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6日 06:46:43

不論晴天雨天,每天都是讀書天。 大家好,我是晴雨。 雍正王朝 第二部,第十六回 立秦堪階,功終難能。 仙仙若女,面斥帝君。 一,雍正帶著方包進了養心殿, 辮子伸炕,彈膝而坐, 命人搬了袖籠詞墩在炕前,請方包坐了。 方包見他如此禮儀隆重相待,越發狙擊不安。 謙遜良久,才斜牽著身子坐在側面, 只閃著兩隻賊亮的小眼睛,大亮著雍正。 他深知雍正的脾性,不用問, 雍正就會自己開口的。 林高先生。 果然,過了一會兒,雍正開口說道, 你知道朕為什麼一登基就召你進來? 臣不知。 你知道。 雍正黑撐撐的瞳人, 逼視著方包,緩緩說道, 如果你不知道, 就不至於拖延著,不肯啟程了。 方包眼目一跳, 公身剛要答話, 雍正白手指住了,又道, 其中緣故,目下只能心照不宣, 所以朕不怪罪你,也不要你謝罪。 朕想說的頭一條, 先帝爺怎麼待你,朕也會怎麼待你。 你不要心裡存個半君如半虎的念頭, 那就失了朕的望了。 方包彷彿被電擊了, 渾身震顫了一下, 離席跪了下去, 叩頭說道, 臣焉能,臣焉敢。 方包求遇待死之人, 先帝簡拔在冊,不賜重用, 言必聽,計必從, 恩遇古今無對, 恃大夫達君恩, 當以身敘國, 豈敢以利害禍福取彼之。 況萬歲,在藩底龍潛之時, 臣已深知寬典仁厚,善惡敬畏, 敢配報應,明於心中。 臣何人,身受兩世國恩, 敢以非禮之心弒君? 方先生起來。 雍正淡淡一笑,說道, 朕要的就是這個心,這個話。 朕召你進京, 為的是借你財力, 佐朕成功。 朕為一代令主, 你為千古名儒, 並不畏酬你的功, 你可明白。 方包驚愕地望了望雍正, 又低下了頭,說道, 聖上請明訓, 臣並無尺寸之功於聖上。 雍正一笑,說道, 這也心照了, 但不能不宣, 當初先帝傳位遺詔, 徵詢意見, 在朕與十四弟之間猶疑不決, 先生是怎麼說的? 說罷,含笑不語, 方包一下子愣正了, 他怎麼也弄不明白, 他和康熙兩個人的對話, 法不傳六耳的機密, 怎麼會傳入了雍正的耳中? 雍正見這個學灌古今的碩儒 被自己擺弄得如此惶恐, 滿意地微笑了一下, 從暗頭匣子裡取出一本 《黃陵面冊子》, 翻到第一頁展開, 看了看,一邊遞過來, 口中笑道, 先帝爺天秤聰明, 精細之處人所難及呀, 你看看, 這是他老人家的御筆扎記, 方包抖著手接過來, 不知怎的, 他的心噗噗直跳, 目光也有些遲鈍, 定注神看時, 果見冊子三百又八頁上 記行字寫著, 今日徵問方包, 諸子皆佳, 出類拔萃者, 亦為四阿哥與十四阿哥, 然天下唯有一主, 誰可當者? 方包答奏, 唯有一法, 為皇上決宜, 問,何法? 答曰,官聖孫, 家子家孫, 可保大清三代昌盛, 朕輔長稱善, 大哉斯言, 六十年正月古誕記, 字記一筆一畫, 都十分認真, 卻略顯歪斜, 顯然是重病中的康熙, 勉力記載的, 方包看著這熟悉的字記, 想起當年康熙, 對自己推石解醫, 同窗撿竹論文, 共識蜜意朝政, 種種恩義情分, 心裡忽得湧上一種 似血似氣, 又酸又熱的苦澀, 他的喉頭梗了一下, 兩行老淚奪曠而出, 為君難吶, 雍正挪身下炕, 腳步頓頓地讀著, 似乎不勝感慨, 肅然間回聲說道, 你雖沒有明說, 先帝爺卻已經明白, 朕有先帝爺一個好聖孫, 說直了, 就是如今的四爺, 寶親王弘力, 方先生, 你已經把朕推到火爐上烤, 又想把朕的兒子也推上火爐, 以私而言, 朕滿心想做一個逍遙王爺, 不願做這天下第一苦事, 朕心甚是不滿於你, 以功而言, 你為大清奠定三代鴻基, 功在社稷, 朕又感激於你, 於私於功, 朕都要你負責始終, 你要好生私存。 方寶一邊聽一邊想, 雍正的話有真有假, 其實, 公私兩邊, 雍正都是夢寐以求, 想當皇帝的, 但是他如今要撇清, 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思量再三, 方寶起身肅立, 說道, 皇上如此推誠相見, 臣雖努頓之才, 敢不盡心竭力, 以孝綿薄, 但臣已年近二順, 黃花昨日已去, 夕陽昏月將至, 恐怕誤了皇上, 滋滋求治之心啊, 既得聖上藩邸頗多人才, 何不撿拔地策, 幫著尚書房辦些差事? 這說的是巫思道, 雍正心裡血量, 但他以為, 巫思道在協助自己 奪嫡登位時, 已經累得心力交瘁的人, 再者, 巫思道的名聲又不顯, 又是番邸舊人, 驟然大用, 必定引起臣下的非議, 也覺得此人 掌握自己機密實在太多, 不殺他, 已是寬點厚恩, 用上來, 反而更加掣肘, 但這些理由, 沒有一條能夠拿到桌面上來的, 雍正只好頑固左右而言他, 說道, 番邸的人用得太多不好, 已經不少了, 年庚堯是大將軍, 李衛也做到了布政使, 戴鐸也當了福建暗察使, 天下圍攻, 朕一味選身邊的人出將入相, 後世人怎麼看朕? 有些人, 比如巫思道, 身子骨不行, 用得小了, 屈才, 用得大了, 有礙物意, 朕有朕的難處, 方先生要體諒朕心。 應見太監們 抬著御膳桌進來, 便笑道, 啊, 我們邊用膳邊談吧。 這桌御膳, 應奉特旨製作, 比起雍正素嘗用餐豐富得多, 方包坐了雍正側旁看時, 又寬又長的田溪花膳桌中, 擺著紅白鴨子燉雜燴火鍋, 咕嘟嘟沸騰著冒著熱氣, 鮮香撲鼻, 四周攥著四砂鍋熱菜, 炒雞炒肉燉酸菜, 燕窩雞高酒燉鴨, 燒刨肉和鹿金鍋燉鴨子, 繞桌邊擺放著火腿鹹肉, 羊耳西點野雞爪, 並撥撥點心以及一應細巧宮點, 品類固然比不上大雁, 卻也琳琅滿目,色味誘人。 雍正用筷子點著菜笑道, 方先生請用, 不要拘束嘛, 說起來, 咱們君臣也難得一處用膳, 請隨便用。 方包忙起身答應了, 拿捏著做了小心用餐, 他盡自從前在康熙身邊恩寵無比, 但歷來次言都是單獨一席, 從沒有和皇帝哀聲坐著的, 更何況是今日的新君, 昔日那位說變臉就變臉的冷麪王。 雍正素來節食, 且嫌那些菜油葷, 因見方包用不暢快, 略吃了幾口清淡的, 便起身要漱口茶, 方包忙要起身謝恩時, 雍正一笑說道, 呵呵, 別哄朕, 先帝爺說過, 方包體寬而心寬, 是放開肚皮吃飯, 立定腳跟做人的人, 這些膳不合朕的胃口, 你能吃就多吃些, 沒得糟蹋了也是暴殄天物, 朕到暖閣裡看摺子, 你吃飽了就過來說話, 說罷, 讀了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