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44)

聽衆朋友您好,這裏是長篇聯播時間,請繼續收聽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釗,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瀋陽老教局真的受理李萬年和趙俊生的控告了。 李萬年以爲惡人會得到懲罰,可是他沒有想到,因爲他曾經接受過海外電臺記者的採訪,講述了自己和其他人在馬三家的遭遇。 結果李萬年卻被警告,他與海外反華勢力有勾結。控告於愛江不成,他卻又一次被抓。 盧大慶因爲發神韻光盤再次被抓進了馬三家,被勞教一年,出來後他依舊發神韻光盤。 對於大牆外的人來說,19個月一晃而過,而對於於小航來說,馬三家勞教所的19個月從來就沒有結束過。 在他的身體裏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隨着時間的流逝,他會越埋越深,但卻難以癒合,他不敢回憶,卻又無法忘記。 於小航從17歲那年上訪到現在,他31歲了,他明白了很多同齡人不太去深想的問題,他知道什麼是真男人。 他常想起孫藝,想起盧大慶,想起勞教所的法輪功學員們,想起他們那沒有怨恨的眼神。 於小航不恨李勇了,據說李勇的兒子得了腦瘤,老天的報應啊,還用人去懲罰嗎? 他知道大環境不改變,就是乾死李勇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李勇,社會體制不變,每一個人都沒有安全。 楊大志在勞教所時最大的願望,就是將來自己有能耐的時候,要把老婆孩子送去美國,但出來後不久,他就和林如離婚了。 離婚後,看見穿紅馬甲的皇位工人,林如都揪心地閉上眼睛,和楊大志在勞教所時穿的一樣。 他說,雖然離婚了,如果將來楊大志出什麼事,他還會幫他的。 說到離婚,林如還是有些傷心,最早她舔着大肚子陪楊大志上訪,後來又和孃家人一起陪楊大志上訪。 楊大志被勞教後,林如又在外面爲她的勞教案子申訴賦議繼續上訪,沒想到案子無果而終,他們卻離婚了。 林如還說,我爸說有錢了楊大志就忘恩負義了,其實不是,他們倆都知道離婚的真正原因。 有些事可能一直沒有顯現,但有些東西脆弱得已經有了裂痕,筆錄的事對楊大志是個傷害。 雖然他自己在勞教所也做過僞證,但他對妻子做筆錄的事耿耿於懷,他認爲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這樣。 在勞教所後來受孫隊長的影響,楊大志會唱很多佛歌,他說自己信佛。 林如說,我覺得他只相信他自己,他說他相信法律,如果這個國家有法律,是可以相信法律,如果這個國家沒有法律,相信法律又有什麼用呢? 官司不了了之,很長一段時間,楊大志都被仇恨充斥着,他經常一個人坐着發呆,想復仇,只想復仇。 後來楊大志就開始瘋狂賺錢了,做金融,搞大額借貸,一年他就換了車,幾萬塊錢就咕嚕成了幾百萬。 如今一提楊大志,圈裏的人都知道他,一個腦袋頂別人三個腦袋,能做大生意。 在外人看來,他到哪都喫得開,開一輛豪華寬大的越野車,夠風光。 雖然對社會上的不公他已經不再關心了,但聽到高俊峯被判處死刑的時候,楊大志還是很難受,他還答應過幫助高俊峯的妻兒呢。 林儒帶着兒子一起生活,一天早上,四歲的兒子醒來,說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見爸爸了。 爸爸開着很大的車,可累可累了,找不到家。 聰聰的癲癇病越來越重了,一有大的響動,他就抽風,吐白沫。 關叔給李梅介紹了一個天壇附近的狗醫生,李梅去開了一大堆的中藥,還特意給聰聰買了一個熬藥的砂鍋。 每天給狗喂藥就成了妻子的大事,其實李梅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給聰聰喂,但只要在家的時候,孫義總是扶着聰聰的腿幫妻子喂藥。 聰聰知道藥苦,一般先習慣性的反抗一下,不配合,但只要稍微用點勁,他就不再蹬腿了,他也沒有多大力氣反抗了。 孫義一手抓住他的前腿,一手抓住他的後腿,然後李梅捏開他的嘴,麻利地用針管把藥打進去。 一邊打藥,李梅一邊哄着聰聰:"乖,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喝甜的了,乖啊。 喂完藥,李梅又給他餵了糖水,喂好後趕緊把聰聰放到地上,孫義說:"多可憐啊,天天圈在家裏。 孫義想起了自己關小號的日子了,妻子說:"那是你想的,他可不一定覺得外面好。 想想也是,現在聰聰一走路就摔跤,顫娓娓地站不住,上下臺階都得要人抱了,怕是越來越老了。 喂完藥,李梅回到房間看電視去了,非常誤擾,隨後傳來妻子的笑聲:"老壽優越,有多少錢呢?見了女人話都不會說。 原來說的是非常誤擾裏的一個宅男,自己總是有優越感,結果事實證明他是一個妄想狂。 孫義也回到了自己的書房,他正研究電腦的加密系統呢。 聽衆朋友,您現在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作者雲釗,請繼續收聽。 2009年從馬三家解教回來的時候,老樸的腰也因爲扛麻包損傷了,一頭黑髮全都白了。 他精神恍惚,很長一段時間,別人和他說話,過一會兒他才能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2012年12月,學會用翻牆軟件不久,老樸在網上看到,馬三家求救信在美國被發現了。 他淚流滿面,激動了,差一點就喊着聲來,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四年前在八大隊,孫藝給了他求救信的底稿,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照抄了兩封,後來藏到了包裝箱裏。 當時他只知道信的大概意思,不懂裏面英文的具體含義。 現在在網上,看到這封信被翻譯過來,老樸才明白自己當年抄的是什麼。 這麼大的反響,這麼重要的意義,老樸爲自己能夠參與其中感到自豪。 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老樸想跟帖,想把他的激動表達出來。 他在大卷網友評論中寫道,那都是真的,我就是當事人之一。 那是2008年上半年做的那些萬聖節視頻,其中有一款是小鬼抱着十字架。 小鬼穿的是用作文章的紗料,剪成一條一縷的,並染成黑灰色的所謂衣服。 因爲我就是當時受迫害的,並參與寫信的。 當時我們冒着被夾擊,被酷刑折磨的危險寫過多封信,想叫世界知道。 我們在那裏生不如死,因爲我們只要不轉黃,幹活再好,也沒有減氣。 幹不好要體罰,電棍墊,甚至還面臨加期。 我們喫的是發黴的玉米麪窩頭,喝的是腥臭味特大的涼水。 因爲水井挨着廁所,與世隔絕一樣,那個時候都不知道能否活着出來。 我知道那裏所發生的一切,因爲我就是參與者之一,如果需要,我會揭露一切。 我們還向SOS寫過多封求救信,都在視頻的夾心層。 因爲我們知道做的這些產品都是給國外做的,只有這一個辦法叫國外有良知的正義知識知道這裏發生什麼。 回憶這一切,它對我的身心傷害太大了。 寫到這裏,我不知道擦了幾次眼淚。 老樸打字很不熟練,又碰錯了鍵盤上的按鍵,跟貼還沒寫完,文字就已經發過去了,他太激動了。 時間太久了,對於孫逸來說,這件事真的是有點太久遠了。 經歷了近乎絕望的等待,在他幾乎遺忘的時候,求救信突然在地球的那一端出現了。 而且他沒想到這封信在世界上引起了如此巨大的反響。 孫逸和李梅翻牆收聽到了希望之聲國際廣播電臺的一個訪談節目,節目中說道 今天和大家討論一下從馬三家老教所寄出的一封信,在美國和國際社會引起的巨大反響。 這件事情可能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就是在聖誕節之前,正是美國民衆忙於採購聖誕用品和禮物的時候, 有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在美國的社交網絡上快速流傳,很快的就變成了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國際主流媒體密集報道這一套目的套件是在美國的超市Kmart購買的,Kmart的母公司就是Sears, 這個公司也表示要進行調查。 其他的主流媒體現在也正在跟進報道,可以說這是我在美國二十多年所看到的對中國勞教產品,奴工產品最密集的報道。 據俄勒岡人報的一篇跟進的文章說,週五那一天,俄勒岡人報的第一篇報道的閱讀量就超過了五十萬次,是近年來所有單個報道當中最高的。 據說昨天一天,全美國各地的媒體,一直遠到挪威的媒體都在爭相採訪朱利凱斯女士。 聽完這個節目,妻子李梅不斷的擔憂起來,這件事會不會出危險,咱們會不會遭到麻煩? 然後妻子就因爲這封信而一直煩惱了,孫藝也不知道會不會遭遇不測,她一邊興奮着,一邊又忐忑不安着。 知道了這件事後不久,表哥小光打電話給她,安全局如果想查你,那可太容易了,你要不要到我這裏躲一躲? 突然,就有人敲門,李梅警覺起來,墊着腳走到孫藝的書房。 李梅問孫藝,孫藝從電腦屏幕上回過頭, 李梅一臉驚恐,因爲除非約好,家裏幾乎是不來人的。 李梅擔心是警察敲門, 剛纔我打電話要了一桶水,送水的吧? 但孫藝還是謹慎地卸下了電腦加密盤,然後舉開門了,是送水的。 李梅這才鬆了一口氣,正在書房裏的孫藝隱約地聽到窩窩的叫聲,是匆匆。 憑經驗,孫藝知道她可能又在馬桶後面卡住了, 她把自己塞到那裏,總認爲那裏安全。 果然,匆匆地頭扎進那個狹窄的地方出不來,疼得太厲害,所以她才叫了起來。 費很大勁把她拉出來的時候,孫藝看到她的腮幫子都蹭爛了,可下次她還往裏面鑽。 爲什麼呢?孫藝問了關叔,關叔說,怕是活不長了。 2013年初,李梅打電話給關叔,告訴他狗死了。 李梅哭得非常傷心,那時候孫藝不在,回老家了。 過了幾天,李梅請了假,和關叔一起去找埋狗的地方。 關叔還借了一把鐵鍬,好不容易找到離家不遠的一片松樹林。 剛下完雪才幾天,地都凍了,鏟也鏟不動,沒辦法,最後只好找了一個挖走樹根的樹坑。 小狗被裹上兩層舊衣服,放到了坑裏,樹坑周圍的土不多,搓一點旁邊鬆動的浮土,勉強蓋上了。 李梅的眼睛紅腫了好幾天,這隻狗陪了她14年,聰聰是在過年前死的,這回節日的鞭炮可再也嚇不着她了。 求救信出現了,在國際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老樸非常激動,當初她冒着被酷刑被夾擊的危險,照着孫藝的筆稿抄寫了兩封求救信夾在要出口的貨品裏。 老樸未能參與這件事感到自豪,李梅因爲這封信又有些擔憂,有些煩惱,孫藝則是一邊興奮着,一邊又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