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 透视法的创始人【古畫之美】

古物晨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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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觀看·2024年12月17日
如果說李成和範寬屬於北宋初期的山水畫家
那麼到了中期 繼承他們事業的山水畫家叫做郭熙
郭熙和李成、範寬不一樣 他是布衣出身
基本上算是自學成才
五十多歲的時候 他的畫已經被國內各路專家紛紛點贊
後來畫畫的名氣非常大 被推薦到了畫院 成為了宮廷畫家
宋申宗趙須就是郭熙的鐵杆粉絲 喜歡到了什麼程度呢
整整一個大殿掛的畫全部都是郭熙的作品
真正是《我的眼裏只有你》
就連《王安石變法》時新立的中樞省、門下省和樞密院等墻上的壁畫
也都是郭熙畫的
郭熙在當時擔任了翰林代照執掌
這是當時畫家們能做的最大的官了
不僅如此 神宗還把皇家的密閣的大門打開
允許郭熙可以隨便的進出 來見賞歷朝歷代的珍貴名畫
於是 郭熙在宮裏一畫就畫了十幾年二十年
直到神宗駕崩 他才終於可以歇口氣
郭熙的代表作叫做《早春圖》
這可是一張水墨畫 只有黑白兩色
要畫出春就很不容易了 郭熙還要畫出早春
我們看看他是怎麼畫的
首先我們看看整張畫的氣質
跟泛寬那種又大又黑又硬的感覺不同
郭熙的山雖然也很大 但是軟軟的 濕漉漉的
這是早春獨有的氣質
冰雪剛剛開始融化 水氣瀰漫在空中
所以山色虛虛實實 泥土裏還夾雜著冰
看上去比較濕潮
早春還有一個特點 萬物復蘇
所以郭熙畫了很多樹
這些樹都是學李成的那種蟹爪枝
但是 郭熙和李成不是同一個品種的蟹
李成的這個蟹 幹枯堅硬 看上去是肅穆的冬天
而郭熙這個蟹 看上去非常放鬆 有動感 有生命力
雖然都是光禿禿的樹枝
但是總覺得郭熙的樹枝充滿了活力
正在發芽 這就是早春的樹枝
還有這裏的水流 兩邊的河道都挺寬的
看得出這裏到了夏天 應該是個小瀑布
但是現在的水流只有細細的一點
山裏的水也才剛剛開始融化
這也是早春
但是光是畫出這些地面上的東西還不夠
早春很多精彩是在地下的
蚯蚓正在鬆土 竹筍正在冒芽
都發生在地下 當然不可能直接畫出來
還好 郭熙他有一種獨門祕籍 卷雲村
郭熙他用非常柔軟的畫筆
用水分很多的淡墨輕輕地掃
讓每一塊石頭都像雲一樣翻滾起來
整座山的感覺都非常柔軟
但是又充滿了生命力
好像泥土下面有股力量正在活動
恰好這就是早春的土地
明明只有水墨這一種材料
但是從山間的空氣 到山中的樹木 水流
再到大地內部的生命力
無處不精準地體現出了早春
可見郭熙的畫技非常高超
神宗駕崩之後
新皇帝宋哲宗可不太喜歡郭熙
他把郭熙的畫拆下來當抹布用
又過了15年 哲宗駕崩
哲宗他弟就是那個著名的宋徽宗上臺了
徽宗挺喜歡郭熙的 又想找郭熙回來做官
但是這個時候 郭熙已經去世了
徽宗就讓郭熙的兒子郭司當了大官
郭司當官之後
就把他老爸生前寫的藝術理念整理出來
編成了一本書
這就是著名的《林泉高志》
《林泉高志》是郭熙畫山水畫的經驗總結
都是他自己的繪畫美學思想
裏邊最重要的一點
就是提出了中國山水畫的透視法
我們叫做三原法
分別是高原 深原和平原
他說山有三原
自山下仰山顛 謂之高原
自山前而窺山後 謂之深原
自近山而望遠山 謂之平原
其中 高原也有一種說法叫做重視
好像有些故意把自己放在低處的意思
看什麼都是高大雄偉 氣勢磅礡的
視頻線也基本上是處在畫面的下端
畫大山的高峻
可以把人物 房屋 樹木畫得都非常小
比如放寬的西山行旅途
瀋舟的廬山高途都是人小山大
所以高原用來描繪重山峻嶺
是再合適不過了
深原就是由前面往裏面畫出深奧的感覺
意思就是借給觀眾一雙千里眼
看得到萬水千山
秋秋賀賀都濃縮在畫面的直齒之間
把視頻線放到畫作的上端
類似於現在說的鳥看
畫中近深非常大
造成一種具有深遠空間的意境
比如元代王蒙的《巨蛆林屋圖》
他就使用了四面環山
把幽深的溪谷層層展現在觀眾面前
畫出了難度較大的縱深感
平原 它的景色要畫出前後左右的遼闊空間
這種透視多用於手卷
平原畫法大體上有兩種
一種是矮山及丘陵的平原山水
另外一種是隻有田園河流的平原大地
它的視頻線是處於畫面的中間
或者是中部偏上的位置
比如黃公望的《復春山居圖》
倪贊的《漁莊秋季圖》等等
都是屬於平原山水的類型
郭熙的繪畫其實是學習里程和範寬的
表現主題其實也跟他倆差不多
但是他憑什麼就能成為一代宗師呢
答案就是 郭熙的繪畫有理論支撐
他不僅是畫家 還是理論家
我們說里程創造的《雄魂大山》
但是這或許是他的隨筆之作
而郭熙的創作則有嚴謹的理論支撐
比如林全高志
顯然從藝術的發展層級和境界上來看
是要高於有技術而無理論的里程的
但是我們也不得不承認
若非里程、範寬等人
他們才送出在山水畫科上的創作與積累
郭熙或許並不能成為站在前人肩膀上
而將這些技術形態拔高成理論的人
換句話來講
宋代繪畫藝術發展到了神宗、哲宗、徽宗時代
在宋初和宋代早期藝術發展的基礎上
必然會有理論總監的誕生
而郭熙不過是這種歷史週期性結果的落實者
即便沒有郭熙
可能也會有其他人來完成這個工作的
宋畫形態的發展與宋代書法形態的發展
表現出了驚人的歷史一致性
大家應該知道
不論是蘇世、黃庭間還是米芙
在宋代中期均逐漸走上了歷史的舞臺
尤其是神宗朝時期
正是蘇世和黃庭間創作大量書法佳作的歷史時期
郭熙拉近了看畫者與畫中自然的距離
這使他筆下的自然不再是那麼不可親近了
而放寬的《西山行旅圖》當中那種
純正而嚴肅的自然
給人的是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近距離接觸的莊嚴
里程的山水也是如此
即便如《獨威科石圖》一般的小景
它畫面所表現出來的肅殺
也限制了人們對於圖中自然景緻的親近
但這種情況隨著郭熙對於畫面構圖的改造而改變了
在扭曲的山石形態之下
也會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存在
靜靜的留白被壓縮甚至被取消
在林全高志當中將這種構圖形式
解說為畫家繪畫時的一種理論構建
畫家需要營造一種適合人類居住遊玩的自然場景
在宋代文化當中平民思潮的覺醒
這使得越來越多的底層百姓
可以接觸到實心的文化與藝術
在這種社會的思潮下
早期繪畫藝術的那種貴重的身份
當然也會有所改變
或者我們也可以認為
繪畫藝術實際它並沒有降低身份
而是隨著宋人社會文化的發展
普通民眾接受並欣賞繪畫的機會增加了
並最終形成為繪畫藝術的受眾羣體
民眾藝術修養的提升
自然有利於宋代繪畫水平的發展
經由郭熙改良的宋代山水
其森林奇境的感受
總比莊嚴肅穆的遠觀
更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親切感
從技術到理論的全新改變
這或許纔是郭熙能夠成為一代宗師的真正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