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晨列所】大唐美女的締造者——張萱 周昉

古物晨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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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9 觀看·2024年12月16日
這裡是我工作很多年的地方
從大學畢業到走上講臺之前
我一直守護著它們
每當我一個人走在展廳
或者在文物庫房的時候
總會有一種莫名的穿越感
我總會覺得這些古畫是有生命的
無論是北宋的梵寬
還是清初的八大
它們都活了幾百年
甚至上千年
在展櫃裡面微笑地看著來往的人們
可能有很多人看不懂它們
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它們到底有多美
但是我知道
而且我也想讓你知道
我是陳晨
我想帶你走進中國古畫的世界
大唐王朝發展到了唐玄宗以後
國勢逐漸地衰弱
宣揚國威的政治畫和歷史畫就比較少了
宮廷畫家就把繪畫的內容
轉向了對於宮廷婦女生活的描寫
有人認為
這是因為唐代女性的社會地位非常高
甚至女人都可以當皇帝
所以侍女畫在唐代這個時期開始繁榮了
唐代的侍女畫有兩位非常著名的畫家
一位叫張萱
一位叫周芳
張萱是唐代著名的宮廷畫家
她和吳道子不一樣
她在題材上不去選擇那種浪漫的神話故事
而是喜歡這種世俗的生活
尤其是善於描繪宮廷婦女的形象
她的代表作就是這幅鼎鼎大名的
《國國夫人遊春圖》
國國夫人是楊玉環的姐姐
唐玄宗因為對於楊貴妃的寵愛
所以是愛屋及烏
楊氏是姊妹弟兄皆列土
可憐光彩生門戶
祖兄楊國忠成為了宰相
而三個姐姐都被封為了國夫人
享受公主級的待遇
在唐人的記載裡
三位國夫人都是極端奢侈的宮廷形象
玄宗每年是給錢百萬為知粉之資
杜甫的詩作《碧人行》
描繪了楊家姐妹在春天出遊的盛景
而這幅《國國夫人遊春圖》
則是用圖像的方式
生動再現了這次春遊的情形
這幅畫當中一共畫有了九個人和八匹馬
其中三匹鬆散地在前面引導
後面的五匹相對集中
形成了這種前鬆後緊的節奏感
那麼在這些畫當中
哪一個纔是國國夫人呢
我們不妨把九個人編上號
然後先用排除法把最不可能的人去掉
首先我們先看三號和九號
他們是裝束完全一致的男裝
九號甚至連正臉都沒有
應該是護衛侍從
所以首先被排除
而二號和六號兩位紅衣少女
從她們的髮型和衣著
就可以看出她們的身份
明顯是丫鬟
所以也要被排除
七號和八號兩個人共騎一匹馬
七號看身形就知道是個小女孩
而八號的年齡偏大
衣著比較樸素
應該是保姆
也應該被排除
於是我們可以把目光
集中到畫面左三分之一處
把這個構圖的重心
四號和五號兩位非常艷麗服裝的女子
我們看到
五號穿的是淡青色的窄袖上褥
一條圍巾般的白色輕質的羅紗
穿過雙肩
纏繞在腰部
這叫做披薄
是唐代非常流行的服飾
在描金團花的胭脂色的大裙下
微微的露出了袖鞋
腳尖輕輕的踩在金凳上
四號夫人和五號夫人的裝束
是完全的一致
只是上褥和下裙的顏色
稍微互換了一下
讓我們再看她們的髮髻
兩位夫人都留著同樣的髮髻
叫做墜馬髻
是唐朝上流社會貴族婦女間
流行的髮飾
由此可以推斷
這兩位女子的身份都非常的尊貴
那麼她們誰纔是國國夫人呢
我們還得從國國夫人的人設入手
唐代大詩人張固
曾經有首詩
來描寫國國夫人的魅力
一大清早
國國夫人就雄糾糾氣昂昂的
騎馬進宮了
即使參見天子
她也不認真打扮
只淡淡的畫了一下眉毛而已
於是從此就有了一個成語
叫做素面朝天
這裡的天不是天空
而是天子
可見國國夫人是大唐的素顏女神
生性高傲
既美麗又自信
不需要化妝
就敢見皇帝
那我們仔細觀察一下
畫中的女性形象
二號四號還有六號
這些年輕的女性
都塗了一層白粉
只有五號可謂是素面朝天
這正是與國國夫人
博愛打扮的特點不謀而合
那答案難道就可以公佈了嗎
還請稍等一下
我們似乎還忘了一個人
就是一號
一號雖然身著男裝
但是面相嬌媚沒有鬍鬚
細眉紅脣
透過紗質的蒲頭
可見額頭的髮際線很低
還呈現出波浪型
鬢角是一縷長長的髮絲
這是繪畫當中
表現女性臉龐的固定方式之一
唐代婦女喜著男裝
尤其是以開元天寶年間穗為盛行
貴族婦女著男裝也不先見
《新唐書》裡邊就有記載
太平公主就曾經穿過男裝
而且仔細看
一號胸口有描金的鸞鳳團花紋
低調奢華有內涵
跟三號九號統一的侍衛服
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她的坐騎也是最表明身份的
我們看到她騎的馬
留著一種非常酷炫的髮型
這叫做三宗馬
它是唐代的御馬
那在這幅畫當中
騎著三宗馬的
只有一號和七號那個小女孩
可見這兩個人的身份都非常尊貴
更重要的是
全圖的八匹馬當中
她的馬匹的鞍件裝飾是最為華麗的
我們可以對比其他人的馬鞍
差別非常的明顯
我們再看畫面當中的位置
右方第一位為手卷打開最先看到的人物
她也是十分醒目的位置
她的馬沒有與其他人交錯在一起
是不是暗示了她的地位
無人能及呢
那到底是這位地位特別
氣宇軒昂的男裝女性是國國夫人呢
還是這位
雍容華貴神態安閒的貴婦
纔是國國夫人呢
直到今天
這依舊是個不解之謎
讓專家們爭論不休
張軒的另外一幅著名仕女畫叫做《搗煉圖》
現在是在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煉是一種生的絲織品
剛織成的時候
質地非常的堅硬
必須要經過煮沸漂白
再把它放到真實上
用杵棒來錘機
才能變得柔軟方便縫紉
那這幅作品就可以分成
搗煉、縫衣和熨燙三個部分
卷手是兩兩相對的四個女子
正在用杵棒擊打真實上的布料
四個人當中的兩個人
她是手持木杵
然後微微用力
兩位是放下木杵
稍息一片刻
而這位紅衣藍裙的女子
則是輕輕的依靠著木杵
用手挽起一側的衣袖
生動寫詩
我們注意到
石槽倉中的白鍊的兩端是紮緊的
這是為了防止邊緣的絲口
遭到搗機而斷裂
搗煉之後是縫衣
畫中有兩個婦人
一個是背身側坐在地毯上
正聚精會神的李倩
而另一個是跨坐在凳子上
捏針縫刃
圖中雖然看不到細線
但是從身姿手勢
足以判斷線的走向
李倩的侍女的刻畫是細緻入微
以專注的神態和手姿
讓觀者感受到其中
若有若無的絲線
《封衣的女子》
讓我想到了荷蘭畫家維米爾繪製的《花邊女工》
兩位畫家都成功地展現了
女子在勞動當中那種
閒靜從容的美麗
但跟維米爾不同的是
張萱並不是在光影的技巧上著意
而是想要營造出一種
剎那韓永傑的氣氛
最後的一段表現的是熨燙的工序
兩位婦人面對面地展開一匹布帛
另一個婦人手持著鐵熨斗在小心地熨燙
熨燙者是一手扶煉
一手持木柄金屬勺狀的熨斗
那勺中是燒紅的木炭
將搗煉時因捆紮而產生的褶皺
被細細地熨平
木炭來自第二組人物
與第三組人物中間的炭火盆
我們看到炭火盆的花紋非常精美
而且三層都是不一樣的
火盆的兩側有提手
配有用來加炭的帶鍊子的火筷子
那最下面的一層還是鏤空的
是用來通風助燃的
蹲下煽火的女孩
與第三組下方側身彎腰的小孩
是勞作場面當中最有情趣的設計
一個是手裡拿著扇子來煽風
同時因為這個盆裡的木炭燒得太熱
而感覺到不舒服
所以她扭過臉去
以這個袖子來遮面
非常的穿身
另一個是在白臉之下
淘氣的竄來竄去
擾有興趣的四下張望
以嬉戲玩耍之態
打破了巨星繪神的單調氣氛
使畫靜活潑而具有抒情的意味
我們將島鏈圖
與17世紀荷蘭畫家維密爾的
《倒牛奶的女傭人》相比較
可以看出中西繪畫藝術的區別
同樣都是描繪勞動婦女的畫面
但是西方繪畫側重的是光影和結構
並且更加的突出畫面的背景
所以完全可以看得出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而中國畫作品則更多的是
用線來表現
其實島鏈本來只是
婦女的日常勞動
後來卻被漸漸地賦予了詩意
秋夜簇知明
南林島一急
男子上前線打仗
秋天一到
女人擔心遠方的丈夫
沒有足夠的衣服禦寒
於是便忙著島鏈縫衣
要趕在天冷之前
將衣服寄給男人
而宮中婦女的島鏈
則往往影射著君王的冷淡
與後宮的寂寞
就像唐人公願詩裡寫的
長信宮中秋月明
朝陽殿下倒衣生
白露堂前細草寄
紅鑼杖裡不勝情
得寵的妃子
芙蓉杖暖杜春宵
失寵的宮人
在倒衣勞作中消磨光陰
可見 島鏈並不是普通的勞作
與之相連的是
戰爭 別離和憂怨
周訪是張萱的學生
也是喜歡畫宮裡的貴族美女
她最有名的一幅畫
叫做《簪花侍女圖》
展現了後宮婦女
看似悠閒
實際無聊的生活場景
畫面當中的侍女
有的在賞花
有的在戲諜
有的在逗狗
有的在瞎抖
她們都梳著高高的髮髻
髮髻上插滿著鮮花珠翠
打著濃厚粉底的臉上
點綴著櫻桃小口
活如蟬翼的紗衣下
我們可以看到
花紋精美的內衣
進而顯出她們迷人的身材
要是仔細看
我們會發現
這幾位女士的臉形有點奇怪
額頭的比例非常大
雙眼幾乎位於臉旁的中部
眉毛是又粗又短
像一對對小蝴蝶
在額頭上飛呀飛
這可是當時最流行的妝容
因為它牽扯到兩個重要的美容項目
開額和去眉
開額就是剃掉額上的頭髮
讓髮際線上移
額頭顯得非常大
去眉就是剃光眉毛
這樣就在額頭上
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愛美的女人們
在這片空地上
會描摹出千奇百怪的人造眉毛
像什麼八字眉
連娟眉
額翹眉
長眉
闊眉
細眉等等
這樣的風尚
後來還傳到了日本
服飾會當中的藝妓
很多都是畫著人工假眉毛的
畫中除了精緻而性感的仕女之外
還點綴了活潑的小狗
優雅的仙鶴
驕艷的玉蘭花
她們都是仕女們賞玩的對象
而仕女們呢
又是觀看者賞玩的對象
這樣的構圖組合
在唐代永泰公主
慕石關的獻客畫當中
也可以看到
在華麗卻淒清的公園當中啊
人和物分擔著彼此的寂寞空虛
也分享著同樣的一個標籤
就是有物
周訪除了畫宮廷的美女之外啊
他還會畫佛教裡的美女
那佛教的美女
就是觀音菩薩了
我們知道啊
佛教在剛剛傳入中國的時候
觀音的形象是毫無性別特徵的
但是到了唐代之後啊
觀音越來越女性化
因為女性是最有親和力的
周訪描繪的觀音菩薩呢
是要有特殊環境要求的
一定要有水和月
於是呢叫水月觀音
這也是觀音33種化身之一
所以啊
後來有很多人也爭先的效仿
把周訪畫的水月觀音風格啊
叫做周家樣
至此啊
我們學過了四家樣
分別是面短而艷張僧尤的張家樣
曹一出水曹頌達的曹家樣
吳歹當風吳道四的吳家樣
還有水月觀音周訪的周家樣
這就是美術史上著名的四家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