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55 - 3-3-1 佩爾霍金交上官運

第三卷 御審 一 佩爾·霍景交上官運 我們現在回過來再說 彼得·伊利齊·佩爾·霍景 他拼命敲打女商人莫羅作瓦家緊閉的大門 當然 最後還是敲開了 菲尼婭在兩小時以前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由於忐忑不安和放心不下 還沒有拿定主意 要不要上牀睡覺 現在一聽到如此瘋狂的敲門聲 又嚇得幾乎歇斯底里發作 他還以為德彌特里·菲爾多羅維奇又來敲門了 雖然他親眼目睹他已離開了 因為除了德彌特里 誰也不會如此魯莽地敲門 他急急忙忙跑去找看門人 看門人已經醒了 他聽到有人敲門而正要去開門 菲尼婭求他不要放人進來 但看門人盤問過敲門人之後 明白了對方是誰 知道他有急事要找菲尼婭 最後終於決定給他開門 彼得伊利奇來到上文提到過的那個廚房 見到了菲尼婭 而菲尼婭因為有疑慮 就請求彼得伊利奇同意 讓看門人也一起進來 彼得伊利奇開始詳細盤問菲尼婭 一下子就接觸到了問題的關鍵 那就是 德彌特里菲奧多羅維奇 奔出去找格魯申卡的時候 順手從銅巖玻璃 拿走了一個銅鑄 但回來時 銅鑄已經不見了 兩隻手上沾滿了血 鮮血還在流淌 血就從手上一滴滴往下掉 一滴滴往下掉呢 菲尼婭大聲說 顯然 她在自己混亂的想像中 製造瞭如此可怕的情景 不過那雙沾滿鮮血的手 彼得伊利奇倒是親眼見過 雖然鮮血並沒有從手上躺下來 而且他自己還幫德彌特里擦洗乾淨 但問題不在於 手上的鮮血是否很快就乾了 而在於 德彌特里拿著小銅鑄 究竟到哪去了 是否一定是去找菲爾多爾巴夫羅維奇了 而且有何依據 可以做出如此肯定的結論 彼得伊利奇牢牢抓住了這一點 雖然最終也沒有打聽到任何確切的情況 但終究還是形成了類似這樣的看法 除了到父親家裡 德彌特里菲爾多羅維奇 不可能跑到別處去 因此那邊肯定會出問題 他回來後 菲尼婭緊張地說 我向他坦白了一切 然後我開始詳細問他 親愛的德彌特里菲爾多羅維奇 您的兩隻手上為什麼都是血 德彌特里似乎這樣回答菲尼婭說 這是人的血 他剛才殺了人 他就這樣承認了 全向我承認了 並馬上表示後悔 可是他突然像發瘋似的奔了出去 我坐聽後就想 他現在像瘋子似的跑到哪去呢 我想 他是要到默克羅耶去殺我的小姐 我趕忙奔出去 打算求他別殺害小姐 我跑到他住的地方 剛到普洛特尼科夫家的鋪子那 我看見他已經快要出發了 他手上的血跡也沒有了 這一點菲尼婭看見並記住了 菲尼婭的老奶奶也一口咬定 孫女說的全是實話 彼得伊利奇還問了些其他情況 接著就離開了 他的心情比他進來的時候更加焦慮不安 看來最簡便可行的辦法是 他直接到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裡 去了解是否出了事 如果出了事 那麼究竟是什麼 只有在確信無疑之後 彼得伊利奇才會按既定的計劃 去找警察局局長 但天是那麼黑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的大門又是那樣堅實 還要重新敲門 而他與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又不太熟悉 如果他敲門以後 人家給他開了門 卻突然發現那裡平安無事 那麼好嘲弄人的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明天就會當作笑料 到全城各處去講 說一個不相識的官員佩爾霍景 深更半夜闖到他那裡 打聽他是不是被人謀殺了 那就太丟人了 彼得伊利奇在世上 唯一感到可怕的 便是丟臉 然而使他著了魔的感覺 居然如此強烈 他惡狠狠地剁了剁腳 把自己臭罵一通以後 馬上又踏上了一條新的路線 但已經不是去找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而是到霍赫拉科瓦太太家裡去了 他想 如果霍赫拉科瓦太太能回答以下一個問題 剛才某時某刻 他是否給過德米特里菲爾多洛維奇三千盧布 如果回答是否定的 自己便立刻去找警察局長 也不必到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裡去了 如果情況相反 自己便把一切擱到明天再說 先回家去 當然不難想像 一個年輕人決定在深更半夜 將近十一點鐘的時候 登門拜訪一位他素不相識的上流社會太太 可能還要把他從牀上叫起來 向他提出一個 在那種情況下顯得十分離奇的問題 這也許要比去找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更有可能是自己丟臉 但有時候 特別是在類似目前的場合下 那些非常精明冷靜的人 也往往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何況 彼得伊利基在那時候 已經完全不是一個冷靜的人了 他後來一輩子都記得 一種無法擺脫的不安心情 逐步控制了他 最後 在他身上達到了使他痛苦 甚至違背意志的地步 自然 他一路上還是會去拜訪這位太太 而痛罵自己 但 我要一不做二不休 這句話他咬著牙說了十遍 結果 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計劃 幹到底了 當他進入霍格拉科瓦太太家時 剛好十一點整 很快就放他進入院子 但管院子的人 不能確切地回答他的問題 太太是已經睡了 或是還沒有上牀 他只是說 按理 這時候應該睡了 您到那邊樓上找人去通報一下 要是他願意接待您 那麼會接待的 要是不願意 就不會接待了 彼得伊利奇上了樓 這裡的事就比較難辦了 僕人不想通報 最後叫了一個女僕出來 彼得伊利奇彬彬有禮地 但也是非常堅決地 要他向太太通報 說本地一位官員佩爾霍景 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求見 如果事情不是那樣重要 那麼他也不會來打擾了 你就用這幾句話向他通報 他請求女僕說 女僕走了 他就在前室等候 霍格拉科瓦太太本人雖然還沒有睡 但已經進了臥室 自從剛才密家拜訪以來 他一直心神不寧 他已經預感到 今晚他必然會出現偏頭痛 就像以往碰到類似情況一樣 他聽完女僕的通報感到十分驚訝 但還是生氣地吩咐不見客 雖然一個不相識的本地官員 這種時候突然來訪 特別引起了他一個女人 常有的好奇心 但這次彼得伊利奇 卻固執地像一頭鑼子 他聽到拒不見客的回話之後 特別堅決地要求再次通報 並用他的原話轉達 他有十分重要的事求見 如果現在不接待他 今後夫人可能會遺恨終身 我當時正像從山崖上掉下來那樣 不可阻擋了 後來他自己都這樣說 女僕驚訝地打量了他一番 便再次去通報 霍格拉科瓦太太感到震驚 她考慮了一下 詳細詢問了對方的外表 知道這是一個穿著十分得體 彬彬有禮的年輕人 我們現在順便提一下 彼得伊利奇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年輕人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霍格拉科瓦太太決定出來會客 她已經穿上了家常的睡袍和便鞋 但在肩上還是披了一塊黑色的披肩 官員被請進了剛才接待過米家的那個客廳 女主人出來見客時 露出一種深深懷疑的神色 也不請客人坐下 直接就問 有何貴幹 我冒昧打擾您 太太 是為了我們兩人都認識的 德米特里菲爾多羅維契 卡拉馬佐夫的事情 佩爾霍晉開始說道 可是一提到這個名字 女主人的臉上 突然露出了非常氣憤的表情 她差點沒尖聲大叫起來 怒氣沖沖地打斷了對方 我為這個可怕的人所遭的罪還不夠嗎 還不夠嗎 她發瘋似的叫嚷 您 先生 怎麼敢在這樣的時候上門打擾一位您並不相識的太太 跟她講一個 剛才還在這裡 就在這間客廳裡 不過三個小時以前 跑來要殺害我的人 她跺著腳走了出去 從來還沒有一個人像她那樣離開上等人家的 請注意 先生 我會去告您的 我絕不會原諒您 請馬上離開這裡 我是一個母親 我現在就 我 殺人 她也曾企圖殺害您嗎 難道她已經殺了什麼人嗎 我和了客外太太連忙問道 請您聽我說 太太 只要半分鐘就夠了 我用兩句話就能向您說明一切 她要豁進回答的很乾脆 今天下午五點 卡拉瑪佐夫先生像朋友那樣向我借了十個盧布 我可以肯定 他當時沒有錢 可是今天九點 他來見我的時候 手上竟然拿著一打面額為一百盧布的鈔票 大約有兩千 或者甚至有三千盧布 他的兩隻手上和臉上滿是血跡 他本人似乎處於瘋狂狀態 我問他 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的錢 他毫不含糊地回答說 他是臨走前向您借的 是您提供了一筆三千盧布的借款 好像是為了去找金礦 我和了客外太太的臉上 突然露出了一呼尋常的 痛苦不安的表情 天哪 他這是把自己的老爺子殺死了 他大叫起來 兩手舉起輕輕一拍 我沒有給他什麼錢 什麼錢也沒有給 您快去 快去吧 不用多說了 快去救老人 快去看他的父親 快去吧 請問太太 您真的沒有借給他錢嗎 您清清楚楚記得沒有借錢給他嗎 我沒有借 沒有借 我回絕了他 因為他不明事理 他大發雷霆 跺著腳走了出去 他向我撲過來 我躲開了 我還要告訴您 因為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對您隱瞞了 他甚至還向我吐唾沫 您能想像得到嗎 不過 我們幹嘛站著 哎呀 坐下吧 對不起 我 要不您最好還是走吧 走吧 您應該去拯救不幸的老人 幫他逃脫可怕的死神 如果他已經把他殺死了呢 哎呀 我的天哪 是啊 那麼 我們現在怎麼辦 您看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這時 我和拉科瓦太太 讓彼得伊利奇坐了下來 自己也坐在他對面 彼得伊利奇簡要的 但相當明確的對他講了事情的始末 至少講了他自己今天親眼目睹的情景 也講了他剛纔去找過菲尼婭 並通報了有關那把小銅鑄的消息 所有這些細節 是這位情緒激動的太太大為震驚 不時大聲叫喊 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您想想 這一切我都預感到了 我有這樣的天賦 凡是我預想的一切 最後總會發生的 我有多少次 多少次見到這個可怕的人 心裡一直在想 這個人總有一天會把我殺死的 現在 這件事果然發生了 我是說 如果他現在殺害的不是我 而是自己的父親 那麼 大概只是因為 這裡有上帝的一隻有形的手指 在保護著我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 他也不好意思殺害我 因為我在這裡 就在這個地方 親手把一個 從大遜難者瓦爾瓦拉甘詩上 取下來的聖像 掛到他脖子上 在那一刻 我距離死神是多麼近呀 因為我一直走到他跟前 靜哀著他 他還伸長了脖子 讓我掛呢 您知道嗎 彼得伊利齊 對不起 您似乎說過您叫彼得伊利齊 您知道嗎 我不相信奇跡 但這個聖像 以及我現在所遇到的 這個明顯的奇跡 這使我震驚 因此 我現在又開始什麼都信了 您聽說過有關 做希瑪長老的事嗎 不過 我現在都不知道 自己在說些什麼 您瞧 他居然脖子上掛著聖像 還向我吐唾沫 當然 只是吐唾沫 而沒有加害於我 然後 然後就上那兒去了 可我們上哪兒去呢 我們現在該上哪兒去呢 您有什麼打算 彼得伊利齊站起來說 他現在直接去找警察局長 向他報告一切 至於該怎麼辦 局長會安排的 哎喲 他是個好人 一個大好人 我認識米哈伊爾·馬克羅威奇 當然應該去找他 您真機靈 彼得伊利齊 您想得多麼周全 您知道 換了我是絕對想不出來的 我跟警察局長本來就很熟悉 彼得伊利齊說 還一直站著 顯然想儘快擺脫 這位急性子的太太 霍克拉科瓦太太無論如何 也不給他機會告辭和離開 您聽我說 聽我說 他嘟嘟囔囔說著 您一定要來告訴我 您在那邊看到了什麼 打聽到了什麼 還發現了什麼 怎樣處理他 判他流放到什麼地方 請告訴我 俄國廢除死刑了嗎 您無論如何要來 哪怕是在半夜三點鐘 哪怕是四點鐘 甚至是四點半 如果我不起來 您就吩咐叫醒我 推醒我 啊 天哪 我也根本睡不著 聽我說 我自己和您一起去好不好 不必了 要是您現在親筆寫上兩三行字 以防萬一 說明您沒有借錢給 德米特利菲爾多洛維奇 那倒可能不是多餘的 有備無患 我一定寫 禍害了科瓦太太高興地 撲向自己的書桌 聽我說 您使我感到驚訝 您在處理這類事物方面的 機智和幹練 簡直使我萬分驚愕 您在本地供職嗎 聽到您在本地供職 我是多麼高興呀 他一面說著 一面匆匆忙忙 在半張信件上 寫瞭如下數行大字 我一生中從未像不幸的 德米特利菲爾多洛維奇 卡拉瑪佐夫 因為他終究是不幸的 提供過今天這筆 三千盧布的借款 而且從未 從未提供過其他款項 對此 我以我們世上的一切聖物起誓 禍害了科瓦 這張便條您拿去吧 他向彼得伊利奇 迅速轉過身子 去吧 去救人吧 從您這方面來說 這是偉大的功勳 接著 他對彼得伊利奇 畫了三次十字 他跑出來 一直送他到前廳 我是多麼感謝您 您簡直不會相信 我現在是多麼感謝您 因為您跑來找的 首先是我 以前 咱們怎麼沒有見過面呢 如果以後 還能在舍間接待您 我將感到非常榮幸 聽到您在本地供職 我是多麼愉快 而且您又是這樣認真 這樣機靈 不過 他們應該器重您 他們終究會瞭解您的 要是我能為您效勞 那麼請您相信 啊 我熱愛青年 我愛上了青年 青年 這是當今我們受苦受難的 俄羅斯的基石 是他的全部希望 啊 去吧 但是 彼得伊利奇已經跑了出去 不然 霍赫拉科瓦 也不會很快就放他走的 不過 霍赫拉科瓦太太 還是給他留下了 相當好的印象 甚至稍稍緩解了 他因為捲入 這一極不愉快的事件 而引起的憂慮 人所共知 人的趣味 往往是多種多樣的 他還一點也不老 彼得伊利奇愉快地想 相反 我簡直會把他當作 他的女兒 至於說到 霍赫拉科瓦太太本人 那麼他簡直 被這個年輕人迷住了 這樣一個現代青年 是多麼幹練 多麼一絲不苟 而且還有這樣的風度和外表 眼下 大家都說 現在的年輕人 什麼也不會幹 這倒是給他們的 一個反證 等等 因此 這個可怕的事件 簡直被霍赫拉科瓦 拋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他躺下睡覺時 才突然重新想起 自己曾離死神 是那樣的近 於是他感嘆說 哎喲 這真可怕 可怕 但是他馬上就睡著了 進入了香甜的夢想 其實 我本來無需 在這些無關緊要的 細微末節上 多費筆墨 假如 我剛才描寫的年輕官員 和一位還根本不算老的 寡婦的奇遇 後來沒有成為 這位認真 而又一絲不苟的年輕人 一生功名的基礎的話 在我們的小城裡 直到如今 人們回憶起 這件事的時候 還不勝驚訝 而我們結束 有關卡拉馬佐夫兄弟 漫長的故事的時候 也許 還要專門對此 做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