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商朝建立前，都有哪些辛酸血淚史？【大周八百年】003 商部族的先公時代

大家好,我是姬維義 在上集我們簡單介紹了商部族的始源 以及商人始祖謝的故事 在謝去世幾百年後 商部族又走出了一位優秀的首領湯 他成功滅亡夏朝,建立了商王朝 而從謝到湯之間這十幾代人的時期 就被史學界稱為先公時代 那麼,商人的這些先公們都留下了哪些記載呢? 在傳世文獻中 在殷本紀中 司馬遷列舉了商人自謝之湯 十四代父子相傳的先公事寫 不過,在殷本紀所記載的上代先公中 除了最早的商始祖謝和最晚的開國君主陳湯外 其他十二代先公除了留下一個名號 此外就再也沒有任何記錄了 在史記之外 漢書《詩本》中對商朝先公事蹟也有過零星記錄 但這些記載在數量和連貫性上都遜色了不少 可見,出生於史學世家的太史公 的確看到了很多後人已經無法掌握的上古史料 但問題是,司馬遷是西漢人 他所生活的年代 距離先商時期少說也有超過十四五個世紀了 那麼,他所記載的商人事蹟 到底有多少準確性呢? 萬一,我是說萬一 這些名字都是太史公瞎編的 又該如何去查證呢? 至少古人是無法對其辯諱的 但這一切都因清朝末年的一味藥材而發生了變化 1899年 時任翰林院編修的王義榮家裡出了瘧疾 求醫問藥之後 他在老中醫開的藥方中 找到了一味前所未見的藥材 成龜板 出於好奇 王義榮便仔細翻看入藥的那塊龜板 卻驚奇地發現龜甲竟然刻有古字 作為當時著名的金石學者 王義榮被眼前從未見過的文字所吸引 於是他派僕人趕往藥店 將所有的龜板悉數買回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所謂龜板 其實是商朝人詹樸實所使用的龜甲 而龜甲上刻的文字 就是震驚當時中外史學界的甲骨文 遺憾的是 在發現甲骨文後的第二年 八國聯軍便殺入北京城 王義榮攜夫人和兒媳投井訓節 令人唏噓 儘管有關王義榮發現甲骨的譯文 還有很多版本 真實性已無法考證 但中國考古學之父李濟認為 王義榮是中國發現並收藏甲骨的第一人 是毋庸置疑的 正如郭沫若先生所言 一片甲骨驚世界 醉耳一意正寰宇 甲骨文的重見天日 瞬間讓當時的金石學者 古董商人 西方傳教士們 發現新大陸般湧向甲骨的出土地 短短三十年間 被民間非科學發掘 進而被收購的甲骨 就多達十萬片以上 當然 其中魚目混珠的贗品也不計其數 畢竟甲骨上的字沒人認識嘛 在這股甲骨搶購潮中 最驚醒也最目光獨具的 當屬大學者羅振裕 當時古董商們為了生意 往往將甲骨的真實產地視作商業機密 而羅先生經過十餘年的調查 巡訪和研究後 最終將甲骨文的出土地 鎖定在了河南安陽市郊的小屯村 而隨後的考古挖掘證明 傳世文獻中的陰虛之地 正是在安陽小屯 1928年 在時任民國中央研究院院長 蔡元培的委派下 考古學家董作斌 率隊在安陽進行陰虛視覺 成為陰虛考古的第一人 再說回羅振裕 在陰虛考古前 他絕對是清末明初 甲骨收集領域的佼佼者 並將收集到的甲骨踏遍出版 這就是著名的 陰虛書記前編 不過羅振裕 雖然在古文字上頗有造詣 但要論當時 甲骨文研究水平最高的學者 當推羅先生的年金同事 王國維先生 提到王國維 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 就是人間詞化 但事實上 和他的文學研究相比 王先生在歷史學 考古學和古文字學方面的造詣 絕對稱得上大師中的大師 他提出紙上材料 要和地下材料結合的二重證據法 更是深刻影響了 中國的史學界和考古學界 說到這裡 我們已經認識了四位 在甲骨文剛剛出土的早期 學界影響力很高的四位大師 好雪堂的羅振裕 好觀堂的王國維 自雁堂的董作彬 自鼎堂的郭沫若 由於四位大師的字號中 都帶有個堂字 因此學界給他們送上 甲骨四堂的美稱 唐蘭先生說 也正是有了這十餘萬片甲骨的出土 我們得以從安養的地下世界中 找到揭開商王朝神祕面紗的鑰匙 通過對這些甲骨文字的破譯 有人重新排列出了商王歷代先公 和先王的繼承順序 而完成這個傑出功臣的學者 非是磐人 正是王國維先生 1917年 王先生在他所主編的《學術叢邊》上 發表了一篇名為 《殷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的論文 並拋出一個重磅結論 那就是 《史記殷本記》中所列舉的 十七代共三十一位商王 與《甲骨補辭》中整理出來的 商王第一號世系是基本吻合的 反倒是《史記三代世表》 和《漢書古今人表》中的商朝世系 是有不少錯漏的 同時 《甲骨補辭》中祭祀過的商朝先公 也大多能與《殷本記》中的先公名號對應得上 此文一出 學界震驚 原來太史公在《史記》中 有關商朝先公先王世系的記載 居然如此精準 史家之絕唱 吾韻之離騷 含金量驟然飆升 至此 有了《殷本記》這紙上材料 加上出土的殷墟甲骨 二重證據成功合體 接下來 終於打上富裕仗的學者們 就可以放一百顆心的 研究商部族的先公時代了 那麼 在商王朝定典前的幾個世紀中 他們的先公都留下了哪些可歌可泣的故事呢? 正如剛才所說 《殷本記》中的商人先公世系 都只留下了名字 沒有傳下世紀 好在 在先秦的其他傳世文獻中 我們還是能找到與商人先公有關的零星記載 首先是商石祖謝 上節我們已經介紹過謝的身世 以及他輔佐大禹治水有功 被帝順封於商 此外 帝順非常看重謝的才能 還讓他出任負責民事的司徒一職 所謂武教 是指父子、君臣、夫婦、長幼 朋友之間的五種倫常教化 這段記載 怎麼聽起來有股很濃的儒家味道呢? 更何況 司徒其實是到周代才普及的三有司之一 總之是有些穿越 與此同時 在帝順治理天下的牛人天團中 出任司空的禹和擔任後繼的契 都是謝的同僚 這裡的禹、契和契 正好是夏、商、週三代的始祖 也不知是真巧合 還是後人刻意先射箭後畫靶了 說半文獻 接著說甲骨 在甲骨文中 我們暫時找不到可以直接識讀為謝的文字 但有學者認為 甲骨補詞中出現過一位名為四的自然神 常與高祖和一同受祭 或許就是謝 同樣的 謝的兒子昭明 目前也沒能從甲骨補詞中被識讀出來 他的識記有限 我們略過不提 昭明的兒子是項圖 在傳世文獻中 他是位深受商族人崇敬的先公 《詩經·商奉》中有一首長發 據傳是商人祭祀他們偉大祖先的樂歌 其中項圖是除了玄王謝和陳湯外 唯一在詩中受祭祀的商人先公 詩曰《項圖烈烈,海外有節》 從這句詩中可見 項圖應該是位武德充沛的先公 此外《詩本》作篇說項圖坐成馬 認為他是馴服野馬 並使用馬作為運輸工具的史上第一人 同時項圖在後世商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還體現在甲骨記錄之中 在甲骨補詞裡 有為常與和樂一同受祭祀的商人祖先神土 王國維先生認為他就是項圖 項圖之後相應由昌若和曹虞赴死紫祭 和昭明一樣 甲骨文中暫時沒有與他們有關的記載 但在他們之後 先商時期最有故事的幾位先公相繼登場 這也是商部族實力變強的重要時期 先說明 《禮記紀法》中記載了 餘下商周四代對於祖先的祭祀 其中有地祭、交祭、祖祭和宗祭 在商朝因人地庫而交明、祖謝而宗湯 其中庫、謝和湯都是大名鼎鼎的祖先神 那麼剩下的這位明為何能與前三位並列呢? 對此 《國語·魯語》上中的一段記載 給了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明勤其官而水死 這句話字數不多但信息量很大 同時也容易引發歧異 比如有人認為明也是治水的官員 卻不如大禹治水順利 最終死於水中而殉職 但也有人認為 明的勤其官和水死是兩個獨立事件 明只是個意外落水的勤勉官員 總之後世商人以交祭祭祀這位先公 足見其地位之高 經過王國維先生考證 商先公明在伽谷部詞中寫作祭 他的兒子更為有名 那就是被譽為商人始祖的王亥 王亥實際音本記中寫作震 處詞中寫作該 詩本中寫作這個該 屈原在《天問》片中說 可見王亥是一位 以父親祭為榜樣的賢德之人 詩本作篇中說該作伏牛 在古人看來 王亥就是歷史上馴服野牛的第一人 再加上剛才提到的向土沉馬 可見商族人最初的種族稟賦 是畜牧野 陳書於戰國至秦漢時期的《管子遺書》 蘊藏著中國最早的經濟學思想 在其輕重物篇中 作者也將殷商王道的源頭 從而藏富於民 天下歸化於商 按照經濟學規律 商族人通過畜牧野不斷積累物質盈餘 久而久之就會尋求與其他部族以物易物 這就是最原始的貿易活動 而在上古時期 最早吃到貿易紅利 賺取大量順差的部族 很有可能就是商人 在《尚書九誥》中 周公同殷商移民 追憶商族發跡的故事時就說 可見早期的商族人就已經具備了 駕駛牛車進行長距離貿易的能力 隨著貿易規模的擴大 以物易物的方式太過抵小 這時更便攜 也更易儲存的一般等家物就會出現 而東海之兵出產的海生紫貝殼 顯然就具有原始貨幣的屬性 在甲骨文中 貝常以鵬為單位 十枚貨幣視為一鵬 而鵬友的鵬字本意 就是兩串貝幣系在一起的意思 這些貨幣 在殷墟高等級墓葬中出土數量很多 比如著名的富豪墓 就發掘出6,880枚貨幣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富甲天下的商族人 自然具備了買買買的超能力 著名學者張光直先生 在《商文迷書》中認為 商族人精通商品貿易 其後人也大多以此為職業 成了這個職業的代名詞 時到如今 大家耳熟能詳的商品、商業、商人等概念 就是三千年前商族先民的遺產 商族先公王亥 因此被尊稱為商業之族 可惜的是 財富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擅長貿易的王亥 卻在貿易的途中客死他鄉 這又是為什麼呢? 商人先公王亥的死因 《山海經大荒東經》中 有這麼一條記載 王亥託予友邑 河伯蒲牛 友邑殺王亥取蒲牛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 王亥到一個名為友邑的地方 從事貿易活動 其地通常被認為 在風蕭蕭西邑水寒的邑水附近 結果 王亥被友邑市的人所殺 牛羊也被友邑人所奪走 單看這段記載 王亥的財富 很可能招致了當地人的眼紅 於是友邑市殺人越貨 殺了王亥 奪了牛羊 在《周易履卦》中 也有《喪牛於邑鳥焚其巢》的謠詞 或許說的也就是此事 到了東經 郭蒲在為《山海經》作著時 引用了一段幾種著書的內容 補充了王亥之死的細節 也就是說 王亥的死或許不全是因為 友邑市不守待客之道 而是王亥在作客時 有淫亂的行為而被殺 讀到這裡 王亥的故事似乎變得精彩起來了 在此基礎上 屈原在《天問》中提供了更多腦補 原文比較拗口 我這裡簡單用些白話文加工想 王亥在友邑市受到了款待 盡興之際 王亥乾邪十五 跳起了戰舞 這時 友邑市中有位女子對他一見傾心 此女貧邪慢夫 體態風雨 兩人當夜就發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可這一夜並非無書 他們的私情被一位 友邑市的放牧小子撞見 於是雞牀先出 殺死了王亥 王亥死後 他的胞弟王衡去討要說法 可哪裡還能要得回牛羊 最終王衡竟也無法安然回返 總而言之 王亥、王衡兄弟倆 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友邑市 這各種緣由 到底是王亥有盈餘裔的過錯在先 還是友邑市建財起義 已經無從得知了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友邑市殺了商部族的首領 無疑是向所有商族人宣戰 而一旦商族人無法做出有力回擊 那麼商部族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財富 就會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覬覦者所瓜分 就在這危機時刻 商族歷史上的第一位 以軍事文明的猛人 帶領商人報了血海深仇 郭璞引幾種族書的記載時說 也就是說 友邑市的首領眠城 還沒將搶來的錢財物熱 商族的新首領 就從河伯那裡借到兵馬 滅掉了這個 連基本的外交禮節都不講的強盜頭子 而這位名叫尚甲威的商族先公 正是被害的亡骸之子 這個借兵報復仇的故事 是不是有點耳熟呢 儘管尚甲威報了復仇 但亡骸之死 顯然給商部族敲響了沉重警鐘 沒有武力保護下的貿易活動 就像三歲小孩懷抱黃巾 走在鬧市之中無意 而商族人在與友邑市一戰後 或許也嘗到了以暴制暴的甜頭 從此解鎖另一個重要的種族天賦 戰狂 國語《魯語上》中 魯國賢臣柳下惠斬情說 這裡的暴指的是暴祭 也就是前文中 在甲骨文中 王國維先生認為 尚甲威是商人歷史上 第一個受日明祭祀的先公 自他之後的幾位先公 都是以其受祭祀時的日明流傳下來 被學者們統稱為尚甲六世 而最新的研究成果表明 在晚商時期實行的周祭制度中 不僅尚甲六世都在第一旬就得到祭祀 尚甲威更是受祭的第一人 也正因為如此 尚甲威所處的時期 也被學界認為是先商時代的一道分水嶺 比如郭沫若先生就認為 而這個說法 恰好與甲骨文中王亥的亥字 有了很巧合的呼應 在甲骨譜詞中 王亥常被尊稱為高足 其亥字下半部分寫作代表天干的亥 而上半部分則是一隻鳥的形狀 從鳥或從錐 與《山海經》中 王亥兩首操鳥的記載完全吻合 可見王亥的確是上階商人鳥類崇拜的神話時代 下級商部族日明文化的開端 除此之外 甲骨譜詞中還記錄了很多位 傳世文獻中沒有記載的先公 比如嶽、興、額、王、吳 以及同樣被稱為高足的高足和 他們或許是目前還沒找到對應譜詞的 也可能是《史記英本記》中尚未記載的其他先公 這只能留待學界進一步研究了 說到這裡 商人的先公還剩下最後一位 同時他也是商人的守衛先王 商王朝的開國國君湯 有關他的故事我們很快就會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