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丹說 【樹丹說】君王和百姓是否能夠平等?——淺談奧斯曼帝國的公平循環論

史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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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開奧斯曼帝國的歷史地圖
不難發現它所繼承和控制的領土
主要是原東羅馬帝國的地盤
包括巴爾幹、小亞細亞、黑海北岸、地中海東岸的
黎凡特和南岸的馬格尼布
再加上阿拉伯半島的部分地區
這其中除了巴爾幹地區在奧斯曼人崛起和建國的時候
其他地區已經經歷了很長時間的伊斯蘭化
逐步成為穆斯林佔據絕對優勢的地區
但是因為奧斯曼帝國的統治重心不同
加上一些教義上的分歧與世俗利益的衝突
基督徒人口直到19世紀巴爾幹諸國大規模獨立後
才開始低於穆斯林
作為淹沒在基督徒海洋中的聖戰士國家
就如同在耶路撒冷的十字軍國家一樣
與異教徒臣民合作和融合的過程中
逐步摸索出了一套合適自身的統治哲學
塑造共同的文化理想、共同的道德價值觀
和共同的國家民族觀的理念
其中就以公平循環論為核心
公平循環論大體指沒有軍隊就沒有統治
沒有國家
維持軍隊需要財富
財富從臣民手中獲取
臣民需要公平才能創造財富
沒有統治和國家就沒有公平
在這裡可以看到的是公平循環論將軍隊統治與國家財富
臣民和公平一意成為了一個循環
循環中一環後這一環相互依存和支持
這一循環理論構成了奧斯曼帝國的社會和政治結構的基礎
也成為其統治的實踐指導
在這一過程中導致奧斯曼國家的利益共同體
責任共同體、命運共同體的形成
在奧斯曼帝國的權力構成中
蘇丹為帝國的最高統治者
蘇丹是財富的享有者
軍隊的持有者
公民的維護者
國家唯一的主人
他要求被統治者擁有對權威的天然認同
強烈的秩序性和紀律性
組織政府機構的能力和高度的適應能力
雖然在征服巴爾幹之後
奧斯曼帝國的穆斯林人口比例一度降低到不足18%
但奧斯曼帝國理論上還是伊斯蘭國家
奧斯曼帝國的統治基礎並非某一民族
而是穆斯林之間的手足之情
以及他們對共同宗教體系的崇敬之情
所以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必須遵從神聖法
尊重伊斯蘭教的至高原則
還要依賴烏裏瑪
也即教法學家進行統治
奧斯曼人以他們特有的對秩序和明晰的追求
規定了烏裏瑪的任務與職責
負責監督和參與管理國家和政府官員
甚至包括蘇丹本人
蘇丹犯法與庶民同罪
因為受公平循環論的影響
帝國極度的公平
或者說要讓所有的被統治者認為公平
蘇丹可以處死犯錯誤的官員和被統治者
但同樣不合格的統治者
也會因為無能和犯錯被處死
在教法學家的授意下
被統治者就有權利去改變
或者推翻不稱職和殘害人民的君王
所以他們才會時時刻刻地約束自己的行為
而為的就是讓自己或者家族的統治
能夠長久地存在下去
但同樣奧斯曼帝國最重要的特徵
在於它是一個世界性帝國
它的版圖如此的遼闊
涵蓋了各不相同的城市平原河谷山地和沙漠
其上生活著不同民族不同社會型態
特別是擁有不同宗教信仰的各色人群
他們在帝國的管控下
就像一個個微型自成體系的世界
無數大大小小的封建主和豪強
都在行使他們的政治權利
他們就是公法和司法的統一執行者
奧斯曼帝國最初就是依靠包含了多元的文化和族群
吸引來了不同宗教和社會階層的知識者才成功崛起
其中也包括一部分東羅馬帝國邊疆地區的基督徒
最先進入奧斯曼統治的是希臘人
但雙方的關係不是簡單的征服者和被征服者
幾百年後他們在邊界上建立了共同的文化
民族融合使他們的差別逐漸縮小
尤其是在征服君士坦丁堡之後
信仰伊斯蘭教的奧斯曼征服者
因為打擊天主教世界
反而為東正教世界恢復了秩序與和平
蘇丹不僅成為了東正教世界的主人
還成為東正教公開和積極的保護者
而且蘇丹還邀請了猶太教的首席大拉比
和亞美尼亞敘利亞使徒教會
甚至後來的新教徒前來康斯坦丁尼耶
但只有天主教的主教
不被允許住在奧斯曼的領土上
當然除非教宗親自在羅馬城外迎接我們
因此東正教的信徒寧願接受奧斯曼蘇丹的統治
也不想受拉丁教皇的奴役
數位東羅馬皇族和上百名東羅馬貴族後裔
都甘願為蘇丹徵戰
出任行省總督甚至官拜大維奇爾
同時地方豪強在中央政府一定程度的委任下
幫助管理帝國內的少數群體
他們以民族社會或者宗教特徵
形成了獨立的族群
不準在國家框架之內管理自身事務
從而可以保存他們的特徵和諧共存
作為公平循環的一部分
蘇丹為有能力的基督徒提供了成熟的上升通道
比如在不同的區域
奧斯曼人對希臘的稱呼和管理方式也不同
作為一個整體他們被稱之為羅馬人
但在不同的區域他們具體也不一樣
康斯坦丁耶和大城中的社會精英被稱之為法納爾人
因為他們大部分都居住在法納爾區
特拉布宗的希臘人會被稱之為本都人
這也對應了特拉布宗的古稱
而對於希臘半島的希臘人會被稱為雲南尼人
這來自古波斯人對希臘的稱呼雲南尼斯坦
而克里米亞半島上殘存的拜占庭城邦被帝國叫做哥特人
愛琴海諸島則大部分直接叫羅馬人
奧斯曼人的執政戰略可以說是很有彈性
極度講究實用性的
那些被佔領區域的封建主
不管是埃及的馬木魯克埃米爾
東羅馬的皇族
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的王公
或者是遊牧民的王囚
如果向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宣誓臣服
或者接受一定的附庸
都可以保留自己的爵位
或者直接掌握原有的領土
在奧斯曼的征服時期
幾乎所有民族和宗教的精英
會毫無偏見地被奧斯曼統治體系所接納
而這樣的行為對奧斯曼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任何民族只要他擁有技術和財富
能給蘇丹帶來穩定的收益
或者成為為蘇丹徵戰的耶尼切裏軍團
無論他是希臘人還是猶太人
或者卡拉曼土耳其人
他都是帝國的社會精英
而無法為帝國貢獻太多的就是雷亞
這個詞的字面意思叫做吃草的牲畜
帝國的社會精英可以自稱為奧斯曼人
通過被我們稱之為米勒特的社區高度自治
他們所在社區的語言文化和風俗
都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普通的案件和結婚登記
都是按照他們自己的傳統
和神職人員的法律來進行的
但由於伊斯蘭教法是國家思想和法律制度的基石
因而伊斯蘭教法具有重要的地位
所有的刑事案件都是伊斯蘭法院審理的
在處理涉及不同宗教之間的人和事的時候
一般也是伊斯蘭法庭審判
但無論如何強調公平
對於封建大帝國來說
這份公平只能維持到社會精英
這些城市裡頭有頭有臉的人
他們雖然不必當兵或者做苦工
但是他們要付很大的賦稅
不過他們交的稅款
在他們全部財產中所佔有的比例很低
所以他們的日子要好過很多
相對來說農民的生活要艱難得多
廣大農村的平民百姓
則被奧斯曼封建領主和基督教土豪們牢牢地控制
但要注意的是
他們只能在經濟活動中管理農民
被授予的只是徵稅權
絕非土地和人口的支配權和所有權
封建領主沒有權利讓農民給自己免費耕地
也無權裁判農民之間的糾紛
更無權處罰農民
司法權屬於蘇丹派縣的地方法官
穆斯林要承擔痛苦的遙役
每年要為蘇丹無償工作
而基督徒則被統治者歧視
不過雖然帝國規定非穆斯林需要繳納人頭稅
而且不允許攜帶武器
不能騎馬只能騎驢
但這些規定在接下來幾個世紀內
只會零零星星地執行
除了事關稅務的人頭稅並不具有普遍性
更多情況下已經成為某種大家都知道存在
但是閉口不談的東西
比如嚴格按照哈里發佛時代的劃分
我們口中的魯蜜衝
也就是土耳其火神槍和碎發槍
顯然就不屬於武器
因為它沒有銳利的刀鋒和堅硬的破甲尖頭
所以火器大量被希臘和亞美尼亞商人裝備
武裝商隊護衛
高門甚至給予巴爾幹的基督徒村子大量火炮
以打擊被強制移民到此的卡拉曼土耳其人
同樣按照以上的道理
非穆斯林臣民只有純血的阿拉伯馬不能騎
因為穆斯林無法成為奴隸
巴爾幹的基督教土豪
卻會購買大量的阿拉伯終身故宮
和女性家庭教師
這套讓所有被統治者都覺得公平的體制
也就成為了奧斯曼帝國600餘年國座的重要基礎
甚至直到希臘獨立戰爭之後
奧斯曼帝國的希臘人口
還是比新生的土耳其共和國更多
這些選擇繼續沐浴蘇丹皇恩的希臘人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
經過無數的殘酷暴行才明白
時代真的變了
那個曾經包容一切朝氣蓬勃的帝國
已經淪為一具腐朽不堪的活屍
忠誠派的鮮血可以阻止俄國軍隊的南下
或許也可以繼續抵應的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國
卻無法讓垂危的帝國重獲新生
他在軍事上的失利
並沒有對帝國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但他在鎮壓巴爾幹和阿拉伯民族起義時
毫無節制的暴力和殘忍
則讓他的人民對其深感絕望
明明加里波利戰壕裡的希臘士兵依然為帝國而戰
亞美尼亞士兵在中東把英印軍團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他們依然猜疑
那些蠢笨如豬的帕夏們
最終做出了無可挽回的暴行
開明的阿拉伯人反抗帝國對自己的種族壓迫
保守的阿拉伯人更是指責帝國在度神
而庫爾德人刀下的亞美尼亞亡魂
冷眼看著他們一樣逃不過帝國的屠刀
忠誠的希臘人死了
反抗的希臘人死了
英勇為帕帝沙而戰的希臘人死了
苟且偷生殘害同胞的希臘人死了
倖存者惶惶不可終日
終於等到了帝國的崩潰
把它徹底撕成了碎片
當天平變為屠刀
帝國再無安寧
我是樹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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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