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丹三分鐘 這個百姓，我兄弟能當嗎？【樹丹三分鐘】

這個百姓,我兄弟能當嗎? 當不了的兄弟,你是奧斯曼帕迪沙治下的百姓, 可偏偏算不上帝國的基本盤, 既不是大長根裡的核心奧斯曼人, 也不是能交血稅,沾點微薄優待的基督徒, 你就是個實打實的土耳其平民, 帝國管你們叫雷亞,字面意思就是吃草的牲畜, 專挑最重的稅金扛,專受最苦的搖一磨, 你守的這村子,每隔五年就得遭一回強制移民, 全家老小被粗繩拴成一串, 徒步三越趕去巴爾幹或安納託利亞的荒邊野境, 拿自家血肉去填帝國的疆域裂縫, 種的麥子六成得交給總督和地方豪強, 剩下那點虎口的,還得背騎兵稅,羊毛稅, 橋樑維護稅層層扒皮,盤剝到手裡沒幾粒糧, 但凡遇上打仗,你的驢和兒子會被一起爭走, 等能盼回點東西,也就只剩根磨破的江繩了, 最諷刺的是,你信著伊斯蘭教, 反倒沾不上蘇丹半分皇恩, 畢竟古蘭經說穆斯林皆兄弟,既然是兄弟, 那你就該多為帝國奉獻,苦活累活全扛著, 這是本分。 這個百姓,我兄弟能當嗎? 當不了的兄弟,你是大清皇帝治下的官外奇人, 雖說和皇帝同根同源是滿人, 卻被八旗貴族滅稱韃子裡的蠻子, 要是你守在黑龍江,吉林一帶, 連海滿洲都算僭越,壓根沒那個資格, 你得在零下四十度的黑龍江流浴刨石, 每年還得向聖經將軍進貢八十張黑貂皮, 二十株百年老山杉, 但凡湊不齊數, 左嶺就帶人燒了你的搓羅子, 把你女兒拉去凝谷塔, 給披甲人做牛做馬仿不度日, 更憋屈的是, 皇帝壓根不許你們吃飽穿暖, 覺得滿人吃飽了就沒了餘烈的鬥志, 就該守著老習俗, 啃草跟挖野菜湊活, 還年年派人來查, 就怕你們偷著種地過日子, 累死累活忙活一年, 常因為玩不成功夫被官員催逼, 最後點賣家產,賣兒育女的, 在這地界而在常見不過, 你說那我兄弟大不了當野人女真, 躲個清靜, 可那看似無拘無束, 不受律法管, 實則是最慘的一撥人, 動不動就被各路勢力打草骨, 成了索倫兵練手見血的靶子, 運氣差了, 整個部落都能被端了, 連個聲響都留不下, 這個百姓, 我兄弟能當嗎? 當不了的, 兄弟, 你是大元皇帝治下的蒙古曲口, 雖說流著蒙古人的血, 卻半分草原兒郎的體面都沾不上, 連個正經百姓的身份都沒有, 曲口就是主人的私產, 和牛馬, 器物沒兩樣, 刻在主人的脊側上, 生殺與奪權由人家說了算, 你打小就被栓在蒙古貴族的牧場上, 放牧, 種地, 提柴, 餵馬, 從雞叫忙到興落, 幹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吃的是最糙的康復野菜, 連口熱乎的肉粥都摸不著邊, 主人家的牛羊滿山坡, 薄布堆滿堂, 你卻連塊果腹的奶酪, 一件遮寒的粗布衫都不配拿, 你的妻兒也和你一樣, 世世代代做曲口, 生在主人家, 死在主人家, 跑不了也逃不掉, 主人高興了, 能把你和牛羊一起作嫁賣掉, 擠掉銅錢就換了你一輩子, 不高興了, 隨手打罵都是輕的, 哪怕打殘打死, 也不過是主人賠點小錢給官府, 連個罪名都算不上, 要是主人要攀附權貴, 你還能被當作禮物隨手贈送, 相見勿見而失的, 連自己的去處都做不了主。 遇上朝廷爭謠議, 主人家的雜役, 全派你去頂, 修驛站, 運軍糧, 挖運河, 累死在半路都沒人收屍, 要是碰上戰亂, 主人自顧逃命, 第一個就把你扔下, 要麼被亂兵砍殺, 要麼凍餓而死, 連個葬身的亂葬崗都擠不進去, 最寒心的是, 同是蒙古人, 貴族們種馬草原, 錦衣玉食, 受朝廷萬般優待, 你卻連做個人的尊嚴都沒有, 這個百姓, 我兄弟能當嗎? 當不了的, 兄弟, 你是羅馬帝國治下的平民, 沒有公民權的你, 在貴族眼中, 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他們管你們叫外來的依附者, 是帝國機器運轉時, 最廉價, 最易丟棄的墊腳石, 死了連塊刻字的木牌都配不上, 你守著義大利半島的一小塊博田, 地裡全是碎石子, 春種時得用手一點點摳掉, 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秋收時遇上旱災, 蝗災, 莊稼顆粒無收, 可貴族和行省官員的稅利照樣上門, 拿不到糧食就拆你的茅屋, 欠你的瘦牛, 連你妻子仿了半年的粗布都搜走抵債, 一年忙到頭, 只能靠挖野菜, 啃樹皮, 喝渾濁的河水湖口, 你住的茅草屋漏雨又透風, 寒冬辣月裡, 沒有炭火, 沒有厚衣, 老人和孩子凍得渾身發紫, 夜裡擠在一起發抖, 有人說, 是的,沒錯, 不管你是年邁體衰, 還是身患重病, 只要能拿起武器, 就會被強行徵召入伍, 你拿著劣質的短劍, 盾牌是用破木板釘的, 一撞就碎, 卻要衝在戰場最前面, 凱旋的榮耀屬於凱撒和貴族, 他們穿著華麗的長袍, 戴著珍貴的珠寶, 接受全城的歡呼, 而你能得到的, 不過是一身淌血的傷痕和一件破爛不堪的衣衫, 你沒有任何法律保護, 貴族可以隨意打罵你, 搶佔你的田地, 甚至把你和你的家人賣為奴隸, 只要給官府交點小錢, 就能抹平所有罪責, 有貴族看中你年輕的女兒, 一句話就能把她搶走, 肆意欺辱, 你敢反抗, 就會被打斷雙腿, 扔到郊外餵野獸, 你兄弟想逃跑, 可記住, 條條大路通羅馬, 羅馬的每一條道路都有士兵巡查, 一旦被抓住, 就會被割掉耳朵, 烙上印記, 而那些為羅馬浴血奮戰的公民, 卻除了陽光與空氣, 一無所有。 這個百姓, 我兄弟能當嗎? 當不了的兄弟, 你是全俄羅斯的皇帝, 沙皇陛下之下的農奴, 作為一句會說話的牲口, 名字登在莊園財產冊上, 和土地,森林,墨房,馬匹列在一起, 不過是能走動的工具, 你從出生起就悍在了這片黑土上, 每週必須全家在老爺的領地上 幹滿四到六天勞役, 天不亮就下地, 就算晚上也得幫老爺幹活, 剩下那一天, 你才能在自己那塊 巴掌大的糞地上掙扎, 種出的土豆和黑麥, 剛夠全家在下一個收穫季前 勉強吊著命, 這還不算完, 老爺的姚役完了, 還有沙皇的姚役, 你要去修通往聖彼得堡的關島, 在泥沼裡鋪原木, 在凍土上鑿碎石, 你要去蹲河挖運河, 泡在奇妖的冰水裡, 你還有可能被派往 遙遠的西伯利亞驛站, 沙皇是小父親, 貴族是上帝在世間的代言人, 服從與忍耐是進入天國的美德, 你的女兒若被老爺或管家看中, 一句宅邸需要侍女, 就能把她帶走, 從此她的笑容, 她的未來, 都成了莊園深處無人過問的祕密, 老爺賭輸了一局牌, 或想添置一套來自巴黎的瓷器, 一張字句就能把你 像一袋燕麥那樣賣掉, 你可能會被單獨出售, 與哭嚎的妻兒生生私戀, 從此天涯兩隔, 甚至將你活活打死, 她也只需向地方法院 繳納一筆微不足道的罰款, 兄弟, 你和你祖祖輩輩, 被牢牢釘死在無盡的黑土壟溝中, 又一代又一代的脊樑, 血汗與無聲的身影, 澆灌出帝國的糧倉與榮光, 你是沙俄這頭巨獸, 腳下最沉默, 最卑微的灰色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