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37)

聽衆朋友您好 這裏是長篇聯播時間 請繼續收聽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小時候的孫藝就很善良 曾經和奶奶一起爲那些逃荒的人送飯 那時他就想 人的命運爲什麼都不一樣 爲什麼好人沒有好報 孫藝參加工作之後 讓他這個單純善良的年輕人 應付不了單位裏複雜的人際關係 原以爲有了技術就可以靠本事喫飯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孫藝甚至羨慕起在街頭 修打火機的那個小夥子了 可以四處漂流 自由自在 走到哪把箱子一放就可以生活了 到哪裏都能生活 他感嘆自己寒窗苦讀這麼多年 上了大學學了這麼多技能 竟然還不如一個修打火機的逍遙自在 小時候孫藝受麥哲倫達爾文的影響 讓他對航海探險非常神往 他曾一直想當個海員 環遊世界 突然李萬年湊近他的耳朵說 東方浩要接教回家了 你要不要讓他給你家裏人打個電話 這句話把孫藝的遐想 從大海上拽回到了死人牀 孫藝的母親做噩夢了 夢中她看到一羣黑人圍着一個人暴打 開始看不清打的是誰 漸漸母親認出來了 被圍在中間的不是兒子嗎 雙手背靠的孫藝被一腳腳踢踹着 每一下都好像踢在母親身上 拐帶着她的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母親呻吟起來 但她看見孫藝蜷縮在地上不吭氣 母親醒來後似乎還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愣到骨子裏 前胸後背都還在隱隱作痛 她想如果能把痛苦轉到我身上也行啊 夢境真切怎麼回事呢 最後一封從八大隊發來的信中 兒子說在勞教所裏一切都好 可是他怎麼會做這麼一個夢呢 母親快兩年沒見過兒子了 妹妹小蘭連續三次去馬三家都沒見到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然而不久孫藝就有了消息 一個陌生人給孫藝的妹妹小蘭打了電話 孫藝正在馬三家遭受虐待 已經被折磨的不行了 你快點去救你哥吧 再不救他就沒命了 妹妹開始也很奇怪 哥哥在八大隊時打過一個電話 還跟母親寫過幾封信呢 信裏說的是一切都好 不要他們掛念 陌生人說 那是安慰你們 如果寫真實情況 勞教所就不讓發信了 妹妹想 2008年8月不許會見 因爲開奧運會 2008年11月不許會見 沒有理由 12月還是不許會見 說是表現不好 什麼是表現不好 表現不好就會被折磨 陌生人說自己剛從勞教所裏出來 是孫藝把妹妹的電話給了她 母親感到陌生人說的是真的 因爲和自己做的夢一樣 自己做夢一向都很準 她的兒子牛 她非常瞭解 馬三家是邪的了不得的地方 他們會打他的 而且孫藝會不吭氣 小時候兒子就這樣 誰欺負他他都不吭氣 怎麼辦呢 連續幾天他都心神不定 坐臥不寧 奇怪的是 母親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一句話 亡者不死 這是哪來的一句話呢 這句話她從來也沒看到過 也沒聽到過 她不知是從哪裏來的 什麼意思呢 但從那以後她就安下心來 心想兒子是亡 不會死的 算命是沒有用的 就是算出來能解決問題嗎 陌生人讓他們趕快想辦法 她的心一下就飛到馬三家了 她想去看兒子 上次母親從馬三家回來 孫藝的繼父就中風了 繼父的兒子惦記他父親的遺產 就到幹休所舉報母親 說他藏有法輪功書籍 還誣告說他虐待繼父 後來家被抄了 幹休所還找母親談話 這個時候母親是不能拋下中風的 繼父不管的 她只好讓小蘭去看孫藝 在醫院裏 母親一邊給中風的繼父餵飯 一邊想着 幾千裏外的馬三家 應該比這邊冷吧 也不知兒子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天警察高原進了特管室 突然就給孫藝卸了一隻銬子 然後拿出手機對着他 來給你拍個照 能不能高興點啊 孫藝活動了一下 勉強抬起手臂 用剛剛卸了銬子的手做了個手勢 她不知高原要幹什麼 照完相 銬子又給扣上了 高原一走 李萬年就湊過來 敲聲說 好像是你家來人了 又一次從千里之外 妹妹趕到了馬三家 在接見室外要求接見 隆東的馬三家下起了大雪 妹妹不停的跺着腳 站在原地等候 佇立在雪中 腳都凍木了 小蘭等來的是冷冰冰的一句話 孫藝表現不好 不能接見 再問還是那句話 表現不好 不能見 孫藝在勞教所兩年了 一直不讓接見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次我必須見到人 妹妹堅持着 後來一個大高個警察出來了 他給她看了用手機給孫藝拍的照片 人活着呢 照片中的孫藝身穿橘紅色的勞教服 舉起一隻胳膊 用手做了一個V字形手勢 精神還好 就是人非常非常瘦 照片只截取了孫藝的側半身和一隻胳膊 照片上的哥哥怎麼瘦脫相了 出了什麼事 妹妹擔憂起來 連死刑犯都有會見家屬的權利 家屬也有探視的權利 勞教所憑什麼剝奪這些權利 妹妹找了維權律師江天勇 妹妹和江律師再次趕到馬三家是 2010年3月 快春天了 勞教所裏的積雪還沒有化 積雪上凍了一層冰 上面覆蓋了一冬天的塵土 院部大樓裏的人態度冰冷 好在有江律師陪着 妹妹沒害怕 警察還是那句話 孫藝表現不好 不能見 江律師拿出勞動教養實行辦法 指着關於會見的條款說 不讓會見是違反法律規定的 作爲一名人民警察應該嚴格依法辦事 如果按法律辦事 這不就成菜市場了 警察脫口而出 江律師愕然氣憤的說道 不依法辦事纔會成爲菜市場 連續幾天妹妹和江律師去相關部門 請求交涉 勞教所領導終於露面了 你們不就是想看一看人嗎 把孫藝送到操場上 你們看一眼就行了 這是會見嗎 難道所有被見過人會見 都是用這種方式嗎 不行妹妹不同意 聽衆朋友 您現在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請繼續收聽 終於有了第一次會見 接見時只有妹妹一個人 爲了提前看到哥哥 他跑到離民最近的位置向外張望 遠處一步一拐走來一個人 在門口的小臺階下 他很費力的抬起腿 還是搭不上來 後面一個警察攙扶他上來了 妹妹的眼淚流下來 是哥哥 他喊起來 哥 孫一聽到了喊聲 看到有人在接見室裏向他揮手 看不清是誰 直到進了房間 孫一才知道確實是妹妹來了 慢慢挪到能用對講機講話的地方 坐下 隔着玻璃 孫一比較清楚的看到妹妹的臉 滿臉的淚水 不允許用對講機交談 他們只能隔着大玻璃互相看一看 大玻璃下面有個傳遞東西的小口 他們的聲音從那裏可以傳遞 愣愣看了好一會 他才叫了聲 小藍你來了 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長期不說話 孫一的反應有些遲鈍 妹妹看哥哥表情呆滯 就趴在小口上一個勁和他說話 說了好多好多 說家鄉變化可大了 新建了高速路什麼的 好像就想喚醒他的記憶 孫一表情僵硬 像個失憶者 一直聽他說 憋了半天 孫一問出一句 媽怎麼樣了 妹妹的聽力不太好 他把耳朵湊進小口 着急的問他 你說什麼 我聽不清 孫一正要繼續說 卻被強行拽了起來 時間到了 警察要帶他回去 孫一對着小口使勁大聲喊 請律師 這句話妹妹聽清了 孫一站起來 動作喫力 差點摔倒 後面一個警察扶住了他 看着哥哥步履蹣跚的走出去 像個垂危的老人 妹妹兩手按在厚厚的玻璃上 眼淚又流下來了 隔着玻璃和眼淚 哥哥的背影模糊了 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擦去了眼淚 妹妹把暗中記下的警察警號 又溫習了一遍 小蘭心情雖然沉重 但抱着能救哥哥的一線希望 加上江律師的配合 她也就有了勇氣 她寫了一個上訪材料 關於剝奪家屬正常探視權利的申訴 與控告材料 就正常會見問題 監管人員態度問題 及要求對孫藝進行全面體檢的問題 讓三姨四姨和母親都簽了名 還列出了相關責任警察的警號 信寄給各級人大政協政府部門 沒有收到任何反饋 但妹妹還是不斷的去找各個部門 反映情況 把下級的態度向上一級彙報 能找的部門都找了 歷盡艱難 最後妹妹終於找回了正常探視的權利 再一次和孫藝見面 還是隔着玻璃 但允許用對講機通話了 妹妹抓緊時間 趕緊問哥哥 於愛江是誰 是不是虐待你了 具體是怎麼虐待的 孫藝不自覺的看了看周圍 幾十雙眼睛盯着他們 都是警察 她遲疑起來 不要怕 已經給你請律師了 妹妹大聲告訴他 把虐待你的人都說出來 接着 妹妹把自己瞭解到的虐待細節 與哥哥一一覈實 接見結束後 妹妹走出會見室 一個警察追出來問 哎孫藝對我印象怎麼樣 他說我什麼了 送孫藝回去的路上 高原也討好的對孫藝說 我可沒有對你動過手啊 自從妹妹接見後 孫藝就被允許正常喫飯了 但雙手還是被銬在死人牀上 孫藝所有的活動 都在死人牀上進行 死人牀就是她的家 徐大夫帶好聽診器 手握氣囊向袖帶內打氣 再慢慢放開氣門 看着水銀柱的刻度 最後他說 身體虛弱 瘸蓋 給他曬會太陽吧 於是李萬年就把死人牀 推到靠窗的地方 那裏有陽光 四月 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還有灰白的殘雪 已經是春天了 佛教音樂在通道里響了起來 孫隊長的班 李萬年咧嘴笑了 這個音樂也說明 於愛江和李勇今天都休息 孫隊長一來就用手機放佛歌 他說他放的是清淨法身佛 孫隊長值班的時候 整個一天都是放鬆的 可以聊天 可以隨意看窗外 孫隊長總是笑咪咪的 他信佛教 孫藝的妹妹小蘭終於獲得了探視權 並且可以隔着玻璃窗 直接和哥哥通話 看到哥哥被迫害的這麼嚴重 妹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最後孫藝告訴妹妹請務實 律師請來了 小蘭不停的找各級部門 不懈的努力終於有了一點效果 此後孫藝被允許喫飯了 但是一切活動還是要在私人牀上進行 聽衆朋友您剛纔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這次的長篇聯播節目 就播送到這裏 感謝您的收聽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