的為人 關於他的作品 最好讓讀者自己去體會
無論如何 那是他寫給他們看的 在這裡啊 我更想多談一談他這個人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很多 現在一想他 還能看到他生前的模樣
憂心忡忡 急匆匆的低頭走過來 抬起頭時 眼鏡遮住了半個臉
十分疲憊的樣子 欲言又止 我和梁左啊 是1992年認識的 通過梁天
宋丹丹要拍一個喜劇電影啊 找我寫劇本 我心裡沒底呀 想拉上一個墊背
在這之前聽過梁左寫的相聲 覺得好 無所不及
就找梁天要了他哥的電話 打過去相邀
聽這人的名字啊 以為一定是個張揚外向的瘦子 左嗎
見了面發現呢 是個胖胖的好好先生 和梁天一樣的小眼睛
隱在度數很深 有放大效果的眼鏡後面
見人便帶三分笑 說起話來 字真句拙 很在乎對象的反應 個別咬字上有點大舌頭
沒話的時候很安靜 眼睛看著地 似乎怕人注意 有些善善的
後來翻檢他從前的照片 看到這副表情啊 很小時候就掛在他臉上
幾乎每一張照片 只要他在笑 眼睛就是朝下的 很不好意思
僅從表情看 這人似乎很害羞 很謹慎 對這個世界充滿緊張 是個自閉的人
後來成了朋友 接觸多了 不太注意他的表情
也見過他喜不自禁 高談闊論和喫飽喝足的樣子 還是覺得他是第一印象裡給人的感覺
他愛熱鬧 見生人又拘謹 給他打電話出來喫飯 他老要問 逗誰呀
聽說不認識的人情 在座的還有不認識的 他就猶豫 猶豫再三說 我就不去了吧
這猶豫中 有別人都在花天酒地 自己在家單喫的不甘心 也有拒絕別人時陪的小心
聽說都是朋友 就歡天喜地的答應 但還要反覆來回擺架子
哦 你們都想我啊 好好好 那我就上來去一趟
到了地方 又挑座又挑菜 有時還挑服務員的禮
譬如小姐端著提包上來 說 您的肉來了 他就說
嘿 怎麼說話呢 什麼叫我的肉啊 應該說您要的肉來了
後來大家成了習慣 請他喫飯 先說這麼一套 大家想您 沒您不熱鬧 您就稍來跑一趟
初次見面的人會覺得這人 我們這幫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是虛頭巴腦的呀
刺耳多了 知的是好玩 也就跟著說
兩佐好喫 雞湯翅 砂鍋魚頭 燉老母雞是他的最愛 沒人請 就自己掏錢做個小冬
遇到這幾樣東西 他都要喫兩輪
先跟大家喫一串 帶大家放些筷子 他就叫毛巾 摘眼鏡擦汗 讓服務員添湯
端到他跟前來 仔細撿著 一根骨頭不辣 擱嘴裡過一遍 然後灌湯
他在平谷插過隊 經常形容什麼叫素寡 肚子飽了 嘴沒飽
平谷是京東肉餅的發源地 那也是他念念不忘 一說起來就垂涎三尺的美食
後來英達說 看來兩佐是對的 喫什麼都該點雙份
兩佐是寫喜劇的 讀書的口味偏於歷史掌握 我和他經常交換書看 他推薦給我的大都是這一類
我有一套文史資料 他一直想據為己有 我不答應了
他就無本無本的借著看 直到去世 還有幾本在他的書架上
老看這些書啊 使他的談吐和打扮都有些老氣橫秋
一次 他腳得了單獨 穿著便宜的泥的衣 拄著柺棍出來喫飯
我說 你可真像人民日報的副總編呢 我願意和他一起出去
女孩見了都說 呦 你們跟兩代人似的
兩佐嘲笑我的一個主題 就是我認為自己還年輕 他說 人老了的特徵不在保守 而在維新
他還愛說 我一直沒好看過 往往是年輕的時候好看過 哼 現在就老忘不了 還以為自己好看
說完狂笑 然後戛然而止 抬頭望天 愣在那裡
再看人 一臉正經 他大笑時就是這樣 稍縱即收
好像自己先怯了 又好像被冥冥中一個聲音嚇住 兩佐十分羨慕我的睡眠
他的睡眠是運動的 每天往後推兩個小時 從黑夜推到白天 再一步步推回來
最擰巴的時間是晚飯當口 掙扎著喫幾口就要回家瞇一覺 醒來總是深夜
羣眾反映 他經常一個人後半夜出去各種酒吧逛
為了擰巴回來 他一直喫安眠藥 時而奏效 時而起反作用
有一陣子呀 他把睡眠調整到夜裡十一點了 能連續睡五六個小時 他十分欣慰
比什麼都幸福似的對我感嘆 哎呀 還是白天好 街上都是人 商店也都開門 想去哪都行
那幾天 他比任何時候都緊張 一到天黑就做睡前準備
也不打牌 也不多聊 低聽酒吧門都不敢看 生怕興奮了
過了幾天 我看他又坐得住了 還張了通宵牌局 問他 他說又該早晨睡了
後來他家樓上裝修 他又添了一個毛病 睡覺時開著電視和錄音機
我一般只在晚飯時給他打電話 沒人接 是關了鈴在睡覺
接 他就說在趕劇本 一年四季他大都是一個人在家
人民日報涉嫌那條攤販街投訴之前 還見他孤零零出來買東西回家喫
我跟他說 劇本是寫不完的 錢是掙不完的
他說 是是 我是早晚要寫小說的
他在攀巖市場買了本解放初期一個小知識分子的日記
他準備根據這個日記啊 寫一部長篇 那裏面有很多肺腑之言 掌握得當 能改變一代人的認識
他還有一個小說的構思 跟紅樓夢和紅學家有關
聽他講已經很乖妙了 寫出來一定是超諷刺
這兩本小說都是一聽想法就對 也適合他發揮的東西
寫出來就佔一席之地
我勸他 寫吧 相聲你也禍害了 情景劇你也是頭牌 該往我們小說裏邊攪和攪和了
他美滋滋的說
真的 全瞧我了
他對虛榮有一種孩子似的喜愛 派臨時家庭投資方非要他做導演 一勸他就去了
我問他 你導嗎 他說 我給他們說戲 不說哪成啊
蔡明說 他在現場就愛聽人家管他叫導演 一聽就繃不住 閉著嘴 張著倆鼻孔往外偷樂
大概是導完臨時家庭之後 他說要寫小說了 閒了半年 每天愁眉苦臉
昨天一萬字了 今天只剩下三百
我說 你就用劉振雲那法子 先往下趟 最後一種改
這麼弄 一個自然段就能改一年 他說 道理我明白 可是做不到啊
他那不是寫小說 是改筆錄子 從電視劇下來都有那麼個趨熱的過程
在我看 那甚至是改變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 寫劇本和寫小說是兩種活法
一個直通歡場 一個自斷塵緣 他堅持了很久 又接戲了 一天說
哼 沒辦法 得過日子呀 反正這倆小說在我腦子裡丟不了
他說 他有憂鬱症 自己查書喫百憂解 他說 我跟你還是不一樣
有些事你早看開了 在我這兒就是大逆不道
他說 你相信天堂嗎 上帝呢 他說 我也想通了 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他說 有人給他算命 只要活過43 還有43年的壽命
這後43年 別提多可心了 要什麼都有
他說 太好了 從來沒這麼好過 以後不玩了
哎 現在知道 他最後一夜自己在三里屯酒吧街轉了倆小時
十點左右 給他一個雲南的朋友打個電話 說他父親喪事的事
之後去了一個朋友的酒吧 想跟人聊天 可所有人都在聊 他沒能參加進去
凌晨四點 去了百金漢桑拿 有朋友看見他臉上蓋著小毛巾 在桑拿室裡睡著了
於是叫醒了他 上午十點 鄰居看他拎著買的熟食回家
這之後沒人再見過他 他的電話記錄在傍晚六點來中有打出去的電話
一個照顧過他的巨無在同一時間給他打進過一個電話 問他在幹什麼 他說準備熱點東西喫
法醫鑑定他是當天晚上十點至第二天凌晨兩點之間去世的 胃內無食物
見到他的人說他很安詳 面帶微笑 桌上的錄音機正循環放著民樂改編的樑柱
王碩先生在梁左先生去世以後為他所撰寫的悼詞 梁左先生
1957年9月3日出生於北京
2001年5月19日因心臟病發作在北京家中逝世 享年44周歲
梁左先生幼年聰慧 敏而好學 中學畢業後插隊
後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獲學士學位 畢業後在教育部任職
1985年在北京語言學校任教 1991年調入中國藝術研究院取藝研究所
梁左先生在大學期間開始文學創作 曾在青春等刊物發表短篇小說多篇
1986年開始相聲研究和創作
和江坤等多位名家合作 推出虎口遐想 電梯奇遇 特大新聞
小偷公司等多部膾炙人口的相聲名段
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到20世紀90年代初期
幾乎歷年春節晚會上都有他的佳作 成為獨領風騷的一代相聲作家
對相聲在上世紀80年代90年代之交的中興 做出了他人難以企及的巨大貢獻
梁左先生1992年轉入電視情景喜劇的研究和寫作
他和英達先生合作推出的120集情景喜劇《我愛我家》
是這一盛行世界的喜劇形式在我國的首創
該劇在觀眾中獲得巨大的反響和廣泛認同 深刻改變了我們的喜劇觀念和欣賞趣味
並造成了這一形式在我國迎評的流行和推廣 造就了一代喜劇人
該劇達到的高度至今仍是一座無人超越的山峯
在這之後 梁左先生又自編自導了情景喜劇《臨時家庭》
編寫了電視喜劇《新72家房客》《閒人馬大姐》《一手拖兩家》
改編創作了《不談愛情》《太陽出世》《經過上海》
《趁心如意》《美好生活》等大量電視劇
他幾乎是獨自一人在電視喜劇這一領域奮力開掘
他的自私不倦和超乎常人的經歷 以及如同無窮之水的幽默令人驚嘆
可以說 仗著這種勤奮和努力 使我們的生活變得愉快
同時也損失了梁左先生的健康 他透支著自己向社會付出
直到生命的最後幾天 他仍在工作
這也是我們今天悼念梁左先生時 心情越發難以平靜的原因
我們每個他的朋友 他的觀眾 都從梁左先生的生命中獲益 給了他什麼呢
熟悉梁左先生的朋友都知道
梁左先生身上有一種在今天社會難得一見 幾乎可以成為老派的美德
他對父母極為孝敬
在弟妹面前是忠厚長兄 在兒女面前是慈父 對他的愛人忠誠無比
視朋友為手足 他把所有當父不當父的責任都一一簡單了起來
他對別人慷慨大方 對自己極為苛刻
他外表的風趣和內心的認真並存
他的原則是隻麻煩自己不麻煩別人 當他沉默時就顯得沉重
梁左先生生活在我們當中 內心卻自有他的一片天地
他是天真的 對未來十分好奇並懷有憧憬 就是我們說的有夢的人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夢想
他有很多寫作計劃 對未來生活的安排和渴望
他準備了很多驚喜提供給我們 也想給自己一個幸福
可悲的是這一切都沒來得及實現 他就倒在了追夢的路上
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的內心還有多少曾經設想 甚至沒來得及吐露的夢
一個像他這麼優秀的人 內心世界蘊藏的東西是我們旁人無法想像的
有些也是我們難以體察和理解的
他的愛 他的痛苦 他的委屈 他的夢想
都隨他而去了 作為他的親人 朋友
我們悲痛 悲痛 天度英才
他走得越遠 我們越覺得他和我們血肉相連
他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留下了巨大的空白和缺口
有些是我們一生無法也沒有機會彌補的 對他的懷念將伴隨我們的一生
直到我們去和他相見
我們相信他仍然以某種形式存在 正注視著我們 觀望著我們
那是一種永在 笑一下吧 梁佐 來世我們還做親人 朋友
不管在哪裡 今天與各位分享王碩先生的一篇短文
催見印象 選字
知道分子
對我這種在文化革命中度過自己整個少年時代的人來說 還未成年就已經失去了心肝 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特別是上個世紀80年代中國的改革開放 刻意渲染了一種氣氛
讓人覺得自己正在獲得解放 很長時間還以為自己很幸福呢
那不久 我在一盤很差的袋子裡聽到了催見的一無所有
和其他幾首聽似支支吾吾 實則是在吼叫的歌
怎麼說呢 他打破了一種錯覺 揭露了一些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讓我聽到了一個人的心靈
原來人是有心靈的 這個常識那之後我才知道
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我想有需要讓自己感到自己有心靈 就聽催見的歌
彷彿自己的心靈存在於他的音符中 只有通過他的嗓子和他撥動琴絃的手指才能呈現出來
像煙只能通過火來點燃 這該算著魔吧
那段時間又很幸福 以為再也不會失去自己
健康的心靈被可靠的寄託在美麗的地方
如果想自我感動一把 自我正視一把 就把老崔的袋子找出來按一個箭子
如同把錢存在銀行 想花就去取
我寧願催見和他的音樂代表我存在 代表我鬥爭 代表我信仰 我把重大的責任都交給他了
我要指出 催見的音樂有很大的麻醉作用
它會使像我這樣不肯承擔的人 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放棄 理想還在 勇氣還在 希望還在
只要這種音樂還響著 我們這些人就不是毫無價值
然後是再一次的破滅和極大的失落和空虛
沒有什麼音樂能支持哪怕是最平凡的人的一生
即便是催見 由於歷史的原因 他有如我的青春胎印
他的每一聲歌唱都如同我自發的吶喊 很美 很能提升自己的自我感覺
可最終我該面對的還得面對 難堪的過程一步也無法省略
曲終人散 什麼也沒改變
為什麼人需要自我感動 需要一種音樂寄託自己的情感
為什麼不敢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呢 看到了未來又怎麼樣
知道了來歷又能如何呀
我知道自己還是會深陷在越來越新 越來越高的城市中
混跡於飯店 酒吧 舞廳 那一間間其實沒有什麼不同的小房間裡 一天天老去
催見給過我們多少力量 這是他常愛用的歌詞
今天想來也不過是徒增傷感的淡淡記憶
上個月又重新聽了很多遍紅旗下的彈 感動越強烈 內心越空蕩
乃至每次都在歌聲中睡過去 一個夢沒有 像是在沉淪
他總是樸素的 樂觀的 還有幾分天真 幾分與世隔絕
像是高山積雪剛融化 冰冷 清冽 水寒山谷
寫到這裡時想 催見是有勇氣的
像壞脾氣的孩子般執拗 他在該出現的時候來了 並一直堅持在那裡
駐眼他無愧於自己
2000年12月25日 於北京
王碩的一篇小短文《藕感》
搖滾女青年和文學青年沒什麼區別 拿愛好當個性
社會上多少人瘋了呀 自個兒都不知道 在演正常
怎麼什麼主意到了中國都成了劇烈財富的藉口 還堂而皇之呢
可恥啊 為什麼人類的小孩都要在受盡委屈中成長
一個小孩說 你們這代人哪 其實並沒有學會怎麼做父母 你們是和我們一起成長 我哭
但是也沒人教過我們 何止是我們這代不會做父母
我們的父母也早忘了怎麼做了
我們只是被教過怎麼愛祖國 愛人民 堅持鬥爭 慢慢學過愛自己
這歷史教科書再不修訂就成笑話 物理再不修訂就成木影須知和電弓手摺了
建業小學課本改為十萬個為什麼 先把知識普及了 做那麼多加減乘除幹什麼呀
何謂死亡啊 死就是跟著幻覺去了
瀕死就是一生所有畫面湧到眼前 對不起人的就是利慾 一生無愧
就是天堂
告王術 你嘴上有權 話語權更應該慎用
濫用就將導致專制 一言堂走向自己的反面
成為你曾經痛恨 厭棄的那種思想警察
爭奪話語權是一場戰鬥 有了話語權就應該分享 包括過去的敵人
誰是敵人 只是觀點分歧 價值觀相左 都是人民 不共戴天 嚴重不至於
建業裝很有風度的樣子 我允許你們批評我 哪怕是最惡意的
一來二去纔好玩嘛 演上帝是很危險的 和演魔鬼一樣危險
拿這個嚇唬人 更是罪孽 搞笑
王朔的一篇文字 我還是不能拒絕金錢的誘惑 選字 致女兒書
致女兒書這本書啊 是王朔先生對女兒關於自己家庭血緣 歷史和個人情感的真實敘述
他原本呢 是一個相當私密的文本 是當遺書寫的
防備著自己要是有個萬一呢 也可以給女兒一個交代
他本意呀 就是想告訴自己的女兒 咱們家是個什麼來歷 你的爸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好了 那咱們就節選其中的一個片段來進行分享 2003年9月19日星期五
心裡很不靜 哎呀 還是不能拒絕金錢的誘惑呀
收了人家錢不做事 這心裡不安
我跟你說過 我給兩家影視公司做顧問 都是很好的朋友 擺明瞭就是借一個名義送錢給你做學費
欠欠的就不踏實了 老想著該做些什麼對得起這些錢呢 白拿人家的錢真不舒服
可要做事 就是很麻煩的組織劇本的工作 就要去想平庸 只會使人智慮降低的故事 又為我痛恨
每天都在困擾中 要不要放下小說拍片子 掙幾年錢去呢 又信不過自己
之所以我始終沒掙到大錢 就在於我只能為錢工作半年 半年之內就煩了
必須脫離現實 去寫頭腦裡飛來飛去的想法 覺得這個無比重要 上升到為什麼活著的高度
如果中國不是意識形態高度管理 並且電影言語小說的國家 也許我用不著這樣矛盾
年齡越大 容忍度越小 過去還能和他們玩玩 現在連朋友低級一點也看不慣了
有一個拍商業片很順手 多少有些急功近利的朋友 前天低三下四的請我寫劇本
被我當著另外兩個朋友 用近乎無禮的口氣拒絕了 還順帶貶低了人家一頓 教訓了人家一頓
其實完全不必 不寫就不寫唄 何必這樣激烈呢 有點見著人壓不住火
不能尊重那些低姿態出事的人 是我的一個毛病 根子上還是氣軟怕硬
那些有權有勢的 哪怕是公認的二逼 我怎麼也沒跟人當面急過 這樣很不好
要麼就跟所有人急 要麼就該跟所有人客氣 有什麼分歧談什麼分歧 別假裝暴脾氣
本來是一個我有心理優勢的事 現在弄得我不好意思 覺得做人出了問題
哎呀 我越來越覺得我和這社會有隔閡 有點憤世嫉俗
有這心態 應該離人遠一點 不要妨礙那些活得正好的人
從別人的生活中退出來 既平靜又焦慮
平靜在自己的本來面目中 焦慮呢 在於按耐不住表達的衝動
最讓我難以正視的是 我時時發現在自己內心深藏著一個打不消的念頭
退出是為了更大型 更招搖的進入 我很懷疑自己不再次捲入世間的爭名奪利
嗯 我跟你說過的計劃 那也不全是玩笑
在這之前 我看到另外一個世界 並被那個世界吸引後啊
想的真是 活著再也不發表作品
那個世界完全不同於這個世界
用這個世界的文字進行描寫 就像用方塊字堆砌浮雕 把一座建築還原為圖紙
描來描去 框立起一道透明的牆
千萬色彩從筆畫中傾瀉在地 遺失在詞句之外
17號夜裡我們討論這個問題 猜想那個世界應該是用音樂語言描繪
我認為電子音樂具有指令性 是大腦可以翻譯的一種語言
當我們聽電子音樂時 深感到受其召喚和支配 舉手搖頭 翩翩起舞
那是一種靈魂語言
我們的靈魂都被它秀出 在那個世界遨遊
那個世界根據音樂變化而變化 而形成 而擴大 而絢麗
怎麼能不說這是一種精心描繪呢
我們建議一個朋友做這個工作 翻譯電子語言
他在電子音樂方面表現得像一個天才 從來沒受過音樂教育
有一天晚上 初次上來 閉著眼把碟打得像一個大師
其秀人靈魂的能力 超過世界上所有number one的打碟師
我們中有兩個音樂學院出來的 一個彈過17年的鋼琴 剪過6年片子
和一個澳大利亞地結好過兩年 自己也打過兩年碟的姑娘
一個是資深電影錄音師 當場都擰巴了
當天晚上 我們還商議成立一個公司 簽掉這個朋友做藝人
他的名字音譯成英文叫做 我們贏了 天生就是一個大牌地結的名字
早晨出來 外面下傾盆大雨 整個北京顯得很奇怪
袁貓在車裡 一陣陣魂飛魄散
2003年9月20 星期六 今天腦子裡像一個空臉盆
你小時候有一本領 進一個都是人的屋子 立刻就知道誰是老大 對這個人笑臉相迎
這是我的遺傳 2003年9月30 星期二
剛才睡覺 夢見大的了 在小時候 我們住過的老段府前院的三間平房裡
他買了很多油漆 新的桌子 櫃子和牀
我和他發脾氣 問他為什麼買新傢俱不和我商量啊 我買的傢俱哪去了呀
他買的傢俱沿著牆一件挨一件排列著 滿滿噹噹的 我找不到我的傢俱
我記得我曾有過一張木材很優良的 做工精美的黑灰色寫字臺
和幾件珍貴的傢俱在這家裡 都弄丟了 醒來想著個夢
因為我和他都沒有家 他沒有家就死了
我呢 只有一個個住處 都不覺得是自己的家 要找家就找到30年前
我和大大兩個人住過的地方 那是我們第一次住平房 爺爺奶奶都在外地
有一年下大雨 水漫進屋裡 我一進門 大澡盆從牀底下飄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過那樣一張寫字臺 我想有
也沒有屬於自己帶有記憶的傢俱 我就沒買過一件傢俱
這幾十年 西霸河 幸福公寓 萬科 還有我現在住的博雅園
都是人家佈置好了 我住進去 家要有孩子 有晚飯
45年15000頓晚飯 我和你喫過
有2000頓 植物呢 風一吹就繁殖了
人辛辛苦苦一年最多隻能生一個孩子
孩子使人傷心 本來已經放下的 又要轉身看 放得下自己 放不下孩子
又要做人 人還是挺美麗的 那樣晶瑩的質感 跑來跑去飄動的頭髮
突然嘴角一撇滾落下來的淚珠
這麼脆弱美好 一下子就使人生充滿了意義 就覺得死也不能解脫
特別特別絕望 爺爺看見你之後去世 這使我覺得還不那麼孝順
大大也喜歡你 把你當自己的孩子
很多快樂到今天已不是快樂
你的快樂還是快樂 一想起來還快樂 時光過去了才發現
有過幸福
小的時候特別想見到爺爺奶奶 這是我最近纔想起來的
我以為我一直都不需要他們 一直很獨立 其實不是
總是見不到他們 習慣了就忘了
覺得有爸爸媽媽真好的 能想起來的是我割藍尾的那個晚上
11歲 在304醫院 我動完手術從麻醉中醒來
昏暗的燈光 他們站在牀頭
剛下班的樣子 奶奶用一隻細嘴白瓷茶壺餵我喝雞湯 蛋花堵住壺嘴
我早上在學校覺得噁心 自己請的假 自己回的院 自己去的衛生科
一個戰士開車送我去醫院 301病牀滿了 他又送我去304
到了就被皮 進了手術室
在304我差點讓一條三條腿的狗咬了 他是做實驗的 一幫同夥在樓後面臥著
我在花園裡溜達 忽然和他們面對面遭遇 我傻了 站起來
我被遇見狗不能跑這個傳說 貪污了時間 到我轉身想跑時
鴨已經嘴到了我腳後了
和爺爺正在一起聊天的 也是病耗了一個院裡幹部看見了 來不及抽身 原地大吼一聲啊
三條腿的狗連猶豫都不猶豫 掉頭溜了 我才倖免
不管怎麼說吧 這樣一次讓我慶幸
人有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