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婦產科醫生：我的工作糟透了，但我愛它

我是山東人 在一個三線小城市的基層醫院 做婦產科醫生 小時候呢我老是感冒發燒 每次看醫生姐姐乾淨俐落的配藥 都覺得特別帥 就想著等我長大了 也要做一個這麼酷的姐姐 家裡人也很支持我 畢竟那時候在大多數人眼裡 做醫生光鮮亮麗的 受人尊敬 來錢也多 但是 當我長大了 在我成為醫學生的第一堂課上 老師說 不要以為 大夫是好幹的事 你們啊 是一腳在醫院 一腳在法院 那時候我才知道 原來有很多醫生 會被來醫鬧的患者 告上法庭 再也沒資格從醫 後來 我真實的看到 病患家屬抬著棺材 拉著白條服 來到醫院門口 吵吵嚷嚷的 不講道理 你知道嗎 沒救活患者的時候 我們已經覺得 自己非常沒用了 但這個時候 家屬還要過來 把你告上法庭 很多人最初的滿腔熱忱 就是這樣 消耗殆盡的 我接觸到的醫鬧 更多人只是想訛錢 之前那些報導一出 大家知道了 原來鬧一鬧 能拿到錢 那幹嘛不要呢 而且醫生和患者 從來不是平等關係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 醫院基本只能妥協答應 宣誓醫學生誓言的時候 我們都堅信 自己會是個好醫生 但是在我畢業後的9年裡 很多同事都一個一個離開了 除了要承受 一腳在醫院 一腳在法院 婦產科醫生還要面對 一邊做天使 一邊做死神 每天都有太多人 要來做流產了 我接手的第一個 做流產的病患 是一個15歲的女孩 她肚子裡的孩子 已經40周 也就是10個月了 馬上就能出生 來到這個世界 但是並沒有人想要她 沒有人在期待她的降臨 等待她的是 一劑有毒的藥物 兩層黃色垃圾袋 當她來到這個世界 會被當作醫療廢物 裝進垃圾桶 送去火葬場 那一刻 我覺得自己就像站在地獄裡 當我還在緩解自己情緒的時候 那個做流產的女生問我 是男孩還是女孩 聽完我一下子急了 開始衝著她大喊 關你什麼事啊 你都不要她了 難道是男孩你就可惜 女孩你就不可惜了 那是我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對病患發火 後來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很多人發現 自己懷的是女孩後 就會立刻打掉 他們是偷偷用一些特殊渠道 去鑑定自己孩子的性別 但這種鑑定不是百分之百準的 所以經常會有人打錯 前陣子一個患者 發現自己打掉了一個男孩的時候 開始大哭 哭得整個醫院都能聽到 但是我們就冷冷地站在一邊 沒有人去安慰她 這種人啊 真的不值得 我每次相親的時候 都會提前跟相親對象講 我工作的其中一部分是做流產 有些人會覺得 這是違反道德的事 聽了就不願意和我相處下去了 當然他們也沒說錯什麼 如果說孩子的父母是兇手 我們就是幫兇 我們自己也會管這個叫髒活 我的很多同事都會抄佛經 送到寺廟裡 為了讓自己能好受些 你看過《太陽的後裔》嗎 我常會覺得自己是真實版的江沐妍 我是沒她那麼好看了 只是我在跟男朋友約會看電影的時候 也經常會被一個電話叫走 我記得我們主任父親去世的時候 他急著坐高鐵趕回家 但只待了兩天就又回醫院了 他回來的時候跟我們說 父親已經去世了 不管是早一天回醫院 還是晚一天回醫院 父親都已經去世了 但是如果他晚一天回醫院 病房裡可能會有新的人離開 他不可以不管 有一個我非常尊重的前輩 他不光手術做得好 還會一直在抽屜裡準備一摞現金 替沒錢的患者付錢 在我們眼中 他是個很有人心的醫生 但他經常被妻子和兒子嫌棄 之前有一次 他做手術做到很晚才下班 但到了家卻被妻子鎖在門外 他妻子說 你不如就直接住在醫院裡吧 別回來了 還說要跟他離婚 後悔嫁給了他 其實連做幾臺手術 是非常疲憊的 但他沒有辦法 只好灰溜溜地回醫院值班睡覺 你說他妻子做得不對嗎 也沒有吧 畢竟他妻子需要的是一個丈夫 很多事情是很難分出 誰對誰錯的 有的時候會感覺 醫院像是一個照妖鏡 能把每個人不堪的一面 照得徹徹底底 你知道嗎 產房外一半的男性 就像是一個木樁子 全程都無動於衷 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 真的在關心自己的老婆 溫柔的人啊倒也有 只是太少了 前幾天給一個奶奶上藥 奶奶很堅強 每次都忍著不喊疼 但她老伴 每次在我們給她換藥的時候 都會背過身子 偷偷擦眼淚 老大爺每天跑前跑後 陪奶奶嘮嗑 在她牀邊絮絮叨叨地講話 奶奶睡著了 大爺也會一直在旁邊坐著 盯著樹葉瓶 儘管已經有暖水袋了 大爺還是會用手給奶奶捂手 生怕她著涼 大爺在旁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陽光打在她身上 時間好像一下子就變得特別慢 特別長 這些人啊 就像烏雲背後的金線 讓我們願意繼續相信 世界還是美的 哎呀 我上面的話就是發發牢騷 其實我還是很喜歡這個職業的 拯救生命的成就感和快樂 真的什麼都替代不了 每次把小寶寶抱在懷裡 看著他們特別透亮的眼睛 在滴溜溜地轉 那一刻就覺得 之前受到的所有委屈 都有了意義 我經常很慶幸 自己選擇了婦產科 讓我能有機會 見證生命的誕生和結束 雖然對於人 是怎麼有意識的這件事 我依然看不明白 但我想幫更多的孩子 看看這個世界 見見明天 我不知道自己 能不能堅持到退休 畢竟讓我保證 能一直承受住壓力 我真的沒有底氣 不過至少 現在我還是挺堅定的 雖然這個行業 好像很多事 都和之前想像的不一樣 但想到自己 變成了小時候 嚮往的小英雄 還是覺得自己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