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的崛起與衰亡 馬耳他戰役（下）地中海霸權易手：奧斯曼帝國的巔峰（三十八）

1565年5月18日凌晨,在看到奧斯曼人遮天蔽日的艦隊之後,馬爾他騎士團開始緊急的污染水源和召集民兵,並且派出騎士們沿著海岸一路跟隨奧斯曼艦隊,試圖找到奧斯曼軍隊的第一波登陸地點,有幾艘槳帆船甚至發起了自殺式的偵察任務,並同樣跟奧斯曼的偵察兵爆發了衝突。 奧斯曼人初步計劃在島嶼的南部登陸,總指揮官艾哈邁德·穆斯塔法帕夏準備先征服較小的姆迪艾城堡,再掃蕩防衛更薄弱的戈佐島,就可以切斷馬爾他與西西里島的聯繫,最後圍攻騎士團的總部波爾谷。 但是皮亞利帕夏堅持認為地中海的風暴會撕碎蘇丹寶貴的戰艦,於是要求大軍在島的西北部登陸,並進入深水港躲避風暴。兩位指揮官分歧嚴重,直到皮亞利帕夏聲稱人命比船更賤,就算陸軍全軍覆沒,帝國隨時可以重新調集一支更龐大的軍隊,可一旦白海艦隊出現問題,整個北非都會暴露在基督教海盜的攻擊下,他不可能冒險。 一位猶太幕僚同樣指出,之前的捷爾巴島戰役時,西班牙大軍就是在南部安營紮寨,被惡劣的地形和氣候折磨的非戰鬥檢驗數千人,何況幾方大軍水土不服更加嚴重,穆斯塔法帕夏最終也被說服,他於是決定在馬爾他主島的西北部登陸,由於準備時間極為充分,馬爾他島的絕大部分水源已被污染,糧食被收割,樹木也被毀壞,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物資。 當然,奧斯曼軍隊也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不僅工程所需的木料和零件,他們就連裝滿泥土的麻袋都攜帶了六川。 在知曉奧斯曼軍隊的主攻位置之後,除去一支用來騷擾的騎兵部隊,馬爾他守軍全部撤退到了堡壘中,騎士團的小型艦船也被拖入港口保護,並且使用一道巨大的鐵鍊封鎖海峽,防備來自海上的突然襲擊。 位於馬爾他島貝希拉斯山上的聖埃爾摩堡是要塞的制高點,整個防禦的關鍵所在,它位於一個小小的半島上,海拔高於騎士團的總部比爾谷,二手最重要的深水港,如果奧斯曼大軍佔領此地,便可為其艦隊提供安全的錨地,並且阻斷外界救援馬爾他島的海路,所以這座堡壘就是此戰中最重要的要害。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帕夏指揮的主力是4000名西巴西騎士和約1萬名來自安納託利亞和巴爾幹的輔助部隊,6000名耶尼切裏中的大部分作為預備隊,到了5月21日,穆斯塔法帕夏希望從一名俘虜的口中得到關於比爾谷防禦最薄弱地方的情報,但這個俘虜引導了奧斯曼人去攻打城堡防禦最強的部分,由西班牙騎士防禦的防區。 西班牙騎士們火力強大,兵力充沛,甚至敢於主動出擊,並且擊敗了奧斯曼先鋒的巴爾幹輔助軍。 穆斯塔法帕夏在多次試探性的攻擊無果後失去了耐心,命令耶尼切裏用更精準的射擊壓制了出城迎戰的700名醫院騎士,醫院騎士立刻發動了汗不畏死的衝鋒,並在之後的近距離混戰中,依靠著裝甲和裝填更快的火槍佔了上風。 在觀察的騎士團大團長拉瓦萊特的侍從也受傷了,而穆斯塔法帕夏也差點被擊中,命令後續部隊包圍上來,於是大團長拉瓦萊特也命令撤退。 在直接攻打比爾谷失敗後,穆斯塔法帕夏的權威受到了損害,於是皮亞利帕夏攻打聖埃爾摩堡的計劃開始實施。 奧斯曼戰艦運送的泥土在第一時間快上了用場,西貝拉斯山上出現了大量的坑道和掩體。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騎士團守軍都無法對正在挖掘坑道的工兵造成有效的殺傷,這些精通土木工程技術的帝國工程師,在安全的環境中,命令工兵一步一步地背著泥土袋子和木板向前進。 但由於盲區和死角,守軍也必須大半個人探出兇牆才能造成殺傷,這就給予了奧斯曼軍隊反擊的機會。 直到這些土木工事的位置比聖埃爾摩堡還高之後,奧斯曼軍隊的火炮可以居高臨下地炮擊聖埃爾摩堡,守軍已經暴露在至高點的直射火力下。 但是在拉瓦萊特的督戰下,聖埃爾摩堡的守軍依然頑強地抵抗著,西班牙的西奇裏總督菲利佩二世的海軍司令唐加西亞也在積極地提供幫助,把源源不斷的援兵和糧草送上馬爾他島。 而在戰鬥中,皮亞利帕夏還被炮彈的碎片擊中,不得不脫離了一線指揮。 到了5月29日清晨,騎士們發動突襲,擊敗了奧斯曼工兵並試圖奪取炮兵陣地,但穆斯塔法帕夏迅速做出了反應,命令耶尼切裏進行反擊,不僅擊敗了冒進的守軍,還奪取了守軍的一道胸墻。 6月2日,巴巴里海盜王國的統治者,帝國海軍上將伊斯蘭之劍,已經80歲的圖爾古特也率領1500名援兵抵達了馬爾他島,經驗豐富的他立刻察覺到,由於沒有攻佔戈佐島,馬爾他與西奇裏島的聯繫還在,但劍賽神上即使是為了大軍的士氣,也必須攻下聖埃爾摩堡。 圖爾古特迅速調整炮位,並且增加火力點,在一整夜的猛烈炮擊後,到6月3日的早上,奧斯曼的土木工程師已經在接近聖埃爾摩堡外側的三角堡的護墻上僅有幾十碼的地方建立了隱蔽陣地,由於火炮壓制,守軍幾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來自耶尼切裏第27軍團的團長阿薩克·基利傑炮舉雲梯爬過胸墻,帶領軍隊衝進了三角堡,並迅速殺光了這片護墻上的守軍,一些非正規民兵嚇得狼狽逃跑,倉皇之間竟然沒有拉起通往主堡的吊橋。 見到如此良機,阿薩克·基利傑試圖衝進主堡,但是醫院騎士們使用重炮和噴火器阻止耶尼切裏殺進聖埃爾摩堡,他們從黎明一直廝殺到正午。 在穆斯塔法帕夏叫停之前,已經有上千名耶尼切裏戰死在了狹窄的三角堡,出於對戰友情誼和榮耀的追求,在第二天一些耶尼切裏們沒有等待後續部隊,而是搭起雲梯先登,但是無數的鬼幕和樂遊阻止了他們。 在五個小時的歇戰之後,奧斯曼人被迫撤退,在主堡的壕溝裡丟下了五百名耶尼切裏的屍體,在之後奧斯曼軍隊改變策略,一刻不停地把三角堡加高,以便輻射聖埃爾摩堡,壓制守軍的活動空間,從而讓他們的士氣逐步崩潰。 6月10日,兩條來自西西里的船隻帶來了五百名援兵試圖進入聖埃爾摩堡,但被皮亞利帕夏逼退,夜晚奧斯曼軍隊發動了第三波攻勢,絕望的守軍發動了瘋狂的反撲,激戰一夜後又有超過一千名耶尼切裏倒在了聖埃爾摩堡的城牆之下。 自此來到馬爾他島上的二十隻耶尼切裏軍團,已經有三分之二失去戰鬥力,雖然他們幾乎都是來自常備軍,而不是跟隨著蘇丹或者王子的夥伴軍團,但還是嚴重動搖了士氣。 到了6月18日,一發來自聖安潔洛堡的炮彈落在了圖爾古特的身邊,一塊碎片擊中他的頭部,他當場倒地,為了避免圖爾古特的死訊再度動搖士氣,穆斯塔法帕夏命人在圖爾古特身上蓋上一條斗篷,再將他擡回了大本營。 圖爾古特並未真正的死去,但卻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偶爾還陷入了昏迷狀態。直到6月22日和23日,奧斯曼軍隊再度付出重大傷亡,終於拿下了聖埃爾摩堡,圖爾古特才嚥下這口氣,陷入永恆的場面。 為了攻克聖埃爾摩堡,奧斯曼人付出了接近8000人的傷亡,其中大部分都是耶尼切利,到最後缺乏精銳士兵的穆斯塔法帕夏不得不讓西伐西騎士脫下甲軸,去攀爬雲梯,守軍方面也戰死了1500人,留下大量屍體嚴重腐敗發臭,軍中爆發的瘟疫和疾病也嚴重影響了奧斯曼軍隊的戰鬥力。 此時又有600多名西西里島來的援兵,趁著大陸突破封鎖抵達馬爾他,穆斯塔法帕夏做出了和蘇萊曼40年前一樣的決定,派遣使者,要求醫院騎士撤出馬爾他島,他們可以保留一切財產和人員安全,但醫院騎士們選擇把奧斯曼使者的頭顱從高牆之上丟下。 穆斯塔法帕夏陰沉地對部下說道,如果兒子都能讓我們損失慘重,那麼打倒他強大的父親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呢?戰鬥繼續,穆斯塔法帕夏命令艦隊漢地行舟,把80多條艦船通過一塊狹窄的陸地,運入了被騎士團用鐵鏈封鎖的海灣,從而從更多的方向對比爾谷發動攻擊。 但是奧斯曼軍隊在整個七月裡使出了渾身解數,依然不能制服守軍,瘟疫和糧食膽怯也造成了嚴重的檢驗,包圍者和被包圍者同樣精疲力盡,8月7日在經過5天的連續炮擊後,穆斯塔法帕夏把最後一批耶尼切裏投入戰場,守軍在承受重大的壓力下幾乎崩潰,然而就在勝利擠進眼前時,事情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轉變,耶尼切裏們突然聽見了撤退的號角。 在守軍看來,這只有一種可能,唐加西亞成功派遣了一支龐大的軍隊成功登陸,但事實上,穆斯塔法帕夏只是接到了馬爾薩大營受到襲擊的警報,他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然而發動襲擊的是之前留下重大隱患的姆迪納城堡,在奧斯曼軍隊發動總攻時,他們集結騎兵突襲了奧斯曼軍隊的大營,大量傷員被砍殺,資眾也被焚燬,得知真相的穆斯塔法帕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怒,然而大錯已經鑄成,進攻已經失敗,這是整場圍城戰中奧斯曼軍隊最接近勝利的時刻。 由於失去絕大部分資眾,而且皮亞利帕夏觀測到風暴也即將來臨,為了保存自己的政治資本和海軍艦隊,他希望立刻撤退,而穆斯塔法帕夏不甘心接受恥辱的戰敗,兩位將領又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而西西里總督唐加西亞終於帶領西班牙國王菲菲二十里援軍抵達,8月25日,約一萬兩千援軍從西西里出發,但艦隊剛一出發便遇到了風暴,在風中掙扎一夜後勉強集結在西西里附近的島嶼,恐怖的風暴撕碎了一切通往馬爾他的航線,直到9月7日,唐加西亞才將八千餘人的援軍送上了馬爾他島。 穆斯塔法帕夏決定突襲這些剛剛登陸的敵軍,以期待得到一些不算太難看的戰果,但帶領剩下的全部戰鬥力,大約一萬人發動了攻擊。 但穆斯塔法帕夏的行動很快被叛軍泄露到了基督徒方面,一萬名基督徒援軍在高地上以逸待勞,擺開了陣勢,他們已經休整了兩天,而且得到了新鮮食物,而奧斯曼人在疲憊、苦樂和乾渴的折磨下已經苦戰了四個月。 在激戰一天後,穆斯塔法帕夏終於痛苦地承認戰敗,最後一批西伯西騎士發起自殺性的衝鋒,用以掩護土木工程師和耶尼奇裏們撤退。 由於奧斯曼海軍方面依然保有戰力,除去上戰中的斷後部隊,約有六千殘兵逃離馬爾他島,9月12日,最後一艘奧斯曼帆船在賭氣般對海岸射光砲彈後逃離,馬爾他得以倖存。 在整場戰鬥中,奧斯曼方面的損失預估達到了兩萬五千人,而基督徒方面損失了三千名正規軍和七千五百名兵,其中醫院騎士們損失了一半的騎士,整個馬爾他島只剩一片廢墟。 當最終戰敗的消息返回蘇丹宮廷時,蘇萊曼赦免了指揮官穆斯塔法帕夏的死罪,因為他的家族來自比奧斯曼帝國更古老的突厥王朝堪達爾,他被剝奪了職位和家都的身份,堪達爾家族在十年內需要上繳更多的騎士為帝國徵戰。 而皮亞利帕夏因為成功保全了海軍艦隊,功過相抵,在第二年繼續帶領奧斯曼艦隊進攻意大利海岸。之後蘇萊曼下令,所有參加馬爾他工程戰的耶尼切裏都將得到晉升和金錢賞賜,戰死者的撫恤翻三倍。 之後帝國的官方史書對馬爾他戰役的失敗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自此奧斯曼人有了一種說法,馬爾他不存在。就像攻打維也納的失敗一樣,馬爾他戰役也被視為奧斯曼帝國無數勝利中一個可以忽略的小小挫折,但是這個失敗傷害了蘇萊曼的自尊,他在重建艦隊,他發誓必將會再次徵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