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78 - 078《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七十八回 巧矇蔽到處有機謀 報恩施沿街誇顯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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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5年10月16日
第七十八回
小蒙壁到處有雞毛
報恩師沿街誇顯耀
當下沉駁其道
那邊那一班人
一定是北洋來的
前一回放了幾支北洋兵船
到新加坡一帶遊歷
恰好是這幾天回到上海
想來一定是他們
他們雖然不識字
還是水師學堂出身
有在兵船上練習過
然後挨次推升的
所以一切風濤沙現
還是內行
至於一旦海疆有事
建帳起來是怎麼樣
那是要見了事才知道的了
至於南洋這邊的兵船
那稀奇古怪的笑話
也不知鬧了多少
去年在旅順
南北洋會操
指定一個荒島作為敵船
統領發下號令
放山板搶敵船
於是各兵船都放了山板
到那島上去
及至查點時
南洋各兵沒有一個帶乾糧的
操演本來就是預備
做實事的規模
你想一旦有事也是如此
豈不是糟糕了嗎
操了一趟
鬧的笑話也不知幾次
這些且不要說他
單說那當管帶的
有一位管帶
也不知他是個什麼出身
莫說風濤沙現一些不懂
只怕連東南西北
他還沒有分得清楚呢
恰好遇了一位兩江總督
最是以查察為名的
聽見人說
這管帶不懂駕駛
便要親身去考察
然而這位先生
向來是最容易矇蔽的
他從前在廣東時候
竭力提倡殘喪
一個月裡頭
便動了十多回公事
催著興辦
動之的公款也不知多少
若要問到究竟
哪一個是實力奉行的
突然添了一個題目
叫他們弄錢
過了半年光景
他忽然有事
要到肇慶去巡閱
他便說出來
要順便踏勘喪田
這個風聲傳了出來
嚇得那些承辦殘喪的鄉紳
屁屎直流
這回是他老先生親身查勘的
如何可以設法矇蔽呢
內中卻出來了一個人
出了一個好主意
只要三萬銀子
包辦這件事
眾人便齊集了這筆款
求他去辦
他得了這筆款
便趕到西南上游兩岸的荒田上
連夜叫人紮了籬笆
自西南上游
經過盧包椅上
兩岸三四百里路都坐起來
又在籬笆外面
塗了一塊白灰
寫了桑原兩個字
每隔一里半里便坐一處
不消兩天就坐好了
到達他老先生動身那天
他又用了點小費
打點了衙門裏的人意
把他耽擱到黃昏時候
方纔動身
恰好事業月色甚好
他老先生高興
便叫小火輪連夜開船
走到西南椅上
只見兩岸全是桑原
便歡喜的他手舞足蹈起來
你說這麼一個混沌的人
他這回要考察那兵船管帶
還不是一樣被他瞞過嗎
我道
他若要親身到了船上
看他駕駛
又將奈何
薄其道
便親看了又怎麼
我還想起他一個笑話呢
他到了兩江刃上
便有一班商人
拒了一個餅帖
去告一個離局委員
他接了餅帖
便大發雷霆
恰好翻臺來稟見
他便立刻傳見
拿了餅帖
當面給翻臺看了
交代即日馬上
立刻把那委員撤了差
調到省裡來查看
翻臺放了現獄
如何敢怠慢
回到衙門
便即刻備了公事
把那委員撤了
撤了之後
自然要另外一個人
去接差的了
這個新奉委的委員
接了閘子之後
謝過翻臺
便連忙到治臺衙門
去秉支秉謝
他老先生看了手本
便立刻傳見
見面之後
人家還在那裡行禮
叩頭謝尾
未曾起來
他便拍手跳腳地大罵
說你在某處離局
怎樣營私舞弊
怎樣被人告發
怎樣辜負信恩
怎樣病傷病民
我昨天已經交代
反思撤你的差
你今天還有什麼臉面來見我
從人家拜跪時罵起
直罵到人家起來
還不住口
等人家起來了
站在那裡聽他罵
他罵完了
又說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好糊塗東西
還不給我滾出去
那新奉委的
直到此時纔回說
卑職昨天下午
才奉到藩司大人的尾札
今天特來叩謝大帥的
他聽了這話
才待了半天
嘴裡不住地
呵呵呵呵亂叫
然後讓座
一想
這種糊塗蟲
叫他到船上去考驗管帶
那還不是容易混過去嗎
然而他那回去考察的兄
這管帶也對付得巧
他在南京
要到鎮江蘇州這邊越遭
便先打電報到上海來
調了那兵船去
他坐了兵船到鎮江
船上本來
會有上好辦差的官艙
他不要坐
偏要坐到舵房裡
要看管帶把舵
那管帶是預先得了信的
先就預備好了
所以在南京開行
一直把他送到鎮江
非常安穩
騙得他哈哈大笑
握著管帶的手說道
我若是誤信人言
便要委屈了你
從此到格外看中了這管帶
你說奇不奇
我道
既然被他瞞過了
從此成了知遇
那倒不奇
只是他向來不懂駕駛的
不然能在江面把舵
是用的什麼法子
這倒有點奇呢
既知道
我也急於要問這個
波奇道
兵船上的規矩
成天派一個兵
揹著一桿槍
在船頭瞭望的
每四點鐘一班
這個兵滿了四點鐘
又換上一個兵來
不問晝夜風雨
行駛停泊
總是一樣的
這位管帶自己雖不懂駕駛
那大副二副
卻是不能不懂的
他得了信
知道治臺要來考察
他便生了一個好主意
預先約了大副
等治臺叫他把舵時
那大副便辦了那個兵
站在船頭上
舵房是正對船頭的
應該向左搬舵時
那大副便走向左邊
應該向右搬舵時
那大副便向右邊走
暫時不用搬動時
那大副就站定在當中
如此一路
由南京到了鎮江
自然無事了
眾人聽說
都讚道
妙計妙計
莫說由南京到鎮江
只怕走一趟海也瞞過了
薄其道
所以他才從此得了意
不到一年
便做了南陽水師統領啊
我道
照這樣矇蔽
自然任誰都被矇蔽住了
薄其道
不然
那位治軍是格外與人不同的
就是那回越操
越到一個什麼軍
這什麼軍
是不歸標的
另外立了名目
為了一個後補道
去練起揚操來
說是練了這一軍
中國就可以自強的
他越到這什麼軍時
那一位後補道
要賣弄他的精神
請了許多外國人
來陪治臺看操
看過了操
就便在演武廳吃午飯
辦的是西菜
誰知那位治軍
不善用刀叉
在席上對了別人
發了一個小議論
說是西菜吃味很好
不過就是用刀叉不雅觀
這句話被那位後補道聽見了
到了晚上
便請治臺吃飯
仍然辦的是西菜
仍用的是西式盤子
卻將一切牛排雞排
是整的都切碎了
席上不放刀叉
只擺著筷子
那治臺見了
倒也以為別致
他便說道
反善學者當取其長
棄其所短
直到向來都很重西法
然而
它那不合於我們中國所用的
未嘗不有所棄取
就如吃東西用刀叉
他們是從小用慣了的
不覺得怎樣
叫我們中國人用起來
未免總有點不便當
所以直到向來吃西菜
都是舍刀叉
而用筷子的
只這麼一番說話
就博德那治軍
和他開了一個名堡
那八個字的考語
非常之貼切
是監通中外
動和機宜
幾知笑道
為了那一頓西菜出的考語
自然是確切不疑的了
說得大家一笑
大眾一面談天
一面吃喝
看著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於是再喝過幾杯
隨意吃點飯
就散了座
賽玉忽然向幾知問道
你們明天可看大出喪
幾知道
我不知道
是誰家大出喪
賽玉道
哪個不知道
金姨太太死了
明天大出喪
你怎麼不知道
金子安道
好好的
你為什麼要帶了我姓說起來
賽玉笑道
她是姓金的
我總不好說她姓尹
我道
大不了一個姨太太罷了
怎麼便出起大喪來
子安道
這件事提起來
你要如意顧人的
然而說起來話長
我們回去再談吧
國旗禮堂也同說道
時候不早了
我們都散了吧
於是一同出門
分路各回
我回到號裡
就問子安
為什麼說這件事
我要如意顧人
子安道
你忘了嗎
我看見你從前的筆記
記著那年到漢口去
遇了什麼都辦夫人吃醋
帶了一個金姨太太
從上海趕到漢口
難道你忘了嗎
我道
這件事已碰好幾年了
難道就是那位金姨太太嗎
那位夫人
醋性如此之厲害
一個姨太太死了
怎肯容她大鋪派
子安道
你不曾知道
這位姨太太的來歷
自然那麼說
須知她非但入門
在這位繼配夫人之前
並且她曾大有恩於
這位都辦的
這位都辦本來是個
宦家公子出身
他老太爺做過一任輔臺
才告老回家
這都辦二十多歲時
便捐了個左閘
在外面當差
老人家是現任的大員
自然有人照應
等到他老太爺
告老時
他已經連軍帶寶地
弄到一個道臺了
只差沒有引薦
因為老子
回家享福了
他也就回家鬼混
不知怎樣
弄得失愛愚婦
就跑到上海來
花天酒地地亂鬧
那時候
那金姨太太還在妓院裡
做生意呢
他兩個就認識了
後來那位金姨太太
嫁了一個酬莊的東家
姓塊的
局面雖大
年紀可也不小了
況且又是一個鴉片煙鬼
一年到頭
都是起居無解
飲食失食的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
況且
又是出身妓院的
如何和她過的日子呢
便不免與舊日情人
暗通來往
這位都辦
那時候正在上海
遊手好閒
無所事事
正好有功夫
做那些不相干的閒事
不知他們兩人
怎樣商通了
等到六月裡
那位崁老太太
照例是要帶了何家人
到普陀燒香的
本來那位姨太太
也要跟著去的
她偏有計謀
悄悄地
只對那鴉片鬼說
腹中震動
似是有喜
有了這個喜訊
老太太自然要知道的
便說既是有喜
空房動了胎
就不要去了
留下她看家吧
這麼一來
正中了她的下懷
等個人走過之後
她纔不慌不忙地
收拾了許多金珠物件
和那位都辦大人
坐了輪船
逃之夭夭地
到天津去了
從天津進京
她兩個一路上
怎生得蒙天是地
這是我們旁人不得而知的
但知道
都辦答應過她
以後如果得意
一定以禮禮相待
我道
這又怎麼能知道呢
子安道
你且莫問
聽我說下去自然有交代呀
她兩個到京之後
就仗著
夥家帶出來的金珠
各出去打點
天下事自然
前可通神
況且那都辦
又是前任二品大員之子
淫役事役
總還多
被她打通了路子
拜了兩個闊老師
引薦下來
就得了一個既名解放
她有了這個引子
就格外的打點
格外的應酬
不到半年
便放了海關道
唐災黃災的帶了家眷
出京赴任
到了地頭
自然有人辦差
打好了公館
新道臺擇了接應日期
搬了紅玉出去
到了糧食吉日
便拒了朝醫朝官
到衙門接應
再過幾天
前任的官眷搬出衙門
這邊便打發轎子
去接姨太太入衙
誰知去接
一次不來
兩次不來
新道臺莫名奇妙
只得親身到公館裡
問是什麼事
這位金姨太太
面罩重霜的不發一言
任憑這邊
賠盡小心
那邊只是不理不睬
急得新道臺
沒法再三的
揉身下氣去問
姨太太惱過了半天
方纔冷笑道
好個抵禮相待
不知我進衙門
該用什麼禮
就這麼一聲轎子
就要抬了去
我以為就是個丫頭
老遠的跟了大人
到任
也應該消瘦得起的了
卻原來是大人
帶笛之禮
新道臺聽了
連忙說道
該死該死
這是我的不是
又回頭罵伺候的家人道
你這班奴才
為什麼辦差辦得那麼糊塗
又不上來請示
一般王八都是飯桶
還不過來認罪
在那裡伺候的家人
有十來個
便一字排列在狼眼底下
行了個
一跪三叩禮
起來又請了一個安
這一來
才得姨太太露齒於笑道
沒臉面的
自己做錯了事
去壓著奴才們
代你賠禮
新道臺得了這一笑
如奉恩兆一般
馬上吩咐貝勒直氏
及綠尼大教
姨太太穿了披風
紅裙到衙門去了
自從那回事
出了之後
她家那些人傳說出來
人家才知道
她嫡理鄉代之事
我道
這等鄉代
不怕僭越了嗎
子安道
豈但如此
她在衙門裡
一向都是穿的紅裙
後來那都辦的正室夫人也到了
堂時仍然如此
為免嫡庶不分
然而叫她不穿
她又不肯
後來想了一個變通辦法
姨太太穿的裙
仍然用大紅裙門
兩旁打白繭的
用了青黃綠白
各種艷色相見
叫做月華裙
還要滿香裙花
一眼那種雜色
此刻人家的姨娘
都穿了月華裙
就是她洗的頭了
後來正室死了
在那都辦的意思
是不再娶的了
只把這一位
受恩深重的姨太太扶正了
作為撩報君哀
倒是她老太爺
一定不肯
所以才續娶了
吃大醋的那一位
那一位雖然醋心重
然而見了金姨太太
倒也讓她三分
這也是她
飲水思源的意思
此刻她死了
她更樂得做人情了
還爭什麼呢
我道
這位先生
不料鬧過這種笑話
子安道
他在北邊鬧的笑話多呢
我道
我最喜歡聽笑話
何妨再告訴點兒給我聽呢
子安道
算了吧
他的事情要近著說
只怕三天三夜都說不盡呢
時候不早了
要說等明天空了再說吧
當下各自歸勤
到了次日
我想什麼大出喪
向來在上海
倒不曾留心看過
倒要去看看
是什麼情形
便約定既知
要吃了早飯
一同出去看看
既知道
知他走哪條路
到哪裡去碰她呢
子安道
不消問道
大馬路四馬路
是一定要走的
於是我和既知吃過早飯
便步行出去
走到大馬路
自西而東
慢慢地行去
一路走過
看見幾處設路記的
什麼油漆字號的
木匠座頭的
煤行裡的
洋貨字號裡的
各人分著幫
擺了豬羊寄鹽
衣冠幾幾的
在那裡伺候
走到石路口
便遠遠地望見
從東面來了
我和既知便站定了
此時路旁看的
幾餘萬人空巷
大馬路雖寬
卻也幾乎有人滿之患
只見當心是
兩個紙糊的開路繩
幾幾乎高於檐旗
接著就是一對
五彩龍鳳燈籠
以後接二連三的
騎鑼扇傘
銜牌直市
那銜牌市
什麼布政使司布政使
什麼海關道
什麼大臣
什麼侍郎
弄得人目彌五色
以後還有什麼鼎馬
肅鼎馬
夕月和尚
師姑道士
萬民傘逍遙傘
明經亭
祭亭香亭
洗神亭工布
鴨牌馬直市
等類
也記不盡許多
還有一對夕月
魂轎前面
居然用奉天告命
告封宮人
晉封夫人
擂封一品夫人的肅銜牌
魂轎過後
便是棺材
用了大紅段子
平金的大棺罩
開了六十四臺
棺材之後
肅衣棺送的
不計其數
內卷轎子
足有四五百勝
過了半天
方纔過完
還要等兩旁看熱鬧的人散了
我們方纔走的動
何記之繞
行到四馬路去
誰知四馬路
預備路祭的人家更多
什麼公司的
什麼局的
什麼站的
一時也記不清楚
我何記之要找一家茶館
去歇歇腳
誰知從第一樓起
至三萬倉址
沒有一家不是擠滿了人的
都是為看
大出喪而來
我兩個沒法
只得順著腳
打算走回去
誰知走到轉角去處
又遇見了他來了
我不覺笑道
犯了法的
有遊街示眾之務
不料這位姨太太死了
也給人家抬了棺材
去遊街
正是
任爾鋪張
誇伐月
有人指點笑遊街
未知
以後還有何事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