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遼代藝術（下）《東丹王出行圖》

各位好 好,我們繼續說遼國 耶律貝是一個悲情式的人物 他的父親耶律阿保基 他的弟弟耶律德光和他的兒子耶律阮 都是遼國皇帝 後來其實幾經周折殺戮 他的子孫,就是他的孫子耶律賢 再次承繼大統,就是遼景宗 從此之後 遼國皇位其實一直都在 耶律貝的血脈中傳遞 遼國滅亡之後 甚至後來耶律大使建立了一個西遼 耶律大使也是耶律貝的子孫 但是耶律貝本人生前卻流亡在漢地 最後客死異鄉 耶律貝出生於公元899年 就是唐昭宗光化二年,還是唐末 他是耶律阿保基和庶律平的長子 早年隨阿保基四處徵戰 並在他的幫助下 到了公元926年的時候 契丹順利滅亡了東北地區 存在了200多年的渤海國 阿保基把渤海國更名為東丹國 並且讓耶律貝擔任東丹王 至此,契丹戰士的鐵蹄就觸摸到了大海 阿保基一時風頭無兩 但是樂極生悲 就在這次回程的路上 阿保基抱病而亡 本來身為仁皇王,就是相當於太子 長子耶律貝應該繼承帝位 可這個時候呢 阿保基的妻子庶律平跳到舞臺中央表示反對 她主張第次子耶律德光上位 很難說庶律平老太太這麼做有什麼政治考量 她跟阿保基生了三個兒子 分別是耶律貝、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 在庶律平的故鄉赤峯地區 流傳有一句俗話 叫老小子大孫子老太太命根子 這個老呢是指最年幼的意思 這句話用在庶律平身上就特別的貼切 他對於三個兒子的愛啊 明顯跟年齡成反比 此時你看他推舉次子耶律德光 不惜一切代價打壓耶律貝 後來呢為了扶小兒子耶律李胡上位 差一點讓整個遼國骨肉相殘 血流成河 你看老孃就是任性 當然很多人反對啊 但是庶律平把與他意見相左那些大臣啊 通通送去見了阿保基 在他的打壓下 耶律貝失去了皇位 落敗的鳳凰不如雞嘛 於是他只能低調做人 老老實實的做一個文藝青年 據說他曾經從中原購回數萬卷書 隱居學習漢文化 後來呢這耶律貝啊 通曉陰陽、音律、精通醫藥 甚至能寫漢文的文章 更重要的是啊 他還擅長畫畫 他的大部分作品可能都出自於這個時期 耶律貝的作品總體並不多 而且在當時啊就已經非常搶手了 劉道純在《五代名畫錄·補儀》中說啊 說梁唐及晉初 就是五代這個段期間啊 凡北邊房樹及雀翼商人 常得讚華之畫 功甚精緻 至今時人多以金箔制之 就說有人在邊疆地區啊 如果搞到了李贊華的畫 拿到首都來 拿到汴梁城 那馬上就有人出高價購買 《北宋宣文畫譜》中記載啊 御府中只收藏了15幅李贊華的作品 都是齊涉遲烈題材 但是呢沒有一幅能夠傳世 我們今天啊仍然能看到幾幅在 耶律貝名下的畫 應該都是宋人臨摹的 比如像《涉齊圖》和《霍祿圖》 這兩幅作品啊都是功緻細膩的畫風 元代畫家朱德潤說李贊華 筆法圓細 人馬近見 以《涉齊圖》為例 畫中的這個中年契丹男子啊 站在一匹駿馬面前 雙手正在擺弄一支劍 這個人物的腰間懸掛一把長柄的器物 很多人誤認為 這是盛裝劍使那個葫蘆 這明顯就是一種誤解 它應該是一個刷馬皮毛用的一個刷子 你看我們看它還有一些毛刷的樣子 我們在下面的《東南王出行圖》中 將會看到真正的葫蘆 這幅畫中的人穿著和馬的配飾相當華麗 馬身上裝飾有多個紅色的毛球 馬頭頂和尾巴上的鬃毛呢 也被捆紮得非常精緻 看起來就像是禮儀用馬 你看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 都被繪制的細膩典雅 劉道純在《五代名畫.補儀》中說 欲於讚善大夫趙公 第一見贊華畫馬 古法盡快 不良不努 自得窮荒部落之態 其所短者 色色粗略 人物短小 此其師也 就說他第一次見到李贊華的話 發現畫這個馬不良不努 就是沒有那麼好的馬 也不差 就是畫的都是看起來體態一般 這個人物畫的都比較短小 我們看射棋圖和霍祿圖中的這個人物 確實沒有高大威武的氣象 應該也是李贊華原畫的一個風格 耶律貝名下最重要的一幅畫 就是《東丹王出行圖》 是捐本涉色 縱是27.8釐米 橫是125.1釐米 現藏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這個卷末題寫著 《傳世東丹王事業》 畫中有六人騎馬 緩步前行 其中這個隊伍的末尾這個騎手 手中牽著一匹白馬 跟中間這個東丹王乘坐的馬一樣 都是戴那個紅色袖橋 所以應該也是東丹王的備用的座騎 畫中的這個馬匹都健碩豐肥 馬上的人物都衣著華麗 富貴奢華的程度 簡直不輸張宣的《國國夫人尤春圖》 而且畫家用心思可能更加細膩 比如這個畫中七匹馬的顏色 動作配飾都各不相同 六個人的服裝神情和動作也是各有特點 其中處在隊伍中間這個東丹王 頭戴捲曲的高冠 身穿華麗的服飾 鬚髮濃密 神情淡定 一副從容威嚴的表情 這個畫面中的人物 軍著圓領小袖長袍 雖然沒有留契丹人特有的那個專屬昆髮 但是全部都是縱環垂耳 顯示他們是來自北國的貴族 這裏有個非常重要的細節 就是我們發現這個馬的耳朵 都被剪出了一個豁口 這也是契丹人的一個典型做法 有人記錄 說契丹人對馬有離鼻裂耳的傳統 什麼意思呢 就是把馬的鼻子和耳朵剪開一個豁口 北宋的董友在《廣川畫疤》中就介紹 說契丹人認為 鼻不破裂則氣勝充沸 耳不殘缺 則風不耳不聞音聲 所以要修剪馬的耳朵和鼻子 他們腰間都攜帶有武器 東丹王身後也配有一把短劍 其中還有三個人腰間懸掛葫蘆 是一個裝劍使的長匣 你看我們在唐代的張懷太子墓的壁畫中 也看到了大量的這種葫蘆 只不過這幅畫裏的葫蘆裝飾更加華麗 上面有大量的鑲嵌和紋飾 畫幅前後各前有北宋徽宗雙龍小喜 還有一些內附圖書的印章 所以這幅畫有可能是北宋畫院的摹本 這個風格也像 尤其它那華麗的特點 跟我們今天看到的國國夫人幽春圖 如出一轍是吧 應該都是出自趙集的畫院 葉律貝就這樣每天讀書畫畫 不過這樣的隱忍 並不能改變樹綠萍女士對他的防範和迫害 終於過了幾年 提心吊膽的日子之後 到了公元930年 32歲的葉律貝決定出逃 投奔後唐李嗣源 他走的是海路 還在途中留下一首打油詩 叫《海上詩》是這麼說的 說小山壓大山 大山權無力 修建故鄉人 從此投外國 表達了離國的悲憤與無奈 在後唐期間 這個葉律貝最初的改姓東丹 名穆華 意思是心懷故國 仰慕中華 後又在李嗣源的授意下 改姓李 名贊華 改姓是後唐管理的一個特色 你看後唐的管理模式就像一個大家庭 他的那個奠基人李克用 手下有十三太保 我們發現 除了中間那個三太保李存勖 是他親兒子 其他的人都是養子 但是呢他們大部分人都姓李 比如說李嗣源 李嗣昭 李存信 李存沈 李存孝 就那個十三太保李存孝等等 他們都姓李 就是因為他們都隨了李克用改姓 所以葉律貝也改姓了李 你看他姓的這個李呢是跟了李嗣源 但是李嗣源呢是跟了李克用 而李克用呢也是被唐朝次姓 李克用他本來是個沙陀人嘛 姓朱協 所以追根溯源 李贊華姓的這個李呢 其實是李淵的李 當然我們不要想著說葉律貝啊 一會木華一會贊華是吧 就能在中原過得有多開心 就像東半王初心圖一樣 每天生活就是很拉風的上街溜達 華鞍匪馬緊冒雕球 事實上呢作為一個流亡太子 他的命隨時都有可能變成一枚籌碼 或者是一顆棋子 據說他曾經有過說咬開婢女脖子 來吸血的恐怖行為 可見他這個精神壓力是非常大的 他的擔心也並不多餘 因為他投靠的這個後堂 並不是一座穩定的靠山 當年李嗣源東徵西討 手下有兩員猛將 一個呢是他的義子李從科 另一個是他的女婿石敬棠 這兩個人都特別能打 這個李嗣源駕崩之後啊 他有親兒子 他那個親兒子李從後繼位 他就想讓他這個義兄啊 李從科搬家 當時呢叫換震 這個昭令啊 李從科啊離開鳳翔 改任河東節度使 誰知道這個李從科啊 並沒有感覺到喬遷之喜 你看我們聽著這個換地好像還不錯 但是呢他慌了 在晚唐五代期間 節度使是不肯輕易換房駐地的 讓人改換駐地啊 就相當於宣佈要取人性命 於是李從科當即政變奪權 誰知道呢 李從科繼位之後 也犯了同樣的毛病 他又想讓他的姐夫石敬堂搬家 於是呢這個石敬堂 就向遼國獻上了幽雲十六州 做上了兒皇帝 公元936年呢 這個石敬堂就帶著遼國大軍殺了過來 李從科因為無力抵擋打了敗仗 石敬堂和遼國的軍隊太強大吧 他沒辦法就想最終自焚於洛陽 據說此前啊 這個李贊華曾經偷偷給他的弟弟 耶律德光寫信 說要跟他說你趕緊過來 咱們裡應外合 這個李從科可能得到消息 於是就在他自焚之前啊 就要求李贊華跟他一起自焚 這李贊華肯定不同意嘛 但是最終李從科派人殺了李贊華 他十年三十八歲 而此時距離他離開遼國僅僅過去了六年 李贊華死之後啊 這個洛陽的一個僧人把他屍體收斂起來 就暫時埋在一個山坡上 後來耶律德光打過來之後啊 把李贊華改葬在他生前最喜愛的一屋旅山 就今天的遼寧境內 我們在宣和畫譜中李贊華的名下 發現除了鞍馬題材 還有另外一幅千腳路圖就只有一幅啊 也就是說李贊華也是畫過路的 而北宋郭若虛啊 在《土花劍文志》中也記錄了遼國 曾經把五幅千腳路圖啊 作為國禮送給北宋 郭若虛說啊 皇朝與大遼國齒禮 於今僅七十載 記好西民之美 曠古未有 就說七十年沒打仗了 這事從來沒有過 清帝中齊竺以五幅 堅畫千腳路圖為獻 這個堅畫呢 就是那種很細密的圈上面畫的畫 旁梯年月日欲畫 上命張圖於太清樓下 招近臣縱攬 次日又斥中尉宣命赴關之 就是說把這畫掛到了樓下 第一天呢 讓那些近臣 那些大臣們來看 第二天呢 就讓宮內的那些皇后呀 嬪妃呀 命婦們看 大家都看夠了呢 就是必藏於天章閣 就是最終收起來放在天章閣 這些資料都說明 契丹人對於畫路是非常熱衷的 而且他們很重視 畫了之後 竟然還把它當成國禮送給北宋 而我們今天也確實能看到兩幅 傳世的路圖 丹豐幽路圖和秋林群路圖 這兩幅畫尺寸接近 都是縱118釐米 橫是64釐米左右 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因為這個畫風相當的清奇獨特 都是那種工筆重彩畫 畫面用白黃 褶珠 綠等色彩 肌膚畫滿全幅 跟我們熟悉的 中原藝術發展的風格 有著明顯的差異 所以我們現在就懷疑 這兩幅畫 可能就是當年遼國送給北宋的 那五幅千角路圖中的之二 這兩幅畫面風雨鳴麗 色彩繽紛 其中丹豐幽路圖 尤其是明豔動人 畫面上方一半的位置 都被楓樹的枝葉覆蓋 秋日的樹葉 以紅白黃三色為主 下方有低矮的灌木樹叢 只在中間露出一塊空地 有八支鹿在風林間休息 其中一頭熊鹿頭長大腳 其餘都是雌鹿 它們似乎是被左側的什麼情況吸引 都凝神望向畫面左側 畫中的樹木部分 具有濃厚的裝飾趣味 紅色樹葉採用夾葉畫法 而白色的樹葉 它這個蘊染 幾乎是採用一種墨骨畫法 在不滿顏色的區域 畫一些非常柔軟的鹿角枝 密不透風 高處的樹幹 都是採用白色蘊染 讓人感覺到秋枝絢爛 畫面恍如仙境 五代以後 這種很濃豔的畫法 在中原地區鋪得很滿的這種畫法 就很少見到了 比如唐以前 我們還能見到一些 但是也不排除有少量存在可能 比如我們之前看到的一幅 蜀地畫師趙昌畫的《穗昭圖》 你看他就是用色彩畫滿全幅 密不透風的這一個畫法 從審美格調上 跟《丹豐幽路圖》是一致的 當然這些畫它本身都是存在爭議的 我們說這兩幅畫的風格上 存在一致的這種傾向 我們今天也還能看到一些 遼國的山水畫 它跟中原內地也有一定差異 1974年 我們在遼寧的瀋陽夜茂臺遼墓 非常意外地出土的兩幅卷軸畫 更意外的是 這兩幅卷軸畫都保存得非常好 你想這1000年真不容易 這兩幅畫都是立軸 一幅是花鳥竹雀雙兔圖 另一幅是山水深山惠奇圖 都現藏在遼寧省博物館 這兩幅大概年代是公元940年 到公元968年間 因為那個墓葬是有確定時間的 所以我們對這個畫的年代的下限 就比較判斷的比較準確 這個竹雀雙樹圖 畫面中勾勒了一叢墨竹 上面停著三隻麻雀 姿態各異 地上還有三棵野花 分別都是蒲公英 地黃 白頭翁 我是在赤峯地區長大 所以對這些非常熟悉 是北方那種常見的野花 它們的花和葉都是用重彩填色 這個畫面的最下方 還畫了兩只灰色的兔子 一隻在吃草 另一隻在探望 神態畫的也比較逼真 這個畫面的筆法自然熟練 草地的排布 你看我們發現它非常講究 這個草地開始考慮到了畫面的縱深 雖然它這個整體水平 跟趙昌 跟崔白 跟易元琪這個媲美 這很難是吧 做不到 但是明顯也是比較成熟的花鳥作品 相比之下 深山繪旗圖就更加重要一些 它可以讓我們在中原和南唐之外 多了一個角度 觀察山水畫的發展 這是一幅全景式山水 在巨大山石的最下方 兩塊巨大岩石的缺口處 有一處水面 我們註意 畫家用淡墨在水中蘊染了岩石的陰影 這個做法是很少見的 我們之前在顧凱芝的《畫雲臺山記》中 註意到了一些描述 關於倒影的描述 他說 下圍見 物影皆倒坐 但是 我們幾乎見不到古代山水畫中 畫倒影的實例 深山繪旗圖 正好彌補了這個空缺 這個水面上方是一塊空地 我們看到一主二童子 正在走向山谷中一處精緻的大門 這個主人在前面 業障 童子在背後面背著酒葫蘆和捕琴 岩石 你看它這個效果都是垂直高聳 越過這些岩石和大門 我們看到深山的假縫中 還有一處庭院 樓閣和林廊 仍然是整齊精緻 跟大門一樣 都是珠漆彩繪 樓閣也採用那種里程式的氧化飛檐 你看它這個界畫的水平 不弱於同時代的南方畫家 你看我們在南方看到那些界畫 也就是這樣 庭院中兩人正在下棋 童子在身後示力 這個畫中的人物的裝飾和髮型 明顯是漢人模樣 描繪場景 也是傳統的文人高尺的場景 跟同時代中原地區的像京號 官統沒有太大區別 區別最大的地方 是這幅畫中的山石的村法 除了局部採用青綠仲彩 大部分山石都採用一種平直的線村 就類似於飛白書的效果 就是一筆連貫而下 絲絲露白 有一點像後來撫披村的效果 也可以看成是一種平行的屁麻村 但又跟比比香蕉那種 動員的屁麻村不同 這個畫中的樹木 也是採用同樣的村法 你看在所有中國古代的山水作品中 這就顯得非常的另類 如果我們努力尋找類似的風格 我想最接近的 可能在稍晚一點 在西夏統治的榆林窟 就是瓜州榆林窟的第三窟 文書變和譜銜變的壁畫 你看我們去看過好幾次 看到這組壁畫中 作為一個背景那個山水 我們發現它也是採用了這種長線村 也同樣繪製了精緻的界劃建築 也同樣是氧化飛巖 根據這些作品對比 我們可以猜測 在五代前後 西夏和遼國的藝術家 已經掌握了水墨山水的繪製能力 他們的村法也非常接近 還是處在一個比較幼稚的階段 等到後來 金滅亡了遼國和北宋之後 你看北方的藝術家就得到充分的交流 所以 近代的山水畫 一下子就變得非常成熟 出現了大量頂級的那種優秀作品 我們下期會講 而曾經流行於遼國的這種村法 包括西夏地區這種村法 就逐漸的被人們遺忘 只是偶然之間 我們非常意外的發現兩種 已經沉睡了一千年的 曾經有過的畫風 把我們再次帶回到那個 看起來比較單純的 幼稚的 充滿未知的年代 遼國在盤踞北方218年之後 到了公元1125年 也就是靜康之變的前兩年 被完顏無打的金國滅亡 契丹這個民族 就像它曾經有過的藝術風格一樣 逐漸被人們遺忘 大漠的黃沙 掩埋了契丹人曾經的鐵血和榮耀 孤獨和蒼涼 明天這片茫茫草原上出生的太陽 也將迎來它新一輪的主人 畢竟除了黃沙 沒有誰能在這片土地上永恆 永恆的 只有不斷循環往替的 戰馬淒苦的思明 牛羊自在的低吟 和牧童嘹亮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