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馬遠（上）一角山水望天涯

各位好 我們今天講馬遠 後來元朝的趙孟甫主張山水畫復古 而他所謂的復古 內核就是要跳過南宋 直追五代北宋朱家的宏大氣象 後世人對於南宋山水畫也是多有批評 往往提到南宋的邊角構圖 就會捎帶一句 蠶山勝水 一定程度上 他們把對於南宋這個時代的唾棄轉化到了藝術家的作品上 應該說 這對於藝術家本身也是不公的 時代也像人一樣 當一個人胸懷天下的時候 他看到的往往是遠方的星辰大海 浩瀚山河 當一個人固步自封的時候呢 他看到的往往是眼前的小橋流水 花開木落 如果整個時代的氣息是固步自封 抱殘首缺的 那即使出現 澎湃激昂 奔騰咆哮的風格 那也不一定被時代所接受 比如我們之前說的趙福等人 馬遠下歸的馬一角下半邊 也是真真切切的對這個時代的應稱和寫照 反饋和適應時代的面貌 也正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馬遠呢 出生於大概1140年左右 去世於1225年左右 非常長壽 他字叫姚復 號叫欽山 祖籍呢 在河中 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濟 但是他出生在南宋的杭州啊 雖然我們之前講過的像閆麗本 李昭道 韓晃 米有仁等人 也算是出生在藝術氛圍很重的家庭 但是啊 他們也只是子承父業 傳習兩代 相比之下 南宋的藝術世家 那傳承的就久遠多了 比如著名的畫家李迪 我們沒有講的畫那種工筆畫的特別好 因爲我們北宋的工筆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所以南宋我們就沒再單獨講李迪 但其實李迪很重要的啊 像還有像蘇翰臣 王下傳四代啊 他們的子孫啊都是南宋畫院的畫家 但是相比麻氏家族啊 他們也都相形見絀一些 根據元代夏文豔在《圖繪寶劍》中記載 馬遠的家族前後五代七人都是重要的工筆畫家 其實還可以往上追溯 馬遠家族啊 可能是我們瞭解的最長久的一個藝術世家 他的祖輩啊 在北宋時期啊 就是著名的佛像畫家 號稱佛像馬家 馬遠的曾祖父馬奔啊 開始有所突破 不再單純畫佛像 而是開始進入像花鳥 人物 山水等題材 不得不說啊 這是一次影響馬家後世數代人發展的深謀遠慮的一次職業轉型 因爲我們現在都知道啊 中國繪畫的發展在這個時期啊 從宗教化時期轉變爲文學化時期 宗教壁畫的訂單逐漸下降 已經不可逆轉 取而代之的是供人們欣賞把玩的文人繪畫 而馬奔深刻意識到了這次時代脈搏的轉換 他也是馬家第一位成名畫家 在宋哲宗時代啊 就已經在北宋畫壇有很高的聲望 到了宋徽宗趙集時代呢 馬奔呢就進入了漢林圖畫院 作爲宮廷畫師 馬遠的祖父馬興祖在靖康之變之後 南渡到了臨安 進入了南宋的畫院 成爲畫院的代招 擅長多種題材 另外呢 馬興祖還是一個鑑賞家 畫記補一中就記載了他的祖父馬興祖啊 供花鳥雜畫 高宗築壁前堂 美獲明宗卷軸 多令豔變 就是說這個趙過每當獲得一個真跡啊 都請他來辨別 來驗證 到了馬遠的父輩 他的父親馬世榮和伯父馬公賢也都是畫院的代招 等到馬遠長大呢 他和他的兄長馬奎也都進入了畫院 雖然有這麼多人 但是隻有馬遠的出現 才能爲馬氏家族帶來最高的榮光 因爲馬遠的先輩們並沒有受到皇家的特殊的偏愛 比如馬遠的曾祖父馬奔 雖然馳名於元幼少聖奸 但是他的作品並沒有入選宣和畫譜之中 也許在趙集啊 在米芾等這些人看來啊 馬奔的話只能污蔽 你看米芾就曾經說過這個話 根本不值得一提 這種情況到了馬遠這裏將被徹底改變 馬遠的藝術高峯期主要在南宋光宗和寧宗兩朝 就是宋光宗趙敦和宋寧宗趙闊時期 也就是南宋的第三第四位皇帝 尤其到了宋寧宗朝啊 馬遠作品受到宮廷的喜歡 根據流傳的作品來看 馬遠的水圖像杏花圖上都有寧宗楊皇后的提款和提拔 更多的提拔呢 來自楊皇后的一個小妹妹 她叫楊妹子 後世有文獻記載 就是楊氏寧宗皇后妹 實稱楊妹子 書法類寧宗 馬遠畫多其所提 後來根據清代孫承澤的《庚子蕭下錄》中記載 說馬遠在畫院中最知名 與有紅眉一枝 倩豔如生 楊妹子提一詩於上 明朝王世貞呢 也曾經說 凡遠畫近玉 即班次貴戚 皆命楊娃提屬 這裏的楊娃呢 應該也指的就是楊妹子 就是宋寧宗的小姨子 因爲當時很得寵唄 近來的畫 這個他也喜歡馬遠 馬遠的畫上面他都提了文字 宋寧宗趙闊啊 是南宋爲數不多的享有一番座位的皇帝 你看他就追封岳飛爲鄂王 我們今天說的鄂王都是他追封的 追贈太師 而且他還支持韓陀咒北伐 只是因爲他自身能力有限 又所託非人 我們這韓陀咒也不是提氣的 結果呢 以失敗收場 進而受挫 那隻能退而自省 於是趙闊就慢慢對文藝啊就更有興趣 他也非常喜歡馬遠 先打一個無恥小廣告啊 我們每年最重要的一個產品 就是明年的書畫日曆已經又開始發貨了 估計很多朋友都已經收到了 可能有的人覺得做一個日曆還挺簡單的 但是其實這個事情我們每年都要花大半年的時間完成 從收集書畫作品找詩詞 還要儘量避免跟過去重複 然後就是不斷的調整 比如那個封面是我自己批的啊 我就一點一點先後改過十幾個版本 你看我們的合作伙伴 天津大方圖文設計的周同老師呢 也是我們的老朋友 跟我們一起不厭其煩的修改 努力的讓這本日曆更好一點 比如我們今年就在每個月的前面增加了一張星座的說明 哎 以後我們也可以順便了解一下星座 放在週末的一些書法作品呢 我們還附上了音頻講解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改進呢 就是我們多數放的都是作品的局部嗎 不是 雖然裁的都是最精彩的部分 但是爲了讓大家瞭解這個作品的全貌 我們今年專門在每一幅作品邊啊 增加了一個縮略圖 並且框出了引用的位置 哎 這個就比一般的畫冊做的都更精緻了 最後印刷質量呢 還是一貫的好 拿在手裏啊 有淡淡的書香 我們去年還是設計了那個架子嘛 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放在一起使用 配合起來就完美的解決了不方便的問題 反正我們把每一個能夠改進的細節啊 都做到了我們最大的誠意 各位呢 如果需要就在節目下方或者是公衆號 唯擁雅集中購買 量大呢 也可以定製 可以私信我們啊 今天我們看到一套傳世的馬遠的冊頁 叫送帝命題冊 可能就是趙闊親自要求馬遠畫的 這組冊頁共計十開 每開左側有繪畫 右側呢是趙闊的題詩 每一幅畫寬是28釐米 縱呢是27釐米 目前是私人收藏 據說畫面的風景是臨安鳳凰山上皇宮周圍的十處景點 你看 南宋畫家拋棄了北宋山水的那種廣角的視角 選擇了對山水的邊角進行一景的特寫 形成了靜觀以取其質的獨特的效果 清代有個詞人叫朱一孫啊 在報書亭集中寫道 說馬遠水墨西湖 畫不滿符 人號馬一角 所以我們都知道有馬一角這個說法 雖然馬遠取景是一角山水 但是通常不是截景特寫 這一角山水中有近景 也有遠景 近景的細節刻畫的細緻入微 而遠景呢有空靈概括 簡單飄渺 遠景近景一虛一實 虛實相生 宋帝命題冊一直被認爲是代表了馬遠最成熟的風格 是典型的馬遠的邊角構圖 畫面是簡練剛勁 大面積留白 土石堅硬整齊 樹枝呢也是疏朗挺拔 建築是典雅精緻 每一幅圖中啊 都有一位白衣文士仰天望月 閒逝雅緻 有些人猜測這個白衣文士的原型正是宋寧宗趙闊本人 馬遠的理解和想象能力是極其細膩的 這組冊頁每一幅畫的意象都跟趙闊的題詩意義對應 肯定是先有詩再有圖的 你比如說清風細矮圖 旁邊的提示啊 就是楊萬里的《天官望月臺山》 裏面說 木山如淡 富如農 煙拂山前倚兩重 山背更將霞萬匹 升紅緊杖 裹清風 馬遠不但用精細的筆觸描繪了長廊和亭臺建築 還在山前保留了雲煙的氣息 更特殊的是 馬遠爲了營造山後雨霞滿天的效果 他竟然很少見的在天空中淡淡的塗抹了珠紅的顏色 畫彩雲 這種做法在中國古代是非常少見的 如果我們沒有記錯的話 馬遠應該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他作爲一代宗師啊 馬一角雖然可以作爲馬遠的藝術特色 但是涵蓋不了他的藝術全部 他的能力範圍遠遠大於我們今天對他的期待 元代藝術評論家有個叫饒自然的人 老早就提出質疑 他在《山水家法》中說 說人爲馬遠全是邊角 乃見未多也 江浙間有峭壁大障 則主山異地 浦旭雲回 成林瀑布互相掩映 且如遠山外 低屏處略見水口 蒼茫外 微露塔尖 此全境也 這說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那些人說馬遠只有邊角構圖的人 是因爲他們見識太少 看馬遠的作品不夠多 你想 江浙地區它也有高山大川呀 成林瀑布 比如那些高處有遠山 近處有水口的作品 那就是馬遠的全景作品 比如踏歌圖啊 就是這樣一幅全景山水 踏歌圖呢 是涓本社策 縱呢是192.5釐米 橫是111釐米 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畫名踏歌圖 取自畫面上方宋明宗的題靶 上面寫着 夙雨清積殿 朝陽立地成 風年人樂夜 籠上踏歌行 這幅畫就描繪了豐收之年 幾位農民在群峯林立下 山腳田壟間踏歌歡樂的場景 踏歌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 它從山腳到山頂的全景式構圖 通過這種長俯僻村的刻畫 這個山形也非常有馬遠的特色 你看 馬遠的山石處理 它不是連貫的 它用圓器啊 把整個山石分爲上中下三段 成爲鏡位分明的 遠景 中景和近景三段式構圖 遠景呢 只有幾座遠山 做淡淡的渲染 中景山峯挺拔俊俏 高聳的山石顯得很光滑堅硬 俾力千刃 從技法上看啊 清代有個叫唐代的人在《蕙詩發威》中說道 說下歸馬遠一遍其法 用側俯村以至臥俯帶水搜 謂之帶水俯僻 就是畫家用濃墨勾勒山石的輪廓 線條剛硬 然後用長俯僻的村法來表現山石堅硬的質感 再使以濃重的水墨 讓山石呈現出立體感 這種技法是馬遠山水畫筆墨表現的一個代表性特色 在雲霧和山石的演繹間 露出建築的屋頂和松樹 馬遠的松樹非常有特色 它這個枝幹很稀疏 而且松枝啊 多是向下生長 所以試稱託枝馬遠 就像這個託着樹枝一樣 近景處呢 左側有幾塊巨大的山石 同樣用俯僻村營造出堅硬的質感 與古柳啊 翠竹 溪水 梅花共同成爲背景 聳立的高山 堅硬的山石 蒼淨的樹木和湍急的流水 瀰漫在濃重的雲霧之中 營造出一種幽深靜目朦朧的詩意 而踏歌的人們爲空靈的山谷帶來了濃濃的煙火氣 百姓慶祝豐收的歡樂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有一位鬚髮潔白的老者 他右手持細杖 左腳抬起 然後轉身回望身後的三個人 似乎在開心的唱歌 慶祝豐收的快樂氣氛也感染了後面兩個人 他們興高采烈的打着節拍附和前面的老人 最後呢 有個扛着酒葫蘆的中年人 雙眼微閉步履蹣跚 看上去一副半醉半醒的樣子 不遠處的這個田籠上 一位婦女頂着一個小孩子正在前面走着 婦女和孩子的腳邊是農田的一角 田裏的莊稼長勢起人 背後呢就是巨大山石 蒼莖向上的柳枝啊 深於綠竹之上 稀疏的柳條垂向水面 跟之前范寬 李唐他們那種渾厚蒼茫的山勢不同啊 馬遠的全景山水是有很多個邊角小景拼接出來的 並不是我們之前看到那些藝術家渾然一體的山石結構 馬遠北下的山石消瘦停靶 你看像長劍一樣直插雲霄 畫面中大量的留白 上面出了宋寧宗趙闊的題詩啊 旁邊還附有小字 說賜王都題舉 明朝代晉曾經臨摹過這幅畫 不過氣勢和筆法距離原畫都相差很遠 踏歌圖的真僞 後面也有人提出質疑 比如明朝有個叫詹景鳳的人 在《東突玄覽》編中就記載了他看到的一幅馬遠踏歌圖的內容 比如裏面就說道 又作二婦人歷看 婦一老一未老 抱孫皆如生 但不能掩耳 你看 這就跟我們今天看到這個畫面不太相符 還有人說呢 這個宋寧宗這個題詩的書法 跟宋寧宗的其他的這個書法的標準件風格不一致 但是呢 這些也都是旁證 即使是事實啊 也不排除說馬遠相同題材繪製多幅的情況 或者說他們看到那一幅是假的的情況 就像我們在踏歌圖中看到的典景人物一樣 馬遠的人物畫 畫的也是很出塵脫俗 明代的何良俊稱南宋馬遠下規一是高手 馬人物最盛 其數十行筆甚求盡 下規善用交墨 就是說馬遠畫人物的描法非常古拙 往往能夠用極其簡練的筆法傳達出人物的身份氣質和精神狀態 這個文人士大夫悠閒自在 古聖先賢 睿智嚴肅 平民百姓的樸素自然 他的人物畫具有極高的審美趣味 比如馬遠畫的孔丘像 衣紋線條質樸 這個人物的額頭高聰 長相清奇 還有一幅成龍圖啊 有一個仙人啊 乘坐一條巨龍奔騰而下 一帶飄揚 龍的身體在空中翻騰纏繞 旁邊呢 有一個隨從 長相怪異 扛着一個龍頭柺杖的旁邊俯身伺候 人物的描法有一種筆法叫簡筆描 馬遠和後面我們說到的梁凱 通常被認爲是這種簡筆描的典型畫家 我們今天能看到最典型的就是馬遠的寒江獨調圖 你看這個寬闊的江面上一個小側頁啊 一葉孤舟漂浮其中 這個漁翁啊獨自垂釣 四周空闊平遠 只有幾條微波盪漾 這個有力的襯托出了形單影隻的樣子 筆墨的簡單並沒有造成意象的空洞 反而形成一種強烈的悠然於天地之間的精神 另外還有一幅像寒山紫啊 也是簡筆描 是唐代師僧寒山紫的畫像 因爲呂氏不遞啊 30歲之後呢 就隱居於浙東天台山 字號寒山 據說蔣年一百多歲啊 馬遠用不多的筆墨勾勒衣紋 這個衣者起骨 再用細膩的筆法刻畫毛髮和五官 最終呈現出一個頭挽髮際 身穿長袍 手持掃把 腳踩木屐的僧人正在長嘯而行 有軒昂賢雅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