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朗读（配文字） P20 - 020《孽海花》第二十回　一紙書送卻八百里　三寸舌壓倒第一人

第二十回 一紙書送去八百里 三寸蛇壓倒第一人 原來進來的卻非別人 就是袁尚秋和尋子珮 兩人先連進來 一見淳克都愣著道 首翁真有病了嗎? 淳克道 怎麼你們連病都不許生了 豈有此理 尚秋見小燕在座 連忙招呼道 小燕先生幾時來的? 我進來時竟沒有見 小燕道 也才來 又給子珮相見了 尚秋道 淳老的病兄弟是知道的 淳克正色道 你知道早了 尚秋帶孝銀娥道 五夫子之病 貧也非病也 欲救貧病除非探靜 探靜來想 注筆三香 三香一合為此壽香 淳克鼻子裡抽了一絲冷氣道 壽香還替他嗎? 一慾望人而宜 酒居然站起來 念須高銀道 後路故人書斷訣 寒姬至此色淒涼 子珮道 淳老仔細 莫要忘了病體 跌了不是耍處 淳克連忙坐下 叫童兒快端藥碗來 尚秋道 子珮好不知趣 淳老哪裡有病 說著奪出中間 喊道 淳老且出來 兄弟這裡有封書子請你看 淳克笑道 天使這個歪眼多歪事 又要謙率老夫 看什麼信來 一邊說就走出來 小印暗暗地看著他 雖短短身材 冷冷骨骼 而神語清言 步履清腳 方知道剛才病是裝的 就低問子珮道 今天雲臥園一局 到底去得成嗎 子珮笑道 此老脾氣如此 不是人家再三勸架 哪裡肯就去呢 其實心裡要去得很累 小印口裡應酬子珮 耳朵卻聽外邊 只聽得上丘 嘀嘀地兩句話 什麼因為先生誕日 願以二千金為壽 又是什麼信 是他託門生 四川楊書橋寄來的 小印正要摸你是誰的 不聽淳克笑著進來道 託道是什麼書寄 偏偏英軟材 卻原來是裝壽香的一封 辣他八行 這當兒 恰好童子遞上藥來 一手卻夾著個童心方盛 淳克道 藥不吃了 你手裡拿的什麼 童子道 說是程大人雲臥園來催請的 淳克忙取來拆開 原來是一首菩薩滿詞 涼風偷解芙蓉結 紅似君顏色 只見此花開 池君君未來 三株圓磕磕 玉樹盤桃果 莫使酒瓶攬 亂飛竊玉丹 是愛素宜愛雲素寇 淳老壽翁高宣 飛臨雲臥園 勿使庭寢住盼 六眼穿也 淳克看完笑道 這個捉刀人卻不餓 倒捉弄的老夫 秋性薄生了 尚秋道 本來時已過午 雲臥園諸君等得久了 我們去休 淳克連聲道 去休去休 小燕子配大家 趁此都立起來 淳克卻換了一套 白夾衫 黑紗馬褂 手執一柄 自己寫畫的白卷團扇 倒顯得紅顏白髮 風至蕭然 同著眾人出來上車 竟向程伯夷雲臥園而來 原來這雲臥園 在後在門內 不是尋常園林 其地毗連一座王府 外面看看 一邊是公雀巍峨 一邊是水暮明色 莊嚴野意 各善其盛 伯夷本屬王孫 又是名士 住了這個名園 更是水石為源 搞住無間 春秋佳日 懸踏流濱 偶然幸到隨地談宴 一商一擁 橫亙昏淡 以觀暮序度外置之 世人都比他做神仙中人 這便是程伯夷雲臥園的一段歷史 閒話修題 且說淳克小燕上丘子佩四人 一同到雲臥園門外 上丘先跳下車 來扶淳克 淳克推開道 讓老夫自走 比老嫁了 原來淳克還是初次到園 不免想賞玩一番 當時抬起頭來 只見兩邊蹲著一對空銅白石巨眼師 當中六扇銅綠色雲夢竹絲門 釘著一色冰鐵繡環 門樓上囚凍紅樑 腰腳入焊 正中橫著盤龍金字匾額 大書雲臥園三字 雲字上頂著御賜兩個小金字 淳克道 壯麗哉 王居也 皇冠草服 哪裡配進去呢 小燕笑道 為賢者而後樂辭 說話時 就有兩個家人接了帖子 請個安道 主人和眾位大人候久了 說著就揚帖前道 直進門來 門內就是一個方方的廣亭 亭中滿地都是和暴粗的奇松怪柏 龍幹稱雲 翠桃謝玉 夜空中露下的日光 都染成深綠色 松林近處 一帶粉圓 天然界線 恰把全圓遮斷 粉圓當中 一個大大的月洞門 丘上領著淳克諸人 就從此門進去 淳克道 這裡 稀無紅錦高樓 消瘦這一片滔生 言由未了 已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牌樓之下 樓額上寫著 五雲深處 四個博科大字 進了牌樓 一條五色碎石砌成的長堤 家底垂陽蕩漾 芙蓉湛紅 還夾雜無數鼠魁海棠 秋色繽紛 兩邊碧渠如鏡 眼映生姿 破劍殘河 餘香猶在 正是播成封定的時候 忽聽灘頭拍拍了幾聲 一群鴛鴦露絲 鼓意驚飛 淳克道 誰在那裡打壓驚冤 上丘指著池那邊道 你們瞧 護橋雙槳亂滑 載著個美人兒來了 大家一看 果然見一隻瓜皮艇 艇內坐著個粉妝鬱濁的少年 面不粉而白 脣不珠而紅 橫泊玉春 護襲微露 身穿香雲衫 手搖白月扇 映著斜陽淡影 真個天半諸俠 護橋雀手忙腳亂 把腳滑來滑去 蹲在船頭上 朗吟道 攜著個小雲朗 霧湖飄泊 淳克瞅著眼道 那那艙裡坐著的 不是愛雲嗎 說時遲那時快 護橋已攜了愛雲跳上岸 與眾人相見 笑道 淳老且莫妒忌 此舉只應天上有 人間哪得自雲回 說吧 把愛雲已推到 去吧 愛雲忙笑著 上前給淳克小雁 大家都請了安 小雁道 誰叫你來的 愛雲抿嘴笑道 李老爺的千春 我們怎會忘了 還用叫嗎 淳克笑了笑 大家一同前行 走完了這長堤 毅然露出個六角亭 四面五色玻璃窗 面面吊起 淳克正要跨進 只聽一人慢聲細詠 淳克叫大家且住 只聽念道 聲小搖棺柱 是何人移來江上 畫欄低戶 水配風長應空壁 只怕意涼難舞 但愁已相連無序 太夜朝霞和夢遠 更微波隔斷鴛鴦語 抱憂恨恨誰訴 湖山幾點傷心處 看微微殘照 蕭蕭秋雨 人交重認前身影 復了一聽歐路 修堤起 落川相譜 十里小峯相不斷 正月明寒歇金盤路 問盛日零波去 淳克想上秋道 這金縷曲 題目好似盆河 幾拖稻海深遠 上秋正要達巖 湖清亭內又一人道 你這詞的寓意我倒猜著了 這個鴛鴦 莫非是天上碧桃 日邊紅杏嗎 金盤泄露 引用的也還恰當 可恨那露氣太寒涼些 什麼水電窯宮 只是金龍御奴罷了 那一個道 可不是 況且我的感慨更與眾不同 馬騎長雖薄烈 誰能不替將杖中人 一瀉憤憤呢 淳克聽到這裡 就突然闖進喊道 好大膽 向義者誅 停義者卒 你們不怕嗎 你道那淫勇的是誰 原來就是文運高 磕頭機具 兩眼朝天 橫在一張醉翁椅上 旁邊靠著張花梨圓桌 站著的是米小婷 正握著支筆 滿站墨水 寫一幅什麼橫額類 當時聽淳克如此說 都站起來笑了 淳克忙擋住道 吟詩的緊著吟 寫字的直管寫 我們還要過那邊見主人嘞 說話未了 忽然微風中 吹來一陣笑語聲 一個說 我投了個雙簫 比你的灌兒高得多嘞 一個道 讓我再投個雙灌兒你看 小燕道 咦 誰在那裡投壺 小婷道 除了建雲 誰高興幹那個 護橋就飛步搶上去道 我倒沒玩過這個 且去看來 淳克自給愛雲一路談心 也跟下亭子了 一下亭 只見一條曲折長廊 東西蜿蜒 一眼望不到底兒 攜手一待 全是翠色年天的竹林 遠遠望進去 露出幾處臺隙 甚是窈窕 這當兒 那前島的管家 卻學向東手 渡過了一條小小紅橋 進了一重垂花門 原來裡面藏著三間小花廳 廳前小亭中 堆著高高低低的太湖山石 玲瓏皺透 磊落蒸容 石器鋪人 雲根沿土 廊底下果然見江建雲 捲起雙袖 插著手半靠在欄杆上 看著一個十五六歲的活潑少年 手執一支竹劍 離這個猶爾的銅瓶五步地 直弓臉容地立著 正要投了 恰好護橋喘吁吁地跑來喊道 好啊 你們做這樣雅戲 也不叫我玩玩 說著 就在那少年手裡奪了竹劍 順手一擲 早拋出五六杖之外 此時純客及眾人已進來 見了轟然大笑 純客道 淳兒 這個把戲 哪裡是粗心浮氣弄得來的 一面說 一面看那少年 見他英秀撲人 鋒芒四射 導持一驚 想要動問 尚求子配 以先問見雲道 這位是誰 見雲笑道 我真忘了 這位是福州林敦古兄 榜名是個薰字 文中祖孫 新科的戒緣 文章學問很可以的 因久目純老大名 可願一見 所以今天跟著兄弟同來的 說罷就招呼敦古 見了純客和眾人 純客讚歎了一回 方要一步 撲回頭 卻見那廳裡邊 一間一張擺靈臺上 錢唐青坐在上手 右手拿著根長漢煙筒 左手託一本書在那裡看 說道 你這本書把版本學的掌故 搜羅得詳實極了 第一次書 即仿宋詩記事詩之力 就可叫作藏書記事詩 你說好嗎 純客方知上手還有人類 看時卻是個黑獸老者 威然端坐 彷彿老僧入定一樣 原來是潘八迎上書的得意門生 現在坐他熙熙的一圓腸 小燕要去招呼 純客盲說不必驚動他們 大家就走出那廳 又過了幾處狼穴 方到了一座宏大的四面廳前 周圍環繞遊狼 前後簇擁花木 裡裡外外堆滿了光怪陸離的菊花山 都呈著五彩細絲骨盆 相連高卷錦記重複 谷頂龍弦 鏡屏鳳鈕 真個光搖金碧氣蕩雲霞 當時那管家把純客等領進廳來 竟有程伯夷破巾救扶 含笑相迎 見小燕上丘紫佩等到 原來你們都在一塊兒 道教人好等 純客尚未開口 只聽東碧藤榻上一人高叫道 我們等等倒也罷了 只被移雲溯雲兩個小燕子 鍋燥得耳根不清 這會兒沒法子趕到後面下棋去了 純客尋聲看去 原來是離石農 手裡正拿著本古碑 遞給一個圓臉微虛 氣蓋粗率的老者 純客認得是山東名士汪連孫 就上去相見 一面就對石農道 不瞞老師說 門生救急又發 幾乎不能來 所以遲到了 幸老師恕罪 石農笑道 快別老師門生的挖苦人了 只要不拷問著我敦倫就夠了 大家聽了鬨堂笑起來 那當耳後面三雲窮枝照耀的都出來請安 外面各客也慢慢都聚到廳上 伯夷見客到齊 就叫後面擺起兩桌席來 伯夷按著客單定座 東手一席 請李純客首座 袁尚秋 尋子佩 江建雲 米小婷 林敦谷 依次坐著 愛雲 宜雲 素雲 卻都坐在純客兩旁 共是九位 西手一席 黎石農首座 莊小燕 錢唐青 汪連孫 一元長 段滬喬 文運高 依次坐著 伯夷坐了主位 共是八位 此時在座的共是十七人 都是臺閣名賢 文章俱薄 主賢賓樂 酒至搖杆 宮酬雜陳 屢至交錯 也算及一時之盛了 三雲飲蕭以笛 各奏雅調 愛雲唱豪艷 宜雲唱賞和 素雲唱小雁 真是酒浮賢愁 華蕭英氣 純客怕他們勞乏 各誘了一躬 叫不必唱了 伯夷道 今日為純老祝壽 必須唱吟 兄弟倒有一反消酒 不知諸位亦為若何 大家盲問何妨 伯夷道 今日壽言淺了無現 不免令壽翁遲冷 第一請諸公 各將家藏真物 編成伯良體詩一句 以當盤桃之現 詩韻或虛報者罰 家者各賀一功 為首兩句籠罩全篇 末句總結大義 不必言之有物 這三句只好奉凡三雲的了 其餘抽籤為次 不可參閱 大家都道新鮮有趣 伯夷就叫取了九籌 編好號碼 請諸人各個抽定 恰好石農抽了第一 正要說純客道 不是要叫三雲先說嗎 我派愛雲先說首句 夷雲說第二句 肅雲說末句吧 愛雲道 我不會作詩 諸位也休笑 我說是雲臥園中開窮巖 夷雲想想道 群仙來受南極仙 伯夷道 神丸氣足 真籠罩得住 該賀 如今要石農說了 大家飲了賀酒 石農道 我愛我的西嶽華山碑 我說 華山碑石垂千年 唐清道 華山碑世間只傳三本 均得其一 那得不算為寶 第二就捱到我了 我所藏宋元刻中 只有十三行本週官好寫 周官精欠北宋捐 用的嗎 元長道 只如玉板自若銀鉤 每端有饒翁小章 這書嫡室百宋遺產精品 小燕笑道 別議論人家 你自己該說了 元長道 韓氏清瞻哪有賬物 只有平生素好 我隨堂精闖十榻 到收了四五百通了 我就說 精闖千億求之錢 小燕道 我的百石齋要搬出來了 舅寅道 庚煙百浮飛雲煙 連孫皆寅道 然知殘稿流金泉 見雲笑道 你還提那王世祿的 然知及稿本嘞 我先在琉璃廠見過 知道此書 當時只刻過序錄 四庫註錄在存目內 現在這本書朱墨濫然 敵是原本 原來給你搶了去 連孫道 你別說閒話 交了白卷小心罰酒 見雲道 不妨事 吾有十服馬香蘭舊嫁 舅舉杯說道 馬香畫蘭風鼓巖 護橋搶著說 漢被秦時裸我錢 小庭道 人這收踏板叫做黑老虎 你專收石頭 只好叫石老虎了 護橋道 做石老虎還好 就不要做石龜 千年萬載 拖著石老虎 啞得不得翻身淚 運糕道 小庭收藏吉附 必有傢俱 小庭道 吾雖略有些東西 卻說不出哪一樣是心愛的 見雲笑道 你現在手中哪個寶物 怎不獻來 大家盲問甚物 小庭指得遞給淳客 淳客一看 原來是個馬腦煙壺 卻是奇怪 當中隱隱露出一紅清晰 水澡橫斜 水底浮著個綠毛茸茸的小龜 神情活現 淳客一面看一面笑道 吾道替小庭做了一句 綠毛龜浮馬腦泉 倒是自己一無帳物怎好 紫配道 淳老的日記四十年未斷 就是一件大古董 淳客道 既如此 老夫要狂言了 念道 日記百年萬口傳 運糕道 我也要笑貧淳老 把自己著作充數 說一句 須南北史一文篇 紫配道 我只有部陳茂碑是舊踏本 只好說 陳茂古碑我寶瞻 伯夷道 我家一寶要推董小婉的小巷 就說 影沒安主來翩翩吧 如今只有林敦古兄還未請教了 敦古陳思尚未出口 見雲笑道 我替你一句吧 雖非一件古物 卻是一段奇文 眾人道 快請教 見雲道 黑頭宰相命公田 大家惡然不解 敦古道 見雲別胡說 見雲道 這有什麼要緊 就對眾人道 我們來這裡之先 去訪於滬南 滬南自命相術是不凡的 他一見敦古大為驚異 說敦古的相是齊格 貴便貴到極處 十九歲必登相位 操大權 兇便兇到極處 二十歲橫禍飛災 弄到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想本朝的宰相 就是軍機大臣 做到軍機的 誰不是銅頭齒禍 哪有少年當國的嘞 這不是奇談嗎 大家正在吐舌稱議 忽走近個家人 手拿紅帖 想伯夷回道 出揚回來的金軍金大人 在外拜會 請不請呢 伯夷道 聽說文清未到京就得了總署 此時纔到 必然忙碌 到老遠的奔來 怎好不請 淳客道 文清是熟人 何妨入座 唐卿就叫在小宴之下 自己之上添個座頭 不一會兒 只見文清衣冠整齊 緩步進來 先給伯夷行了禮 與眾人也一一相見 臉上很露精益色 就問伯夷道 今天何事群閑必集呢 伯夷道 淳老生日 大家恭祝 文兄不嫌殘杯冷至 就請入座 石農小宴都站起讓座 文清忙走至冬席 應酬了淳客幾句 又與石農小宴謙遜一回 方坐在唐卿之上 小宴道 今早小兒到京 提說在河西屋相遇 兄弟就曉得今天必到的了 敢問文兄 多時睡假的 文清道 今兒卯客就進城了 以又謝小宴電報招呼的厚意 唐卿問打算幾時覆命 文清道 明早宮門請安 下來就到衙門 說著就向小宴道 兄弟初次進總署 一切還求指教 於是大家同心暢飲起來 伯夷也告訴了文清 伯兩體的酒令 文清道 兄弟海外出歸 荒谷已久 只好就新客交界途說一句 長途萬裏歐託艱吧 眾人齊聲道好 各喝一杯 淳客道 大家都已說遍 老夫也醉了 蘇雲說一句收令吧 蘇雲仗紅臉想了半天 酒滴念道 共駐我宮授橋泉 伯夷喝聲採道 真虧他收沙個住 大家該喝個雙杯 眾人自然喝了 那時淳客諸言拓然 大有醉態 自扶著愛雲 到外間燭塔上躺著閒話 大家又與文清 談了些海外的事情 彼愁此作不覺日紅夕斜 酒來興盡 諸客中有醉眠的 也有陶醒的 紛紛散去 文清見天晚 也辭謝了伯夷 靜自歸家 淳客這日直弄得大醉而歸 倒真個病了數日 後來病好 作了一篇《花布三珠讚》 晚宴絕倫 其庭傳為佳話 這是後話不提 其說文清到京 就住了沙漠衚衕 一所很大的宅門子 原是本如替他預先租訂的 文清連日召見 到衙門甚為忙碌 接著四方護著家眷到來 又部署一番 諸事粗訂 從此文清每日總到總署 勤慎從工 署中有事 總與小燕商辦 見她外情通達 才實明敏 更絕投契 兩人辭往彼來非常熟絡 有一回小燕派辦臨工 出京了半個多月 所有衙中例行公事 向來都是小燕一手辦的 小燕出差 文清見各堂官都不問津 就叫司官取上來 逐漸照辦 直到小燕回來 就問司官道 我出去了這些時 公事想來壓急的不少了 司官道 都辦的了 一件沒積起來 小燕臉上一驚悚 誰辦的 司官道 金大人逐日批閱的 小燕不語 頓了頓 笑向文清道 吳兄真天才也 文清道謙遜了幾句 也不在意 又過了數日 這天文清衙門回來 正要歇中覺 忽覺一陣頭暈噁心 才暈道 老爺每天此時已睡中覺了 今天怕是晚了 還是躺會兒看 文清一眼躺下 誰知這一躺 把路上的風霜 到京的勞頓 一起發出來了 壯熱不退 咽饞牀褥 足足病了一個多月 纔算回頭 只好請了兩個月的病假 在家養病 卻說那日 文清還是第一天下牀 可以在房內走走 正與張夫人採雲 閒話家常 今生進來說 錢大人要拜會 張夫人道 你沒告訴她 老爺病還沒好嗎 今生道 怎麼不說 她說 有要緊話必要面談 老爺不能出來 就在上房坐便了 文清道 唐卿是治好 就請裡邊來吧 於是張夫人採雲 都避開了 今生就領著唐卿 大搖大擺地進來 文清靠在張楊妃榻上 請唐卿就坐靠窗的大椅上 唐清道 文兄雖大病了一場 臉色倒還依舊 不過輕減了些 文清歎道 人到中年 真經不起風浪的了 唐清道 你的風浪 現在正大得很累 要經得起 纔是英雄的氣度嘞 文清愕然道 我出了什麼事嗎 唐清道 可不是嗎 你且不要著急 我今天是宮尚書那裡得的消息 事情卻從你那幅交界圖 惹出來的 西北地理 我卻不大明白 據說回江邊外 有地名帕米爾 山勢回環 發賣蔥嶺 水土多悄薄 無著名部落 然高原綿根 有居高臨下之勢 西接俄江 南離英屬阿富汗 東中兩路 則赴中國 近來俄人逐漸侵入 英人起了記心 不多幾時 送了個祕密截略 及地圖一紙給總署 其意要中國收回帕境 隔閡俄人 總署就商知俄使 請劃清戒指 俄使說 向來以狼窟李湖為戒 然查驗舊圖及英圖 卻大不然 已佔去七八百里了 總署力博起誤 俄使當場把無胸刻的交界圖呈出 說這是你們公使自己畫的 必然不會錯的 當時大家細看 竟稱目不能答一語 現在各堂部為難得很 潘公兩尚書 卻都竭力想替你彌縫 誰知昨日又有個御使 把這事揭穿了 說得很兇險嘞 上頭震怒 幸虧公尚書善言解說 才把摺子留中了 據兄弟看來 無胸快些發一信給許祝雲 一信給薛淑芸 在兩國政府運動 做個釜底抽薪之法 纔有用嘞 所以兄弟管不得我胸病體 急急趕來給你商量的 這一席話 佈局把文青說的呆了半上 方證出一句道 這從何說起呢 唐青就附耳滴滴道 你道俄公使的交界圖 是哪裡來的 文青道 我哪裡知道 唐青笑道 就是你送給小燕的那一本 那個御使 聽說也是小燕的把兄弟嘞 文青吃一驚道 小燕給我有什麼冤仇呢 唐青道 患海茫茫 誰摸得清底裡嘞 文兄 你講了半天話也乏了 我要走了 那個信倒是要緊的 別耽誤就是了 說吧起身就走 唐青去後 張夫人及採雲都在後房出來 看見文青面色氣得鐵青 張夫人勸了一番 無非叫他病後保重的意思 那時已到向來文青睡中覺的時候 文青心裡煩惱 就叫張夫人採雲都出房去 說 讓我堂堂養神 大家自然一鬨散了 文青獨自躺在牀上 思前想後 回一回錯課了地圖 恨一回誤認了匪人 反來覆去哪裡睡得著 只聽壁上掛鐘針走得稀稀澀澀 嚇嚇打到心坎裡 又聽得窗外巧兒打架 喧噪得耳根出火 一個頭也不知怎的 總著不勞枕 沒奈何只好端坐牀當中 學著老僧打坐模樣 好容易心氣好像落平些 忽然又聽見外房彷彿兩個老鼠 只管唧唧滋滋的怪叫 頓時心火湧起 噓地跳下牀來 踏著拖鞋直闖出房門來 誰知不出來倒也罷了 這一出來只聽文青狂叫道 好啊 好 這個世界我還能住下嗎 說罷 身子往後一仰 倒栽蔥的直躺下地去 眼翻手撒不省人事 正是北海九尊馮克菊 茂陵病故忘秋經 不知文青因何驚倒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