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文大學】中國書法（全64講）任德山 06. 2.1 漢字的童年——甲骨文

中國書法 觀衆朋友們,大家好 咱們前三講,講了 怎樣欣賞書法 書法的品評標準 和怎樣練習書法 三講 那三講,實際上是講 書法的概論 咱們對於中國書法 進行一次鳥看 從今天開始起 咱們沿着書法的長河上溯到它的源頭 然後從中國書法的源頭順流而下 把歷代的書法的名記名作和一些大師 怎樣創作書法的一一講來 那書法的源頭在哪裏呢 實際上中國書法的源頭也就是中國漢字的源頭 咱們中國在古代文獻裏邊早就有記載 說福西是仰觀天象 俯察萬物 創爲太極八卦 周易的戲詞裏邊也說 上古皆神而至 後世聖人亦知以書器 咱們在中國的藝術史上也有書畫同源的說法 寫字就是畫畫 這是魯迅先生在他的《門外文壇》裏邊總結說的 實際上也是咱們研究文字史的人的共識 咱們現在今天能夠看見的古文字是三千多年以前的甲骨文 那麼還有更早更早的符號 這個在學術界都有研究 最早的時候其實就是先民對照着世界的各種事物畫成圖畫 然後用這些圖畫來做記錄 在這種基礎之上形成了咱們的漢字之初的文字 就是甲骨文 甲骨文是漢字基本形成到成熟階段出現的 在歷史上一直流傳着蒼結造字的傳說 相傳黃帝身邊 咱們炎黃子孫黃帝身邊有一個史官叫蒼結 他是一個留心觀察生活的人 傳說中他比一般人多兩隻眼睛 就是說蒼結的像他有四隻眼睛 當然這是個傳說 但是這個傳說反映了咱們的先人們他的一種思想 什麼樣的思想 就是說文字的發明對於咱們人類太重要了 等於咱們人類又多出了兩隻眼睛 多出兩隻眼睛來觀察這個世界 觀察自然界 這個社會 其實它是有深刻的寓意的 當然文字的創始不可能是由一個人創始的 有可能出現過這樣的傑出人物來做整理 所以歷史上稱 蒼結仰觀魁星圓曲之勢 俯察龜紋鳥跡之相 博彩衆美何而爲之 這八個字很重要 博彩衆美是什麼 就是自然界當中 社會當中 咱們人身上凡是能夠很美的東西 讓人看了以後 能夠愉悅一心 能夠記住 然後把這些各種各樣的美 集合起來 創爲文字 咱們現在說熟悉的細 上面一撇 底下一個米字 現在寫成楷書是這樣的 咱們番茄的番也是這個樣子 實際上這個字 上面那半部分是念變 以前咱們要寫成甲骨文的時候 它就是一個獸 或者是熊 或者是虎 走在樹林子裏 留下的蹄印 先人根據它的獸的足印 來辨別剛纔是誰走過了 是老虎走過了 還是熊走過了 還是狐狸走過了 就是辨 辨別 甲骨文是最具有象形意味的漢字 它最接近於象形 它有指示 有會意 其實在甲骨文當中 咱們現在研究發現 它裏邊也有甲界 也有轉柱 也有形生了 當然它最主要的是指示 象形 甲界 指示就是說 當一個事物 你沒有辦法給它完全畫下來的時候 沒有形象可畫的時候 拿線條表示一下 比如說上下 如果是上 畫一條線 上面有一項 表示這個在上面 如果是下 表示在它下面 這就是指示字 它是表示一下 然後就是象形字 象形字完全是照着咱們自然界當中 所發現的 所看到的 各種各樣的事物 來寫出來的 中國從漢字 從甲骨文開始 就開始了中國書法的最本質的一個意義 就是它不是簡單的在線客觀 不是簡單的模仿 說我看見一個月亮 我簡單的模仿畫一個月亮 不是 它是用線條 把月亮的主要特點給畫出來 爲什麼說書法藝術 有些人看的 說是中國最高的藝術 言外之意 就是說它的藝術價值 甚至於在繪畫之上 就是因爲它不是簡單的在線了 咱們現在舉幾個例子 比如說咱們人 一個人的主要的 用《書房解字》裏邊解釋 人是天地之間性最貴者也 這個人字 在甲骨文當中 是這樣的 這是一個人 側着身 很謙恭的樣子 或者是在勞作 如果一個人跟着一個人走 就是咱們現在說的從 兩個人 這個人轉過身去了 不跟着他走了 背對背 反向 那麼這個字 它就是背 背對背 這個字後來被借用 當北方的北了 所以後來在這個底下 要加一個肉院 就現在咱們後背的背 這是最早的背的本字 如果一個人發生變化了 旋轉 遮了一根頭 或者說這人站着 最後倒了 一個人的頭朝上 一個人的頭朝下 這個字就是變化的化 做一個企劃 我有什麼企望 企業 企業家 這個企字 咱們詩經裏邊有一句話叫 企於望之 企是什麼 是一個人 一個人欠起腳來 一個人欠起腳來看 這就叫企 就是企望 翹着腳看 就是特別盼望的意思 咱們可以以這個人爲例 可以看這個字的變化 第一個人 它是象形字 兩個人匯合一個字 表示跟從 表示相背 表示變化 這三個字都是匯意字 象形字 在咱們文字學上叫做文 咱們合成的字叫字 練習甲骨文 首先要認識甲骨文 認識甲骨文 對於咱們往下認識經文 認識小傳 都有好處 而且對於咱們以後的寫字 咱們以後練習楷書 隸書 草書 行書 也都有幫助 中國漢字有一個特點 就是它和它能夠真實的 能夠反映自然界的 和社會的很多現象 它是表意文字 咱們看這是一女字 那麼一個女子 如果在房子裏邊 就是平安的安 這反映了咱們古代 咱們先民的一種意識 就是說女子在家裏面 不用出去去打獵去 去捕魚去 就非常安全 咱們看看寫這個心字 咱們現在大傢伙都知道 有時候看一道各種節日 有些人在花上 在各種上面來畫一個心字 這心字甲骨文裏就這麼寫 跟咱們現在大傢伙畫的心字就一樣 咱們現在說話 那麼人有口 那跟口相似的東西 比如窗子 門窗跟相當於房子的嘴一樣 或者相當的眼睛一樣 畫一個口 那麼這時候它是在哪呢 房子 這是一房子 這就是方相的相 相字在古代是表示窗戶 相北的窗戶叫相 詩經有一句話 叫塞相近戶 就是到了臘月天了 把窗子給擋上 就別近方 在去年的時候 據說是網上有一個字特別流行 就這個炯字 也是窗戶 這是以前的窗戶 咱們現在看有一些明聖古蹟 還有這樣的窗戶 窗戶是近光的 它這個炯字 它的意思是表示光明 咱們再看 行走的行 在甲骨文裏邊就表現爲一個十字路口 到咱們現在寫成楷書的時候 這邊變成了雙人旁 咱們在甲骨文裏邊就開始出現了德字 咱們說道德的德 這德字是什麼呢 在中間加一個眼睛 這個眼睛上邊有一個豎 這豎要特別直 就是這個人的行爲方式 做事要特別正直 這是一個德字的原來的字 到經文的時候 這德字底下又加一個心 甲骨文是漢字起源的書體 我曾經有這樣一個比方 我說如果把漢字的起源和它整個到今天的發展歷史比喻成一棵樹 把中國的文明史也比喻成一棵樹 這兩棵樹是重合的 甲骨文是幹什麼用的 這個是在商代的時候 商代的時候 咱們的先民實際上大家對於天 上天對於自然的控制力量非常薄弱 對於上天 對於大自然 日月星辰都非常的崇敬 它至少表現了兩個要求 就咱們先民 第一 它要求溝通 它希望能夠和大自然溝通 爲什麼哪天下雨 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它需要溝通 另外一個 也反映了咱們的先民們希望知道未來的情況 高度重視預測 他把這些東西都用真人 真是真傑的真 這個字的本意是指的古代的鼎 真人實際上是商代的史官 在社會上地位很高的 當時在那個時代有文化的人不多 真人是非常有文化的 是負責寫樸詞 刻在甲骨上的 那麼就留存下來了這些甲骨 這些上面有文字的甲骨文 這些東西都埋在了地裏邊 直到了清末才被發現 當時爲什麼埋在地裏 是因爲把這些東西看得非常神聖 不能毀掉 不能褻瀆它 所以要埋在地裏 這樣就埋了幾千年 直到清末才被發現 最早就是寫《老蠶遊記》的劉鄂 出了一本書 緊接着就是董拓賓 對於甲骨文的文字 第一次從書法風格上進行研究 他把甲骨文的書法風格 分爲勁竅型 騎刺型 腕力型 窮魂型 分成這樣幾種類型 郭沫若在《殷氣翠邊》中 他曾經非常感嘆地說 甲骨文的書法 其氣之精和字之美 美令無悖 數千載後人神往 凡此均非精於奇蹟者 絕不能爲 他就說甲骨文的文字 特別精 而且特別美 說數千年以後 咱們作爲後人 看了以後非常神往 所以如果不是精於奇蹟者 絕不能爲 也就是說甲骨文字 在商代的時候 網上課的人就不是隨隨便便課上 在當時經過非常嚴格訓練的 當時一流的甲骨文書法家課上的 這是咱們對於甲骨文的文字的來源 和它文字的藝術特點 進行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有好多可能學書法的先生們覺得 我們現在有必要從甲骨文學起嗎 太有必要了 我認爲非常有必要 因爲什麼 不僅僅是要認識咱們漢字的來源 是因爲咱們通過學習甲骨文 來從本質上 從根源上來掌握中國書法的美 中國書法的美 它不是一種簡單的圖解 它已經成爲一個具有哲學意味的藝術 它有象形的美 它用抽象手段 從具體到抽象 這個句話說的簡單 其實做起來非常難 咱們把一個具象的事物給抽象出來 這種抽象是把它裏邊最本質的東西抽象出來 這個是藝術和工程和科學的區別 能夠把它最反映它本質的東西拿出來 就表現本質美 這纔是藝術 咱們中國書法從甲骨文時代就表現了這個特點 咱們舉個例子 大家都見過彩虹 在古人認爲彩虹是個動物 它這個彩虹兩邊是有頭 那麼它在東方出現彩虹的時候 認爲是這個動物在吸東方的潮氣 所以最早的彩虹這個字 在甲骨文裏面 它實際上是個槓 畫的就是一個彩虹 到現在有人還管這個彩虹 說槓出來了 還叫槓 到以後才形成了咱們現在的加蟲字旁這個虹 所以到現在還帶一蟲字旁 認爲它是個動物 這樣的圓弧狀的字 方字 然後扁字 然後裏邊的線條所形成的各種各樣的疏和密的結構 什麼馬 象都有不同的形狀 這是形成了它這種特別奇致和趣味 另外一個從甲骨文咱們可以看出來 咱們在古代的時候 咱們的先人就已經發現了對稱的美 當然完全對稱也會呆板 所以在對稱當中 又有局部的不對稱 這是一個很高的藝術境界 這個在咱們的漢字當中 在甲骨文時代就已經表現出來了 咱們看年 年代這個年字 年字在最早的本意是 這個和 就是咱們莊家 成熟一次爲一年 這個年字寫的就是一個和字 底下是一個人字 又有對稱又有不對稱 看起來非常好看 甲骨文的這種 直接從自然界的美當中抽象出來 提煉出來這種結構 又象形又有對比的這樣結構 對於咱們今天的書法 有非常大的借鑑意義 欣賞 學習 練習甲骨文的書法 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辦法 咱們借鑑它那種單純的質樸 古雅韻集的藝術境界 其實咱們現在新興的現代書法 講究結體造型的構成關係 它要求字的形體有很大的可塑性 甲骨文它就有這特點 甲骨文有什麼特點 就是甲骨文的偏旁 比如這個是會意字 它兩邊的偏旁它可以任意放 比如說敏捷的敏 這邊是一美 那邊咱們現在寫成一法文 在甲骨文的時候 它刻成一個右 就是手 有的敏字手在這邊放 有的敏在這邊放 它是自由安排的 所以咱們學習甲骨文以後 可以讓生動代替咱們的千篇一律 讓質樸代替現在的咱們的交融造作 再有一個 學習甲骨文不僅僅是學習它的技術 我覺得咱們現在的很多藝術都過於技術化了 比如學習甲骨文 其實咱們如果用現代技術複製甲骨文 太容易了 複製多少萬片都毫無問題 但是咱們學甲骨文難道僅僅是要複製這些甲骨文嗎 不是 咱們要學習古代藝術裏邊蘊含的那種虔誠的藝術精神 這個恐怕是咱們現代人特別需要的 漢字本身來自於對於大自然的表意 這種表意日向日 山向山 從這樣的一路走來形成今天的漢字 今天漢字雖然不是象形文字了 但是這裏邊的精神還保留着 所以中國漢字使得咱們和大自然很親近 它和拼音文字不一樣 使得咱們能夠對於大自然 對於社會 對於人 始終保持那樣一種虔誠的精神 那樣一種敬意 我想這是咱們學習甲骨文特別重要的一點 當然這種虔誠的精神是藝術的生命 所以只有當真誠枯竭的時候 人們纔會用作秀來填補所謂藝術 這裏我講一個故事 徐悲鴻夫人廖景文在寫《徐悲鴻一生》這書裏邊回憶過 有一次徐悲鴻夫人給提拜師老人去送桃子 提拜師老人非常高興 徐悲鴻出來迎接 指着他們提着桃籃子的人說 讓桃子先走 這個非常生動 桃子在徐悲鴻老人眼睛裏邊非常美 所以拜師老人畫的三千年結石之桃的畫畫得非常美 好多人學習徐悲鴻的畫 你不管筆墨 你怎麼造型 怎麼學得像 有一點非常難以達到 就是徐悲鴻老人到九十多歲一生保持有一顆童心 這顆童心使得他對於藝術 對於他所表現的不管是山 水 人物 青蛙 他都有非常一種很真誠 很虔誠的心 這一點是咱們學習甲骨文時候要特別注意學的 中國書法裏邊實際上最主要的一個筆法在甲骨文可以練出來 最主要的筆法 古人說過 積塞二字 積是寬 這個字 塞就是有阻力 得積塞二法則書法之妙盡矣 咱們寫甲骨文的時候 咱們現在寫楷書有不同 根本的不同 甲骨文雖然也是用毛筆 現在據專家研究考證 它也是用毛筆寫上面的 有用的珠色 珠紅色 有用墨 但是最後是用刀刻出來的 刀刻牛骨 盔甲 阻力就跟刀刻東西 跟咱們離地圖往外翻 那個道理是一樣的 這恰恰是中國書法最重要的一點 中國書法講究力透紙背 怎麼才能力透紙背 力透紙背最重要的一點是 行筆有色勢 它怎麼形成色勢 一定要寫字的時候想着 在你筆的運行方向的前方 有一個阻力在擋着你的手往前走 你抗着這個力量往前走 就力透紙背 絕對不是拿筆硬往紙上按 楷書有提案 甲骨文沒有提案 但是一定要掌握它的色勢 它是一種柔韌的 在內在的力 那個力得長時間的訓練 比如我寫一個頂字 它沒有提案 但是用力要平均 這個筆好像前面有阻力在擋着它走 這樣的線條 最忌諱的是一描而過 這一對比 這兩個線條咱們對比出來 它粗細都沒關係 粗也可以一描 你看這線條 兩個線條完全不一樣 這頂字 咱看這頂 有長方形 三角形 三角形而且有對稱 對稱當中有不對稱 這裏邊咱們講的是它的運筆的線 練習甲骨文 要練習運筆的色勢 和運筆的絕對是中鋒 一定寫出來以後 讓它力透 所謂的力透紙背 寫完以後 你的線整個透到後邊去 這個力透紙背 力透紙背的時候 線並不是給它壓扁在紙上 而是這個筆在抗拒一種阻力往前走 今天咱們把甲骨文 怎樣欣賞甲骨文 甲骨文的藝術性 甲骨文和漢字的關係 怎樣寫甲骨文 通過甲骨文學什麼 今天就這樣給大家講了 下一講咱們就講金文 金文是甲骨文之後 在青銅器上表現出來的 實際上有一點順便提一下 甲骨文不僅僅是商代有 到了周以後也有甲骨文 但是它商的時候甲骨文最多 金文也不僅僅是周朝纔有 商已經有金文了 但是周的時候金文達到了最高峯 下一講咱們就開始講金文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