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28)

聽衆朋友您好,這裏是長篇聯播時間,請繼續收聽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釗,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法輪功學員轉化教育課結束時的考試結果出來後,好幾個學員並沒有按照標準答案回答,因此他們遭到了更慘烈的酷刑迫害。 中共篡政60週年快到了,北京開始了各種演練、戒嚴、釋放禮炮等等。 孫一家的狗狗蔥蔥一聽到禮炮聲就害怕,醫生說是得了癲癇。 蔥蔥也特別敏感,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蔥蔥一定會提醒李梅。 當然了,警察來了,蔥蔥她也害怕。 李梅不高興的時候,蔥蔥就可憐巴巴地坐在李梅面前望着她,兩隻黑眼睛含情脈脈,溼溼的像要滴出水來。 如果李梅不理她,她就撒嬌,自己把身子轉過去,背部朝下,讓李梅注意到她,好讓李梅把她抱住。 一看見她這樣,李梅的煩惱暫時也就忘了。 李梅打開電視,一首歌曲隨着旋轉的紅色飄了出來,今天都是好日子,明天又是好日子,趕上了盛世,咱祥太平,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 她換了一個臺,花團緊促的國慶廣場,花朵擠滿了屏幕,紅色還是紅色。 又換了一個臺,播音員生情並茂,禮炮聲聲震天下,五星紅旗四彩霞,光輝歷程視矚目,神州大地遍地花。 李梅關掉了電視,把遙控器扔到了一邊,躺在牀上,窗外焰火紛飛,黑暗的臥室被映得一閃一閃的。 這個時宜,李梅不用擔心孫藝的安全了,她已經在勞教所裏面了。 奧運之後就是60年大慶,勞教所院部的圍牆上,紅色條服又換上了國慶的安保標語,和奧運會一樣,國慶安保在馬三家勞教所同樣是大事。 剛到九月中旬,一所三大隊就搞大清監了,勞教們脫光了衣服等待搜身,衣服內襯上的暗兜被扯下來,那是勞教們出宮時悄悄縫上去的。 鞋墊要掏出來,鞋要在地上磕一磕,看有沒有藏東西,內衣和襪子都被要求翻過來查看。 一些藏來藏去的寶貝被繳獲了,一根破布條,幾個曲別針,棉被心裏藏着一根鉛筆頭,幾張硬紙卡,纏着細線的一卷手指,一個方便麪袋,一枚小釦子,寫有可疑電話的一小片布或紙條,它們被攏起來堆成了一小撮,成了清監的戰利品。 勞教們赤條條地站在地磚上,檢查完的人迅速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站到一邊,然後是下一排。 於愛江抱着綁子,急不耐煩地看着田貴德,他盯他有好一會兒了。戴着眼鏡的田貴德正不緊不慢地脫着衣服,於愛江突然靜止過去,迎面就是一記耳光。 田貴德沒站穩,一個獵竊,摔倒在地。看到田貴德撐着慢慢地又站了起來,於愛江上去,又朝他肚子猛踹幾腳,然後踏着黑皮鞋揚長而去。 只穿着內衣的魯大慶離田貴德只有幾米遠,他看着田貴德的眼睛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摔到地上滑出去很遠,他垂着手,只能在心裏暗暗地給田貴德發正念。 田貴德看見有個警察把眼鏡給他撿了起來,是王維民,但他說什麼,田貴德就聽不清了,耳朵可能穿孔了,嗡嗡地響,熱乎乎的,嘴裏很鹹。 魯大慶聽見王維民清了清嗓子,兩手叉起腰,他開始做總結了,洪亮的聲音有時拉着嗯啊的長音,一揚頓挫。 在這一天,就得聽隊長的話一天。在這裏,隊長就是你的爹,就是你的媽,不聽爹媽的話,就有權管教你。什麼是法律?這就是法律,讓你幹啥就幹啥,這就是無產階級專政。 一大早,大廳裏都在放紅歌,因爲快十一了,六十年大慶的紅歌比賽是三大隊的大事,排練就有好幾個星期了,十一前幾天甚至不幹活,天天排練,紅歌比賽由大個子高原負責,他是三大隊負責文藝宣傳生活後勤的幹事。 排練隊伍裏,東方浩不張嘴,高原瞄了他好幾眼,可能是怕東方浩影響其他學員吧,高原不耐煩的叫他下去了,接着高原揮動雙手,精力集中啊,注意了,預備,唱!終於在十一的上午,勞教所來人錄像了,高原指揮大家排了幾排,爲了錄像好看一些,他多次調整了隊形。 高衛東等所領導都來了,黑壓壓的一排,雙手揮舞着,高原很是得意,一個人站在幾十名勞教和領導面前,他個子最高,有一米九零,領導們搖頭晃腦的跟着節奏打拍子,有的還跟着拍手,神情嚴肅,最後領導們都嘩嘩的鼓掌。 直到最後一句,也沒有其他觀衆,大家這才明白,排練了這麼多天,就是爲了拍個錄像。錄像結束後,一人發了一瓶礦泉水,大家盼着中午能喫上有油水的飯菜,十一肯定改善伙食,果然,中午喫到了油膩膩的雞架湯,裏面全是雞屁股,一股雞屎味,不敢睜開眼睛喫。 聽衆朋友,您現在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釗,請繼續收聽。 於小杭的稿子使三大隊很有臉面,這是警察思想教育改造的成果,於小杭因此獲得了一個標兵獎,減期半個月。 因爲曝光中共的腐敗被勞教,現在又歌頌起中共來了,於小杭很慚愧,但誰不想趕緊回家呢? 李萬年一到三大隊就當上了四防,一分錢沒花,就戴上了紅袖標。於愛江瞭解到,李萬年1999年曾在馬三家被勞教過,那時就當過四防,他估計李萬年有管人、打人的經驗,就親自把他從一大隊挖了過來。 專管隊需要更多的四防來加強對法輪功的管理,不得不讓有管理經驗的勞教不花錢就當四防,這樣一來,花錢買四防的就少了,財源明顯減少,於愛江着急了。 過去管教大一年能掙小二十萬,現在做法輪功轉化只能得個名,落不着實惠。於愛江把四防們叫到辦公室開會,那天晚上他值夜班,其他幹警都不在。 你們心裏得清楚,是誰給你們撿的氣,是誰給你們安排的竅活。四防們不吭聲,心裏明白於愛江又要擠牙膏了,又該給鱷魚上供了,鱷魚胃不飽,會咬人的。因爲於愛江姓於,私下裏於愛江被四防們叫做鱷魚。 最後於愛江吹鬍子瞪眼睛,敲了敲桌子,你們有幾個人心裏裝着我的?告訴你們,既然我能給你們撿氣,我就能給你們拿掉,就看你們是什麼表現了。 真是急了,這鱷魚晚上睡覺都張着嘴呢。李萬年在心裏罵着,當四防沒幾天,李萬年被於愛江找去單獨談話。於愛江暗示李萬年,在三大隊要想多撿氣,過得舒服,就要主動靠近他,任何其他隊長你都甭搭理。 李萬年明白,這要還不懂事,後果會很嚴重的,於是李萬年擠出一副笑臉,趕緊表態,於大,你就放心吧,怎麼能不報答您呢?這點事我還不明白嗎?我也是在馬三家混過的,您放心,等家裏來接見,我讓我家人直接找您。 好,你可得對得起我。於愛江拍了拍李萬年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什麼時候需要打電話,找我,隨時都可以打。 李萬年沒想到,家人沒能按期探視,也沒給他寄錢,不知出了什麼事。答應於愛江的事無法兌現,他明顯感到於愛江生氣了,李萬年的心掉起來了。 這鬼地方,想想就憋氣,這次爲了不被送到這倒黴地方,他在拘留所吞了一大把牙籤,當時拘留所幹的活就是包裝牙籤,沒想到他算計錯了,滿腸子的牙籤扎的他在地上直打滾,照相時卻照不出來。 因爲牙籤是木製的,白遭罪也沒撞出去,送到馬三家時,他還直拉黑水呢。不過聽說有個吞鐵撐子的,馬三家給他動手術取了出來,腰上纏着繃帶也給送進來了,醫藥費還得自己掏。 還有個跳樓的,腳筋都斷了,馬三家讓他家裏出錢,接上腳筋也送進來了。跟他們比起來,自己就算走運了,沒花錢就當上了私房,也該知足了。 不久,李萬年就知道家裏出了大事,一條狗把他閨女給咬了,閨女下出了精神病,治病就要花幾萬塊,家裏正籌錢,哪能顧得上給他寄錢?李萬年心裏叫苦不迭,他一邊心疼閨女,一邊着急自己,真是禍不單行。 上海開世博會倒計時600天就開始了嚴打,和奧運一樣,主要是清理外地人。2009年上海抓了很多人,平時算不上什麼小事,都上綱上線,怕了勞教。本地關不下,上海只好到處送。 馬三家缺勞教,但不願意要上海人,過去發生過伙食不好,上海來的勞教集體絕食抗議的事,後來還發生過上海勞教控告馬三家警察收受賄賂賣檢期的事,所以馬三家認爲南方人維權意識比北方強,不願意要他們。 但這次上海不僅白送勞教,每人還倒貼800塊錢,於是馬三家同意接收,於愛江很快就從上海接回了一批南方勞教人員。喫過早飯,大廳裏一片嗡嗡聲,李萬年監督上海來的勞教備送23號令。 沒找到隊長,李萬年可不敢私自做主。又過了半個小時,有人再次報告要去上廁所,實在憋不住了,李萬年就只好帶他們去了。 剛回了座下,只穿了條大褲衩的於愛江就踏了着拖鞋,光着膀子,從大閘那頭橫晃着進了大廳。 一探好,趴着腰的李萬年馬上跑過去立正問好,誰讓你帶他們去廁所的?於愛江沉着臉問,李萬年知誤着說,沒人讓去。 不由分說,於愛江上去就是一頓耳光,之後又連踢帶踹的,把他打翻在地,他邊打邊罵,你這個小氣鬼,捨命不捨財?像你這樣不懂事的,我會讓你死在三大隊的。 於愛江穿着拖鞋的腳踩着李萬年的腦袋,我能整死你,你信不信?信,於大,咋能不信呢,我信。 被踩在地上的李萬年忙不迭地說,於愛江點點頭,你信就行,見李萬年在地上抱頭不動,於愛江大吼,起來,去給我面壁反省。 篡政六十年慶祝,馬三家老教所是不會落下的,紅色條服馬上換上了國慶的安保標語,而對老教們的檢查更加嚴格。 一個小紙片,一根小布條,一隻鉛筆頭,幾個曲別針都是違禁品,統統搜出。 外號鱷魚的大隊長於愛江既心狠手辣又貪得無厭,老教們都怕他。 聽衆朋友,您剛纔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釗。 這次的長篇聯播節目就播送到這裏,感謝您的收聽,我們下次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