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 重構歐洲版圖的外交天才,用鐵與血鑄就德國統一之路【歷史調研室68】
737 次觀看·2025年7月1日
1866年6月15日晚
在俾斯麥的官邸花園裡
他正在與英國大使相交談
當時鐘指向午夜12點時
俾斯麥知道
普魯士軍隊已經按照他的計劃
開始向著除了他們以外的
幾乎整個德意志邦聯發起進攻
普奧戰爭的戰火燃遍大地
這是決定德國命運的時刻
也是檢驗俾斯麥決心的時刻
這位鐵血宰相告訴英國大使
我們面對的是一場殊死搏鬥
如果普魯士軍隊輸了
我也不會苟活
敗軍之將當死得其所
1815年4月1日
俾斯麥出生於普魯士王國
勃蘭登堡邊境的沈豪森莊園
俾斯麥來自於一個戎克家庭
戎克既是貴族也是大地主
像俾斯麥的家族
就擁有好幾處莊園
其貴族族譜可以追溯到13世紀
從小俾斯麥就在語言上
表現出了很強的天賦
他在中學時不僅德語學得很好
法語和英語的成績也特別優異
他還對過去幾個世紀
在歐洲這片大陸上
圍繞戰爭與和平所進行的鬥爭史
特別感興趣
這種種特質
都表明俾斯麥很適合當外交官
但他一直沒能得到一個
嶄露頭角的機會
直到1848年革命爆發了
這場革命波及了整個歐洲
在義大利、法國、奧地利
普魯士、丹麥等國都有爆發
這是一場平民與貴族
自由主義者與保守主義者之間的鬥爭
革命者普遍要求樹立憲法
限制軍權
召開更加廣泛的議會
賦予平民更多權利和自由等等
這是在歐洲資本主義快速發展的背景下
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
對壟斷了政治權利的
封建貴族的一次大進攻
俾斯麥也被這場革命驚動了
因為他就是一個擁有議員身份的
封建貴族是被革命的對象
當時的情形對他這種人來說很不妙
在法國
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已經被推翻了
而在普魯士
普魯士國王斐特列威廉四世也有點慫了
他不敢和革命者正面衝突
已經下令把軍隊撤出了柏林
他甚至還把革命者使用的
黑紅金三色旗都舉了起來
做出一副願意和革命者談判讓步的樣子
保守派陣營人心惶惶
而俾斯麥在其中則表現得格外堅定
他用槍支把自己鄉下的農民都武裝了起來
決心一旦有革命者敢來進犯他的領土
他就要把他們通通打回去
他還給國王寫信
信中滿是忠於君主的熱切言辭
他收集了許多人聲明效忠國王的簽名
希望能讓國王重拾信心
下定決心去鎮壓革命者
俾斯麥還做過一件最誇張的事情
就是自己跑去找軍隊指揮官
希望能直接出動軍隊鎮壓革命
雖然軍隊沒有聽他的
但他極端堅決、極端保守的名氣
一下子就打響了
俾斯麥的這番政治冒險
最後也得到了回報
因為後來的國際局勢走向證明瞭他的判斷
那就是這次革命
並沒有許多人想象中的那樣不可阻擋
在義大利革命就失敗了
在奧地利
革命雖然取得了部分成果
但忠於皇室的軍隊
還是成功把議會驅散了
看到其他地方的保守派得勢
斐特列維連四世也很快轉變了態度
當年11月
國王就命令普魯士軍隊再次進駐柏林
並宣佈柏林進入戒嚴狀態
隨後議會被解散
革命被鎮壓
國王和封建貴族的權力依然得到了保留
這樣下來
俾斯麥就顯得非常有先見之明瞭
因為正是他從一開始就鼓吹堅決的鎮壓
普魯士國王對他大為讚賞
評價他為
激進的保守分子
充滿血腥味
將來必大有作為
俾斯麥就這樣
受到了普魯士統治階級的青睞
開始一步步走向權力的核心
在普魯士
人們總是有一個最關心的話題
那就是德意志的統一
當時的德意志
還遠遠不像今天這樣
是一個統一的國家
而是有整整38個邦國
其中最強大的兩國是奧地利和普魯士
其次是四大王國
巴伐利亞、福滕堡、漢羅威和薩克森
這之下還有若干小邦國
有些甚至小的在地圖上都找不到
這些邦國以德意志邦聯的名義聯合在一起
邦聯擁有一個議會
但整個邦聯的結構依舊非常鬆散
伴隨著近代民族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發展
德意志人漸漸意識到了國家統一的重要性
但問題是該由誰來統一?
奧地利和普魯士
這兩個最強的邦國
成為了世人矚目的焦點
奧地利是名義上的大哥
是德意志邦聯的永久主席國
而普魯士則緊隨其後
是副主席國
兩國一直在為德意志邦聯的領導權而明爭暗鬥
到1850年
也就是俾斯麥幫助鎮壓1848年革命後不久
普魯士國王下出了一步險棋
他搞出了一個艾爾福特聯盟
也就是一個新德意志邦聯
在這個新德意志邦聯中
普魯士排除了原德意志邦聯的老大
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奧地利
轉而試圖聯合其他和自己較為親近的邦國
但奧地利人又不是傻子
他們當然不會允許這種繞過自己
損害自己地位的事情發生
於是他們聯合了自己的盟友俄國
以及一些忠於自己的德意志邦國
一起對普魯士施壓
奧地利的軍隊開赴邊境
兩國之間的戰爭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關頭
普魯士國王慫了
為了避免戰爭
他和奧地利簽訂了恥辱的奧爾米茨條約
宣佈解散自己之前要搞的新德意志邦聯
放棄自己領導邦國統一德意志的計劃
轉而繼續擁護以奧地利為首的原德意志邦聯
這項條約讓普魯士在國際上
尤其是在許多德意志小弟面前丟盡了顏面
世人都看到普魯士連仗都不敢打
直接就懦弱地向奧地利屈服了
承認了奧地利的強大和領導地位
普魯士人普遍將此事為欺世大辱
將奧爾米茨條約稱作奧爾米茨之恥
但有一個普魯士人卻贊成這項屈辱的條約
而且還大加頌揚
這個人就是比斯麥
在聽到主戰的外交大臣辭職後
比斯麥甚至興奮地繞著桌子跳了三圈舞
要是別人看到比斯麥這種舉動
多半會認為他根本不愛國
但比斯麥恰恰是愛國的
他只是冷靜地愛國
比斯麥從現實出發
發現普魯士開戰根本毫無勝算
普魯士怎麼可能同時打得過奧地利和俄國呢?
他說
現在發動戰爭完全就是胡鬧
而求和纔是正確的選擇
求和的確讓普魯士在國際上很丟臉
但如果真的是打起仗來
打輸了,投降了
那可就不只是丟臉了
普魯士一定會失去更多的實實在在的利益
比斯麥在議會中演講到
我並不畏懼戰爭
只要有人能向我證明戰爭的必要性
或是指出只有戰爭才能帶來的有利結局
我就會建議參戰
現今各大國為什麼發動戰爭?
大國行為唯一合理的原則
就是政治利己主義而非浪漫主義
對於一名政治家來說
在臺上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說很容易
不管他所在的陣營能否取得勝利和名譽
就任憑士兵們在雪地裡艱苦奮戰也很容易
我相信
一年以後你們會用不同的角度
來審視我們當前面臨的問題
屆時
你們將會用更長遠的眼光
來回顧戰場與戰爭
痛苦與不幸
比斯麥這番針對主戰派的駁斥
取得了極大成功
也讓主導求和的普魯士國王餘內閣
對他大為讚賞
畢竟比斯麥的這番演講
其實也是在幫國王說話
他相當於論證了
為什麼求和是對的
為什麼國王是對的
比斯麥的地位從此更加穩固
他的前程也因這次演講被決定了下來
當時普魯士需要向德意志邦聯議會
派出一位新代表
這是一個在外交上極其重要的崗位
而國王就選擇了比斯麥
1851年
比斯麥啟程前往法蘭克福
正是在德意志邦聯議會中
出任普魯士的代表
此時的比斯麥
可以說是成了普魯士對外的臉面
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普魯士的形象
影響著德意志其他邦國對普魯士的看法
而比斯麥的處理也非常有趣
他就死死盯著奧地利的代表
奧地利作為德意志邦聯名義上的老大
其代表的行事作風也是盡顯老大風範
而比斯麥是唯一敢挑戰他的人
奧地利代表怎麼做
比斯麥就怎麼做
比如有次奧地利代表
只穿了一件襯衣就來會見比斯麥
於是比斯麥就也脫去了自己的外衣
看到奧地利代表參會時
玩起了袖口
比斯麥就詢問
自己是否也可以擁有同樣的權利
當看到奧地利代表在開會時抽煙
比斯麥就也開始抽
比斯麥用這種方式告訴德意志諸國
那就是普魯士不是奧地利的跟班
而是和奧地利平起平坐的大國
比斯麥很好地維護住了普魯士的形象
在大約半年的時間裡
只有他和奧地利代表兩人敢在大會上抽煙
這一幕給其他國家的代表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具體的外交事務上
比斯麥也展現出了聰明老道的一面
他很早就意識到外交不僅是外交官之間的事情
他常常也會受到輿論影響
比如當A國和B國進行談判時
如果突然從某個報紙上傳出了對A國不利的消息
那就可能會引起B國的懷疑
影響談判的結果
比斯麥為此專門在報紙印刷廠中
找了工人當線人
以確保自己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做出應對
比斯麥在外交思想上也表現得非常成熟
當時許多人出於歷史原因、民族情感原因
而對和普魯士同溫同種的奧地利感到較為親近
並對法國感到厭惡
因為法國曾在拿破侖時期
把普魯士打得割地求和、顏面盡掃
如今的法國統治者
也正是拿破侖的侄子拿破侖三世
但比斯麥根本不從這種角度來考慮外交問題
他說
我根本不在乎目前誰是法國的首腦
在政治的棋局中
法國對我而言僅僅是一枚棋子
但是它必不可少
我下這盤棋完全是為我的國王和國家服務
對於外國政權和外國人的同情或反感
不應該超越我在外交部門
為國家服務的責任感
不管是自己還是他人
我都認為那樣感情用事是不合理的
那種思想包含著對我們統治者和國家的不忠
以我之見
就連國王也沒有權利將個人感情置於國家利益之上
無論他熱愛還是仇恨外國
所以在比斯麥看來
哪怕是對於法國
這樣在歷史上曾不共戴天的敵人
在必要時也可以示好
敵人的身份始終取決於普魯士的階段性戰略需要
法國、奧地利、俄國
在他眼中並非永恆的正邪符號
而是隨時可能轉換角色的地緣棋子
對於許多人感到更親近的奧地利
比斯麥從現實出發
反倒認為他是普魯士當前的頭號大敵
因為兩者在德意志邦聯內的矛盾已經愈發突出
雙方都有領導德意志民族的意願
但真正的領導者只有一個
比斯麥形容道
我們雙方都沒有了空間
久而久之我們會無法忍受
我們相互都需要張嘴呼吸
一個退讓了
另一個必定會強硬
到那時
我們一定會成為彼此的敵人
比斯麥在德意志邦聯議會中
見證了普奧之間太多的你爭我鬥
這更加堅定了他永久掃清奧地利這個障礙的決心
在德意志邦聯議會中工作了8年後
比斯麥又立任駐俄大使、駐法大使
這些經歷進一步豐富了他的視野
鍛煉了他的能力
其外交思想漸漸趨於完善
然而
此時的比斯麥仍然沒有得到足夠的舞臺
作為大使
他往往只能執行由國王、宰相和外交大臣
決定好的方針
他不是棄手而是棄子
比斯麥不喜歡這種被人指揮的感覺
他曾說
我希望只演奏自己喜歡的樂曲
否則我寧願不要演奏
在47歲那年
比斯麥終於得到了一個位居人臣
權傾朝野的機會
因為他的國王遇到麻煩了
1861年
威廉一世成為了普魯士的新國王
老國王斐特涅威廉四世膝下無子
於是就將王位傳給了他的這個弟弟
但新登記的威廉一世卻談不上開心
因為他正目睹著他的國家在軍事上陷入落後
早在1858年
威廉一世以攝政親王身份接管普魯士政權時
他就發現了普魯士軍隊的問題
維也納會議後的40年間
普魯士軍隊從未與歐洲列強正面交鋒
其常備軍規模停滯在15萬
還不到法國的一半
更致命的是兵役法造就的畸形體制
常備軍與後備軍並存的雙軌制
導致軍事指揮權
分散在貴族軍官團與市民階層之間
於是威廉一世和戰爭大臣羅恩
提出了堪稱普魯士建軍史上最激進的改革方案
方案包括大幅增加每年軍費預算
將常備軍擴充至22萬
並延長軍隊士兵的服役期
還要將後備軍的調動指揮權
收歸到前線的貴族軍官手中
這個為了增強普魯士軍事實力的改革方案
卻在議會上遭到了自由派的集體抵制
自由派當時已經控制了下議院
他們意識到
這場改革是容克貴族對他們的反攻倒算
通過收回後備軍指揮權
來瓦解市民階層在軍隊中的影響力
過高的軍事預算
也不符合自由派看重商業和經濟建設的立場
議會與國王之間的矛盾
就此徹底爆發
普魯士是一個二元君主制國家
國王和議會都有相當大的權力
在9月11日的最終表決中
議會就以273比62的壓倒性優勢
否決了軍事改革所需的預算案
這不僅意味著政府前8個月的軍事開支
都失去了合法性
就連剛剛成立的新軍隊也可能會被解散
面對著洶湧的反對聲
威廉一世也有些慫了
他甚至把退位詔書都準備好了
讓自己那位更傾向於自由派
也更受自由派喜歡的兒子
斐特內三世上臺
也許纔是對普魯士最好的選擇
但真正大成羅恩的建言改變了歷史走向
他推薦讓比斯邁出任宰相
以來應付當下的非常時局
他直言道
陛下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宰相
而是能同時對抗議會和革命的戰略家
在14年前革命爆發時
正是比斯邁表現出了最堅決、最頑強的一面
鼓舞起了老國王的鬥志
而今天
比斯邁也許也能幫新國王度過危機
1862年9月22日
威廉一世正式召見了比斯邁
而比斯邁的回答也讓他為之一振
比斯邁說
對於君主
問題並不在於選擇保守派或自由派
而是在於
要君主統治還是要議會統治
如果要君主統治
甚至不妨實行一個時期的獨裁
比斯邁告訴威廉一世
只要他敢獨裁的話
那麼我將寧可和民一道毀滅
也絕不會在同議會進行鬥爭的過程中拋棄陛下
聽完這句話
威廉一世沒有多說
他當即任命比斯邁為宰相
這位國王要去做他認為正確的事
而只有比斯邁才能幫到他
他們一個將成為威廉大帝
而另一個將成為鐵血宰相
比斯邁在上任一週後
就讓世人見識了他的決心和他的手腕
他在預算委員會上
講出了一句流傳後世的名言
當代的重大問題
不是靠演說和議會上的多數決議就能解決的
而是要靠鐵與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