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小說《老殘遊記》(4) #有聲書頻道 #有聲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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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觀看·2024年4月30日
轎子辭去,步行在街上遊玩了一會兒,又在古玩店裡徬徨些時傍晚回到店裡,店裡掌櫃的連忙跑進屋來說:「恭喜!」
老蠶茫然不知是何事,掌櫃的道:「我是在聽說院上高大老爺親自來請倪老,說是府臺要想見倪老,因此一路進衙門的。
倪老真好造化!上房一個李老爺,一個張老爺,都拿著京城裡的信去見府臺,三次五次的見不著,偶然見著回吧,這就要鬧脾氣罵人,動不動就要拿騙子送人到縣裡去打。
像倪老這樣,府臺央出門案老爺來請你進去談呢,這面子有多大?哪怕不是立刻就有差事的嗎?怎麼樣不給倪老道喜呢?」
老蠶道:「沒有的事,你聽他們胡說呢,高大老爺是我替他家醫治好了病,我說府臺衙門裡有個珍珠泉,可能引我們去見識見識,所以昨日高大老爺偶然得空來約我看泉水的,哪裡有府臺來請我的話?」
掌櫃的道:「嘿嘿嘿,我知道的,你老別騙我,先前高大老爺在這裡說話的時候,我聽他管家說,府臺進去喫飯,走從高大老爺房門口過,臺長說你趕緊喫過飯,就去約那個鐵工來呢,去遲恐怕他出門今兒就見不著了。」
老蠶笑道:「呵呵呵,你別信他們胡說,沒有的事。」
掌櫃的道:「你老放心,我又不問你借錢。」
只聽外面大嚷:「掌櫃的在哪兒呢?」
掌櫃的慌忙跑出去,只見一個人戴了亮藍頂子,脫著花領,穿了一雙抓地虎靴子,紫泥加袍,天青喊了馬掛,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了個雙紅名帖,嘴裡喊:「掌櫃的呢?」
掌櫃的說:「在這兒,在這兒,你老啥事兒。」
那人道:「你這兒可有位鐵爺嗎?」
掌櫃的道:「不錯,不錯,在這東廂房裡住著呢,我引你去。」
兩人走進來,掌櫃指著老蠶道:「這就是鐵爺。」
那人趕了一步,進前請了一個鞍,舉起手中帖子,口中說道:「公保說請鐵老爺的鞍,今晚因學臺請喫飯,沒有能留鐵老爺在衙門裡喫飯,所以叫廚房裡趕緊辦了一桌酒席,叫立刻送過來。公保說不中喫,請鐵老爺格外包涵些。」
那人回頭道:「把酒席抬上來。」
那後邊的兩個人抬著一個三T的長方臺盒,揭了蓋子,頭T是碟子小碗,第二T是燕窩魚翅等類大碗,第三T是一個小燒豬,一隻鴨子,還有兩碟點心。
打開看過,那人就叫掌櫃的呢。
這時,掌櫃同茶坊等人站在旁邊,久已看呆了,聽叫忙應到啥事。
那人道:「你招呼著送到廚房裡去。」
老參忙道:「誒,公保這樣費心,是不敢當的。」
一面讓那人房裡去坐坐喫茶,那人再三不肯。
老參固讓,那人才進房,再下手一個屋子上坐下,讓他上炕,死也不肯。
老參拿茶壺替他倒了碗茶,那人聯蒙力氣,請了個安道謝,應說道:「誒,聽公保吩咐,趕緊打掃南書房院子,請鐵老爺明後天進去住呢。
將來有什麼差遣,只管到五巡捕房呼喚一聲,就過來伺候。」
老參道:「豈敢豈敢。」
那人便站起來,又請了個安說:「誒,告辭,要回衙消差,請賞個名片。」
老參一面叫茶坊來,給了挑盒子的四百錢,一面寫了個領謝帖子,送那人出去。
那人再三固讓,老參仍送出大門,看那人上馬去了。
老參從門口回來,掌櫃的笑眯眯的迎著說道:「嘿嘿嘿,你老還要騙我,這不是府臺大人送了酒席來了嗎?
剛才來的,我聽說是五巡捕好大老爺,他是個參將呢。
這二年裡,住在俺店裡的客,府臺也常有送酒席來的,都不過是尋常酒席,拆個隔時來就算吶,想這樣尊重,俺這是頭一回吶。」
老參道:「那也不必管他,尋常也好,異常也好,只是這桌菜怎樣消法吶?」
掌櫃的道:「或者分送幾個至好朋友,或者今晚趕寫一個帖子,請幾位體面客,明兒帶到大明湖上去喫,府臺送的,比金子買的還榮耀得多呢。」
老參笑道:「呵呵呵,既然比金子買的還要榮耀,可有人買,我就賣他兩把金子來,抵還你的房販錢吧。」
掌櫃的道:「別忙,你老房販錢,我很不怕,自有人來替你開房,你老不信,試試我的話,看靈不靈。」
老參道:「誒,管他怎麼呢,只是今晚這桌菜,依我看倒是轉送了你去請客吧,我很不願意喫的,怪煩的我。」
二人講了些時,仍是老參請客,就將這本店的住客都請到上房民間裡去。
這上房住的,一個姓李,一個姓張,本是極巨傲的,今日見府臺如此器重,正在想發聯絡聯絡,以為託請某寶舉地步,卻遇到老參借他的外借,請本店的人,自然是他二人上座,喜歡得無可如何。
所以這一席間,將個老參恭維得渾身難受,十分沒法,也只好敷衍幾句,好容易一席酒完,各自散去。
哪知這張禮二公,又親自到廂房裡來道謝,一提一句,又奉承了半日,姓李的道:「老兄,可以捐個銅支,今年隨捐一個過半,明年春遷大案,又是一個過半,秋天引薦,就可得幾東太武林道,先屬後補,是一中事。」
姓張的道:「李兄是天津的首富,如老兄可以照應他得兩個寶舉,這捐官之費,李兄可以拿來奉借,等老兄得了幽差,再還不遲。」
老參道:「成兩位過愛,兄弟總算有造化的了,只是目下尚無出山之志,將來如要出山,再為奉肯。」
兩人又力勸了一回,各自回房安寢。
老參心裡想道,本想再為徬徨兩天,看這光景,恐無謂的糾纏要越逼越緊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當夜,遂寫了一封書,託高少英代謝莊公保的後裔。
天未明,即將殿帳算清楚,僱了一輛二把手的小車,就出城去了,出濟南府西門,北行十八里有個鎮市,名叫洛口。
當初黃河未併大清河的時候,凡城裏的七十二泉泉水,皆從此地入河,本是個極繁盛的所在。
自從黃河併了,雖仍有貨船來往,究竟不過十分之一二,差得遠了。
老蠶到了洛口,僱了一隻小船,假名逆流送的曹州扶鼠董家口下船,先付了兩吊錢,船家買點柴米,確好本日是個東南風,掛起帆來,呼呼地去了。
走到太陽江洛山,已到了祁河縣城,刨毛住下。
第二日住在平陰,第三日住在壽章,第四日便到了董家口,仍在船上住了一夜。
天明開發船錢,將行李搬到董家口一個店裏住下。
這董家口,本是曹州府到大明府的一條大道,故很有幾家車店,這家店就叫個董二房老店,掌櫃的姓董,有六十多歲,人都叫他老董,只有一個夥計,名叫王三。
老三住在店內,本該顧車就往曹州府去,因想沿路打聽那御賢的政績,故緩緩起行,以便查訪。
這日有晨排時候,客裡住客連那起身及遲的也都走了,店夥打掃房屋,掌櫃的帳已寫完,在門口閒坐。
老三也在門口長凳坐下,向老董說道:「呃,聽說你們這府裡的大人辦盜案好得很,究竟是個什麼情形?」
那老董嘆口氣道:「哎,豫大人官卻是個清官,辦案也實為盡力,只是手太辣些,初起還辦了幾個強盜,後來強盜摸著他的脾氣,這豫大人倒反作了強盜的兵器了。」
老三道:「哦,這話怎麼講呢?」
老董道:「哎,在我們此地西南角上,有個村莊叫豫家屯,這豫家屯也有二百多戶人家,那莊上有個財主叫虞朝棟,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二子都娶了媳婦,養了兩個孫子。
女兒也出了閣,這家人家過的日子很為安逸,不料禍事臨門,去年秋劍被強盜搶了一次,其實也不過搶去些衣服首飾,所值不過幾百吊錢,這家就報了案。
經著豫大人急欲的引拿,居然也拿住了兩個圍從的強盜夥計,追出來的贓物不過幾件破衣服,那強盜頭腦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誰知因這一拿呀,強盜結了冤仇。
到了今年春天,那強盜竟在府城裡面搶了一夾子,豫大人雷厲風行的,幾天也沒有拿著一個人,過了幾天又搶了一夾子,搶過之後大明大白的放火。
你想想,豫大人可能一呢,自然調了馬隊追下來了,那強盜搶過之後,打著火把出城,手裡拿著洋槍,誰敢上前攔阻,出了東門,望北走了十幾裏地,火把就滅了。
豫大人調了馬隊,走到街上,地保耕夫,就將這情形詳細稟報。
當時放馬追出了城,遠遠還看見強盜的火把,追了二三十里,看見前面又有火光,帶著兩三聲槍響,豫大人聽了,怎能不氣呢。
仗著膽子本來大,他手下又有二三十匹馬,都帶著洋槍,還怕什麼呢,一直的追去,不是火光便是槍聲。
到了天明時,眼看離追上不遠了,那時也到了這瑜伽臀了。
過了瑜伽臀再往前追,這槍也沒有,火也沒有。
豫大人心裡一想,說道,不必往前追了,這強盜一定在這村莊上了。
當時勒回了馬頭,到了莊上,在大街當中有個官邸廟下的馬,吩咐手下的馬隊派了八個人,這東南西北一面兩匹馬把住,不許一個人出去,將地保、香約等人叫起。
這時天已大明瞭,這豫大人自己帶著馬隊上的人,步行從南頭到北頭挨家去搜,搜了半天,一些行跡沒有,又從東往西搜,剛剛搜到這虞朝棟家,搜出三支土槍,又有幾把刀,十幾根杆子。
豫大人大怒了,說強盜一定在他家了,坐在廳上,叫地保來問,這是什麼人家?
地保回答說,這家姓虞,老頭子叫虞朝棟,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虞學師,二兒子叫虞學禮,都是捐的奸商。
豫大人呢,立刻叫這虞家父子三個帶上來,你想,一個鄉下人,見了府裡大人來了,又是盛怒之下,哪有不怕的道理呢?
上到廳房裡,父子三個跪下,已經是灑灑的抖,哪裡還能說話呢?
豫大人說道,你好大膽,你把強盜藏到哪裡去了?
那老頭子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了,還是他二兒子,在府城裡讀過兩年書,見過點世面,膽子稍微壯些,跪著伸直了腰,朝上回道。
奸商家裡向來是良民,從沒有從強盜往來的,如何敢藏著強盜呢?
豫大人說,既沒有溝通強盜,這軍器從哪裡來的?
虞學禮道因去年被盜之後,莊上不斷常有強盜來,所以買了幾根桿子,叫田戶長工輪班來幾個保家。
因強盜都有洋槍,鄉下洋槍也沒有買出,也不敢買,所以從他們打鳥的回了兩三支土槍,夜裡放兩聲,驚嚇驚嚇強盜的意思。
豫大人喝道,胡說,哪有良民敢置辦軍火的道理,你家一定是強盜。
回頭叫了一聲來,那手下人便齊聲像打雷一樣大了一聲,紮。
豫大人說,你們把前後門都派人守了,替我切實地搜。
嘿,這些馬兵隨到他家,從上房裡搜起,衣箱、櫥櫃全行抖了一個勁,稍微輕便值錢一點的手勢,就噎在腰裡去了。
搜了半天,倒也沒有搜出什麼犯法的東西。
哪知搜到後來,在西北角上,有兩間堆破爛容器的一間屋子裡,搜出一個包袱來,裡頭有七八件衣裳,有三四件還是舊綢子的。
馬兵拿到廳上,回說,在堆東西的裡房搜出這個包袱,不像是自己的衣服,請大人驗看。
那尉大人看了,眉毛一皺,眼睛一凝,說這幾件衣服,我記得彷彿是前天城裡失道那一家子的,姑且帶回衙門去,找失單查對。
就指著衣服,向於家父子說,你說這衣服哪裡來的?
於家父子面面相愧,都回不出了。
還是於學禮說,這衣服實在不曉得哪裡來的。
尉大人立刻起身吩咐,留下十二個馬兵,通帝堡,將於家父子帶回城去聽審,說著就出去。
跟從的人拉過馬來,騎上了馬,帶著於下的人先進城去。
這裡於家父子同他家裡人是抱頭痛哭啊。
這十二個馬兵說,我們都跑了一夜,肚子裡很餓,你們趕緊給我們弄點喫的,趕緊走吧,大人的脾氣誰也不知道,越遲去越不得了。
帝堡也慌張的回去交代一聲,收拾行李,叫於家預備了幾輛車子,大家坐了進去,走到二更多天,才進了城了。
這於雪裏的媳婦是城裡無居人的姑娘,想著她丈夫同她公公大掰子都被捉去的,斷不能鬆散。
當時同她大嫂子商議,說他們爺兒三個都被拘了去,城裡不能沒個照料。
她想,家裡的事,大嫂子你老照管著,這裡我也趕忙追一程去,找俺爸爸想法子去,你看好不好。
她大嫂子說,很好很好,我正想著城裡不能沒人照應,這些管莊子的都是鄉下老兒,就拆幾個去,到的城裡也跟傻子一樣,沒有用處的。
說著,無事就收拾收拾,選了一掛雙套馬車趕進城去,到了她父親面前是嚎啕大哭啊。
這時候不過一更多天,比他們父子三個還早十幾裏地呢。
那無事一頭哭著,一頭把飛災大禍告訴了他父親。
他父親無居人一聽,渾身發抖,抖著說道,犯著這位喪門星,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妥了,我先去走一趟看吧,就連忙穿了衣服,到府衙門求見。
號房上人回過,說大人說的,現在要辦盜案,無論什麼人,一應不見。
無居人同裡頭行名師爺素來相好,連忙進去見了師爺,把這種種冤枉說了一遍。
師爺說,這案在別人手裡,斷然無事,但這位東家,想來不照律例辦事的,如能交到兄弟書房裡來,包你無事,恐怕不交下來,那就沒法了。
哎,無居人接連作了幾個衣,重拖了出去,趕到東門口,等他親家女婿進來。
不過一盅茶的功夫,那馬兵壓著車子已到了,無居人搶到面前,見他三人面無人色,於朝棟看了看,只說了一句親家救我,那眼淚就同潮水一樣的直流下來。
無居人方要開口,旁邊的馬兵嚷著,大人久已坐在堂上等著呢,已經似五脖子馬來催過了,趕快走吧,車子也並不敢停留。
無居人跟著車子走著,說道,親家寬心,湯裡火裡,我但有法子,必去就是了,說著,一到衙門口,只見衙裡許多工人出來催道,趕緊帶上堂去吧,當時來了幾個差人,用鐵鍊子將於家父子鎖好帶上去。
房櫃下,於大人拿了詩單交下來,說,你們還有的說嗎?
於家父子倆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