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詩人才懂詩【杜甫篇】 p9 - 090【杜甫篇】小兒子餓死了

歡迎來到《讀懂詩人,才懂詩》 咱們昨天給大家講了杜甫在長安城裏的困頓潦倒的這十年的經歷 也非常無奈 去幹夜想要謀求一些政治上的晉升之階 但是卻不可得 但這裏面其實原因也是多種多樣 我們以後有機會來跟大家聊一下這個原因的問題 反正這十年時間對杜甫來說幾乎就算是荒廢了 十年下來就只得到了一個河西衛這樣一個官職 就是一看門的 家裏經濟條件可想而知 而與此同時歲月不饒人 杜甫已經四十多歲了 暗史之亂發生的那一年 對杜甫來說這是非常難熬的一年 也就是在這一年杜甫是迫於生計 接受了河西衛這樣一個官職 這簡直可以說是對一個文人的某種羞辱 但是你真的仔細去替杜甫想一想 又覺得也不冤枉 因為那個時期的杜甫他確實 連詩歌作品都沒有太有名的在那個時期問世 都沒有太好的作品問世 你說他拿什麼去證明 自己是值得大家來相信我去認明你做這個官的呢 杜甫真正精彩的詩篇大體上都是在暗史之亂之後 就在他流離失所的那個狀態下寫出來的 換句話說 杜甫的名篇都是在他飽經滄桑 經受了歲月和生活足夠多的折磨以後 當他的藝術生命達到一個更成熟的高峯的時候 才寫出來的 所以杜甫的代表作裡頭有很多的關於戰爭的 關於流離失所的 就成為一個主基調了 那種悲憤的感覺 暗史之亂是發生在天保十四年 也就是公元七五五年的時候 那這場動亂在唐朝的歷史上實在是太重要了 說起來也是唐朝由盛轉衰的一個標誌 平哥在《評說歷史之盛世大唐》裡頭 專門給大家講過暗史之亂的來龍去脈 在這兒我就不去重複了 十一月開始動亂的 杜甫也是在這個時候回老家去探親的 這個十一月剛剛發生的動亂 一開始還沒有鬧到長安城裡來 安祿山起兵是在十一月份 所以杜甫其實從長安回鳳仙的路上 他已經看到種種動亂的跡象了 杜甫的老家並不是在鳳仙的 老家是在河南宮縣 他回鳳仙是因為妻子孩子寄居在鳳仙 應該是在親戚家裡頭 寄居在鳳仙 所以我說回老家其實是回寄居的地方 但這個地方是在 現在是在北京房山附近 相對來說也離老家是不太遠的 一個在河南 也不離得太遠 一般人你說回故鄉 或者說是這樣去看老婆孩子 都是所謂榮歸故里 衣錦還鄉 你在外面闖蕩了這麼多年 你怎麼也得混出個人樣來 回故鄉得有模有樣 但是杜甫恰恰相反 他不僅是沒有辦法榮歸故里 他回到自己妻兒寄居的地方的時候 還遇到了一件讓他悲痛欲絕的事情 什麼事呢 他的小兒子 已經餓死在了自家的牀上 這種打擊啊 真的是讓人很難接受 堂堂七尺男兒 養不活家裡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真的是一幕人間悲劇 白髮人送黑髮人 對吧 人間悲劇 而且是這麼小一個小孩 哪裡忍心啊 而我覺得更讓杜甫傷心 讓他覺得不能理解 不能釋懷的是什麼 是他這一路上回來 他耳聞目睹的那種種的反差 社會現象讓他覺得更不能理解 你說光從他自己的角度來看 我們設身處地為杜甫去想一想 我自己沒本事 對吧 我不會拍人馬屁 那我做不了這個官 那我也認了 可是是不是我做不了這個官 我就家裡人就得餓死啊 就得沒飯吃 不應該這樣啊 一個好的社會不應該是這種情況的 那最後為什麼又會淪落成這個樣子呢 是不是我杜甫自己的責任 我們客觀來看 我覺得杜甫自己可能有一定的責任 但是並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放在他杜甫身上 因為實際上沒有杜甫那點能耐的人也多了去了 那大家都是怎麼活的 那大家都不要過了嗎 不是這樣的 對吧 可實質上杜甫看到的情況是什麼 他一路上看到的是像他兒子這樣會餓死的 會因為家裡窮會凍死的人 不是一個兩個 他一路上看到太多這種情形了 這些事情他寫在詩裡頭了 他耳聞目睹看到了這一切就在自己身邊發生 安史之亂的時候 唐朝建國已經137年的樣子 經過了開國時期 貞觀之治一個盛世 對吧 經過了武則天做女皇的那麼一個時期 又經過了開元盛世 這第二個唐朝的太平盛世的光景 到了140年的這個當口上 唐朝已經漸漸失去了當初那種盛唐氣象 開始進入了中唐時期 而杜甫不巧 他就趕上了這麼一個由盛轉衰的過程 而且他是在這個過程當中感受最明顯的 相比這個李白、王維來說 王維、李白他們其實都趕上了 但是杜甫比他們要小十幾歲 那杜甫就在自己40多歲正當年的時候 經歷了這一切 看到了國家的動蕩不安 而國家的這種動蕩不安 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造成的 安祿川造反不是說我今天想著 明天就造反了 不是的 這裡邊有一個很漫長的孕育的過程 各種各樣因素累積起來的 那麼這個累積的過程 實際上也正是杜甫30多歲正當年的時候 唐朝就已經沒有那種霸氣 那種王者氣象 所以杜甫30多歲 一直生活在最繁華的長安 所以他親眼看到了很多的這些景象 看到了很多這種人世的變遷 雖然他自己並沒有真正去經歷過這種富貴 但是他在長安城裡頭 他也是要經常出入皇宮貴族們的家的 他要幫人寫文章嘛 對吧 我說過幫人寫這個墓誌名 雖然窮 但他有過這樣的經歷 至少他耳聞目睹的 他看到過聽到過這些事 他知道窮奢極欲的繁華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而同時杜甫跟李白王維不一樣的地方是 杜甫還知道窮苦人家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李白家裡挺有錢的 王維從小開始就是出入王宮貴族 周旋在他們中間的 他們很可能對這種真正草根的生活 並沒有一個直觀的感受 可是杜甫不一樣 杜甫親身經歷感受過這種窮人家的生活 他的小兒子就是在國家的這種動盪當中 成了犧牲品 餓死了 而當時在長安城裡 也已經遇到了有和他兒子類似的情況 就是有人凍死在路邊 讓杜甫覺得慘不忍睹 所以我們推測唐朝那個時候 他的貧富差距應該是非常大的 皇宮貴族照樣還是可以過著 他們夜夜笙歌的這種生活 夜生活 可是底層的老百姓 很大一部分就已經窮的揭不開鍋了 也正是在看到了這種反差 看到了這種變化之後 杜甫寫下了一首 《自今赴奉賢縣永懷五百字》 一首很長的詩 杜甫非常願意寫這種很長的這種敘事詩 所以我們一直講杜甫是現實派的 現實主義的詩人 他的很多詩歌都是直接去描繪現實的景象 其中有兩句非常有名 朱門酒肉秀 路有洞思古 朱門是說那種紅色的 朱漆的大門 紅色漆的很大的門 一看就是皇宮貴族 大戶人家的這個家門 這裡邊聞到酒肉的飄香 他們家還是有錢 他們還是能過他們原來的生活 對吧 酒肉秀 酒和肉的香氣都飄出來 可是鮮明反差 然後說貧富差距很大 就是就在路邊 就在離他們家的酒肉 飄香的這個路邊 不遠的地方就有人 路有洞思古 就凍死餓死在路邊的人 這就是長安城當時的一個景象 這是杜甫寫在詩裡頭的東西 所以我相信杜甫寫這個詩的時候 他的內心應該是相當悲憤的 什麼叫悲憤 悲是悲傷痛苦 憤是什麼 是憤怒 為什麼既會悲傷又同時會憤怒呢 杜甫悲傷是為什麼 因為他恨自己覺得自己沒出息 我怎麼就養不活我自己兒子呢 我怎麼就拉不下來這張臉 為什麼我就不能為五斗米折個腰呢 他很可能是這種問題上 他自己想不通 所以他覺得很悲傷 恨自己 憤怒是為什麼 就是你想一想 你自己是什麼時候會憤怒的 就你覺得這事跟你沒法講道理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可同時你要拿他沒辦法 這種時候你會憤怒 你想要跟他對著幹 你想要去反抗他 可是你反抗不了 你內心就剩下那種憤怒的那種感受 杜甫當時也是這樣 既悲傷又憤怒 可是他又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杜甫在這首 《自今赴奉賢縣永歡五百字》裡頭 其實這首長詩 它描繪了我剛才所說到的 整個的景象 因為詩太長 我們在這就不念了 我大概講一下 這首詩寫了點什麼 比方說杜甫裡邊就寫到這樣的句子 就說 我直接講的意思 就說我回頭看看 那些像螞蟻般的這種不起眼的老百姓 大家目標也很低 就只謀求一個舒適的小家 大家過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 我為什麼要羨慕這種百丈的長鯨 這種大的鯨魚 常想要在大海裡邊縱橫馳騁 為什麼我有了這樣的想法 有了這樣的志向 我又偏偏不肯去巴結權貴 為什麼我會由此就耽擱了 耽誤了我自己的生活 耽誤了我的吟聲呢 我雖然到現在還窮困潦倒 可是我又怎麼忍心 讓自己去埋沒在這煙塵當中 我當然希望我自己也能夠有那種 像巢婦像許由那樣的 可以去隱居的那種心態 可以飄然世外 但是實在慚愧 雖然這種慚愧 我又改變不了我自己的道德操行 我又拉不下這張臉來去拍別人這馬屁 怎麼辦 我就只能去喝兩杯酒 來排遣我的煩悶 再做幾首詩放聲高唱 破除我的憂憤憂愁 眼看這一年又快過完了 我說他是十一月份離家 就離開京城去回鳳仙的 對吧 眼看這一年又快過完了 各種草木都已經凋零 狂風怒吼 想要把整個高山都給掃平 黑雲像山一樣壓下來 大街上一片陰森森 而我這個孤零零的遊子 這個客子 我半夜裡離開京城 落得滿身寒霜 手指頭都已經凍僵了 衣服的帶子鬆了 我想去系一下那帶子 我發現手都是僵硬的 天朦朦亮的時候 我走到離山腳下 可是我看到的是什麼 離山下有皇上的浴榻 大霧瀰漫 皇上在裡面幹嘛 洗溫泉 對吧 暖氣蒸騰 變上御林軍守衛 躍升大作 皇上和大臣在裡頭 縱情娛樂 對他們來說 這個世界多美好啊 想不盡的榮華富貴啊 可是相反的 我們看到外面 那紅色的朱祁大門裡頭 富貴人家的酒肉 飄出誘人的香氣 可是路上就還有凍死的人啊 唉 其實 平哥講到這兒 我也覺得挺無奈的 你知道嗎 歷朝歷代 中國的歷史啊 不斷地在重複 在重演 歷朝歷代 都是這樣一個過程 有一個巨大的盛世開幕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繁華之後 慢慢地走向落寞 然後這個朝代就 慢慢地就不行了 其實不只是中國的歷史 整個人類的歷史 你怎麼看 它都是這樣一個起伏的變化 有起有落 那麼如果你生在一個 生逢盛世 活在一個盛世當中 只能說你非常走運 真的是趕上了好時候 要說你身在亂世當中 很可能你再大的能耐 都沒有辦法給你換來一個 安穩的生活 真是沒有辦法 所謂造物弄人 所謂時代大潮的裹挾 所謂時勢造英雄 說的都是這個意思 平哥讀到過一句話 其實特別感慨 當我在小的時候 也一直覺得英雄人物啊 我要做英雄美人 做這種英雄人物去改變世界 可是後來漸漸發現 英雄美人並不是自己 想要成為英雄美人的 而是時代逼迫著他們 在那樣的一個情形下去 做出這樣的選擇 去成為這樣的人物 杜甫很可能也並不是 想要以一個詩人的名號 來流放千古的 在他生活的那年代 他只是想要養活老婆孩子 想要好好生活 擁有一個安穩的日子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 可能杜甫自己都沒有想到 他最後會以詩歌而闖世 具有這樣的一個影響力 和這樣的一個 在中國文學史上的 這麼一個地位 真的有可能他自己都 沒有想到這個事情 因為杜甫幾乎所有好的作品 都是在他經歷了暗世之亂 經歷了兒子的病故 經歷了這麼多的流離失所 倉皇逃亂之後 才寫出來的作品 好 那麼之後呢 咱們就陸陸續續開始 要賞析一些杜甫的詩詞了 包括《三立三別》 包括《冰車行》 都是我們後面會講到的 杜甫的生活其實到現在還沒有 他所經歷的這種磨難 到現在還沒有結束呢 暗世之亂對每一個 當時代的人來說 都是一個開始 而不是一個結束 大家倒楣的事 後面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