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終焉：陪伴我們20集的周武王，駕崩了！【大周八百年】050 周武王的最後時光

大家好,我是紀偉逸 在此前的19集中 我們花了大量篇幅介紹周武王的武功 及分封諸侯的事蹟 但我們往往容易忽略這麼一個事實 武王並不是個只知道用兵打仗的滿夫 面對萬象更新的周王朝 他也深知嚴武修文的道理 十分謙卑地向各路賢才們 尋訪起了治國之道 此前在第43集時 我們介紹過武王在克陰之後 便向前朝的賢人姬子 訪問殷商滅亡的原因引以為鑒 只不過姬子是個厚道人 他不忍心直言殷商之惡 故左右而言他 只是說周國應該做些什麼才能不滅亡 史記周本紀記載 武王聽出了姬子的弦外之音 覺察到自己的問話方式有些冒犯 武王一愁故問以天道 於是姬子詳細闡述了他心目中的天道 這就是著名的紅飯酒愁 我們此前已有詳述 紅者大也 飯者乏也 姬子所闡述的這番大道理 可以看作是治國禮政的基本大法 而東方學者在翻譯哲學名詞飯愁時 就是取自紅飯酒愁的靈感 在訪問姬子之後 武王並沒有停下對治國之道的求索 他將問題拋給了開國功臣兼老丈人的呂尚 這段故事被記載在《大代禮記》中的 這裡的座原意是大唐前的臺階 一般常見於宗廟等祭祀場所 由於只有君主才能東階主持祭祀 所以座也延伸出了王位、帝位的含義 與世子旁的座通講 因此所謂武王建座的事件 曹芙林先生認為就是指的武王建天子位 與《易周書》《世福解篇》所說的 武王成僻是一致的 其時間當在滅殤之後 武王建座中說 周武王在登基三日後就召見齊太公呂尚 向他詢問皇帝和帝莊虛的治國之道 呂尚這時就展現出了賣光子的最高境界了 我知道 不過我王若想聽 就必須先去齋戒 武王果然非常虔誠 齋戒了整整三天 並換上了全套禮服 呂尚也同樣身著祭服 捧出了一部單書 說起了皇帝、帝莊虛時期的大到來 原文比較長 我們著重提取其中的高頻詞 依次是仁、義和敬 聽到這裡 各位看官不難判斷 這是哪一家的學說了吧 聽聞了這些道理 武王體弱恐懼 於是開始給自己寫了很多座右銘 刻在草蓆、鏡子、罐盤、權杖、衣帶 鞋櫈、護遊、兵器上 隨處可見 隨時自警 視為武王戒銘 這些戒銘非常精闢 算得上是歷史上最早的格言警句集了 當然 由於這篇《武王建座》 出自儒家經典《大代禮記》 其中的大部分內容 又多體現儒家推崇的仁義思想 文體又是戰國時流行的名稱奏譯格式 因此古代學者對這篇文章普遍評價不高 其知名度自然也就低得可憐了 不過隨著考古工作的陸續開展 《武王建座》一文突然變得有價值起來 首先是1974年 河北平山縣戰國中山王墓出處的一件青銅鼎 上面赫然刻著武王戒銘中的一句格言 與其逆於人也,寧逆於冤 這證明瞭《武王建座》一文的陳述時間 應該不晚於戰國末期 並非漢朱儒生編撰的偽作 同時這句出土格言 證明瞭武王戒銘的確存在 中山王就是其忠實的信徒之一 到了2008年 上海博物館在廣藏的《戰國儲竹書》 也就是上博簡中整理出了一篇《武王建座》的古文 可以看作是大代李記《武王建座》篇的初始版本 其成文年代又比中山王墓銅鼎戒銘的時間要早上一些 兩個出土文物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可見《武王建座》這篇文章 在當時已經是廣為流傳的陳述作品 因此其成文時間顯然會比埋進墓塚中的時間要早 不過這也只能代表《武王建座》是篇真古文 但它記載的武王與呂尚的對話是真實發生的 還是春秋戰國時人脫古所作 還需要更多證據來綜合判斷 那麼即便我們假設洪範和《武王建座》兩篇文章都記載屬實 武王既聽到了機子所述的大禹之道 也接收了呂尚所述的皇帝莊虛之道 可謂獲益匪淺 那麼問題來了 武王想要真正的治國理政 光聽取這些洋洋灑灑的大道理是不夠的 他更需要的是接地氣的 有操作性的政策和律令 而放眼左右 武王身邊能提供這一整套解決方案的人選 我不用說 你們想必也已經猜到了 在《易周書》中有一篇大句節 記載了武王在克殷之後關於殷政 感慨眼前的工作千頭萬緒 多而反亂 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 這時他貼心的好四弟周公旦挺身而出 獻上了他的治理之策 名為《大句》 再次解決了武王的燃眉之急 那麼這篇記載周公旦理政思想的大句節 都說了哪些內容呢 和《易周書》的其他名篇相比 大句節的知名度不高 而且很少有人提及 但在我個人看來 這篇大句節的重要性是被嚴重低估的 在大句節中 周公旦提出了非常多邏輯清晰 操作性高 實用性強的治國策略 毫不誇張地說 如果基子所獻的洪範 被類比為周王朝憲法的話 那麼周公旦在大句節中的策論 基本可以算是周王朝的民法大典 奠定了周王朝都議制度 戶籍制度 土地制度 禮教制度等等制度的基礎 其生命力和潛在影響力 甚至長達數千年之久 好了說完這麼多義美之詞 我們便來讀讀原文 看看這篇大句節的精髓到底是什麼 所謂大句 用周公自己的話來解釋 即向土地質疑 水土之變 迎異志 命之為大句 簡單地說 大句的核心就是如何因地制宜建立誠意 以此為基礎吸收百姓 並使之安居樂業 接著周公旦列舉出了各項詳細具體的措施 首先周公旦準備在國都的四郊 營建許多新城邑 選擇王卿前去管理 並從國人中挑選賢良之人 擔任大輔 慎用刑罰 寬恕罪人 實行王化 很明顯 這就是周朝都比制度 蔡易制度和清大夫制度的雛形 這些新城邑將起到拱衛國都的作用 組成我們常說的周王機 其次建好了城 確定了管理者 接著就要往這些新城邑裡 吸納新的居民 為了實現這個築巢引鳳的目的 周公旦想了很多辦法 比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城邑可以佈告來往商旅 有願意來這裡定居的 每帶來三戶就賞一戶的錢糧俸祿 享受來了就是公務員的落戶福利 此外要想富先修路 周公旦在城邑外開闢道路 大興土木 做到每十里有井 每二十里有旅社 堪稱先秦版的基建狂魔 再次有了居民 自然就有了勞動力 在周人祖傳種田絕技的賦能之下 城邑內不僅很快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 還能多出人手來發展手工業 開展貿易工作 於是城邑之內開啟了市集 設立市場監督管理支柱 保證買賣公平 物價穩定 同時還在城邑間設立關卡 既可以收稅 也能糾察非法走私貿易 再往後隨著人口數量的增加 城邑管理者的工作量也會越來越大 因此 周公但設立了鄉旅石夫五戶 這樣的基層網格組織 並選拔出各基層單位的負責人 管理各自片區 同時城邑內還會提供諸如安保 醫療教育娛樂養老等等公共產品 讓老百姓們住得開心 住得放心 在此基礎上 城邑的管理者們 還會根據周朝中央 及上級部門的指示和精神 按時按期組織祭祀 饗宴 田獵 演武等大型群體活動 既統一了貴族們的思想 也豐富了群眾們的精神生活 怎麼樣 聽完這套大劇之策 你是否覺得很耳熟 同時又是否佩服周公但 超越時代的政治水平 或許這套運行了數千年的 中國特色城市治理體系 早在三千年前的周朝初年 就已經初見初行了 儘管我們無法確認 武王在位時 是否全盤採用了 周公但的大劇之策 但是從後來 周王朝各個時期的 治理實踐來看 大劇之策中的絕大多數設想 的確是在周王稽 及各諸侯國中得到實施的 且都能在《周禮儀》 《儀禮》 《禮記》等先秦禮學著作中 找到印證 當然 如果一定要用最嚴謹的口徑 也不能排除大劇解 屬於後世成文 好了 說回武王 除了尋求在國內 嚴武修文的治國之策外 周武王對外也開展了一系列 微服四方部族和方國的政策 並收穫了八方來朝的效果 正如《國語》 《儒語》中所記載的那樣 西武王客商 通道於九夷百南 是各以其方慧來供 始無忘職業 這其中書序中就有 武王之時朝伯來朝 對此鄭玄註解道 朝伯因知諸侯 聞武王客商 沐逸而來朝 朝地所在 大約位於朝湖附近 屬於群叔部落之一 距離宗州的確是有段路程的 值得一提 同時 上書中還有呂敖一篇 有說法認為 所謂呂敖 就是西戎中一個叫呂的部族 向武王朝貢的西域大狗 不過上書中的呂敖 原本已經散譯 目前傳世的呂敖 被學界認定為偽作 只剩下其中那句 亡人喪德 亡物喪志的古訓流傳至今 成為後人耳熟能詳的一句成語 都說打江山易守江山難 但在武王的不懈努力下 周王朝在很短的時間內 就有了欣欣向榮的新氣象 不過好景不長 就當武王總算可以鬆下一口氣 好好享受開國天子的美好生活時 他生命的燭火卻開始在風中搖曳 即將失去最後的那一縷光華 所謂病來如山倒 武王的健康狀態也是突然之間惡化的 上書《荊藤篇》開頭就說 武王客山後的第二年 也就是武王第十三四 王有疾,服欲 在當時天下初定 軍政大事都靠武王親自主持 如今這位周王朝的化世人 突然得了重病 群臣們紛紛感覺到大事不妙 一旦武王遭遇不測 只能由年幼的太子宋繼位 屆時新生的周王朝 就會面臨嚴峻的考驗 在外殷商餘孽們必然會趁勢作亂 捲土重來 在內,周朝的核心決策層間 也並不都是一條心 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 因此《史記周本紀》記載 這時齊太公呂尚和邵公氏最先提出 他們要為武王募補 根據後文相關祭祀細節來分析 他們很可能要進行一場 染除災禍的儀式 也就是通過巫術將患者的病禍 來個乾坤大挪移 轉移到臣子的身上 《左傳》中將這種儀式記載為營祭 春秋時楚昭王患病 也曾有人建議他將病患轉給臣子 為楚昭王謝絕 弘子聽聞還對此稱讚有加 既然武王身邊的眾臣們 決定採用營祭的方式為武王染兇 那麼由誰來承接這個要命的病禍呢? 這時周公但自告奮勇 對同樣有意的呂尚和邵公氏說 還是由我來吧 你們兩個可打動不了先王 於是周公在北面立了三個壇 分別代表自己和武王的三位祖先 太王、王稷、文王 自己則南面設壇而立 頭戴玉璧,手持玉龜 由太史宣讀冊書 內容非常感人 先王啊 你們的元孫發遭受重病 我知道這是上天需要他去侍奉三位先王了 但是你們的元孫發哪裡比得上我但呢? 但多才多藝能是鬼神 讓我去侍奉先王吧 這樣既能讓先王的神靈永遠安享宗廟 也能在凡間安定他們的子孫 這番話說得感人肺腑 在迷信的古人眼中 周公但此舉可謂是 而成語多才多藝 也就是出自這篇冊文之中 各位看官不妨去考考別人 冷知識 誰是歷史上第一個多才多藝的人呢? 在周公但虔誠地祈禱之後 補光連戰三卦 三卦哦 都是吉兆 周公但很高興 看來上天同意讓自己替武王受病了 因此將這篇冊文小心翼翼地 而史官記載這次祈禱和占卜事件的文獻 就被收錄於《尚書·金騰篇》中 不過周公但並不想將此事公開 於是對所有參加儀式的人反復交代 勿敢言 很快神奇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第二天 周武王的病竟然痊癒了 不過現代醫學知識告訴我們 武王的這種情況很可能不是好轉 而是典型的迴光返照 可即便是這短暫的最後的清醒 周武王還是放心不下他的江山社稷 以及他未完成的事業 《易周書·武全解篇》記載 武王在不育後的第五日 召見周公但 語重心長地說 但啊 上天降下大命給我們的文王 最終由我們完成大業 如今你要好好輔佐小子 這裡的小子指的是去年四月 在獻福大典後正式被冊立的太子宋 很顯然 武王的這番話就是對周公但的臨終託辜 而武王在彌留之際 還不忘向四弟面授三基五全的遺策 這自然有放心不下年幼太子宋的擔憂 但更多的還是對未竟事業的眷戀 只可惜一代雄主如武王者 在打了一輩子大勝仗後 終究還是在與死神的鬥爭中敗下陣來 這位周王朝的開創者 在滅殤後僅僅第二年 就匆匆地撒手人寰 在中國歷史上所有的開國君主中 武王是建作時間最短的一位 就算從他繼位之初算起 成為周部族的掌舵人 也僅僅只有十三年的時光 也正是武王用了這短短的十三年 讓在西土折服了整整三代人的周部族 如同祁山上的鳳凰般 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掀翻了商王朝這個看似無法撼動的磐然巨物 讓整個華夏大地邁入了新的時代 關於武王的享年 自古至今一直都是個難解之謎 古本《竹書紀年》中說 武王去世時年四十五 不過這個說法來自道教書籍《真誥》 所引用王毅的幾種竹書 其真實性並不被廣泛認可 但不管怎麼說 和武王同輩的周公旦、邵公氏 甚至是長輩屢上的壽命相比 武王的享年的確算是很短的了 不免令後人扼腕嘆息 至此 本系列中與武王有關的故事全部告一段落 在寫這段結語之前 我遲遲無法下筆 武王這一生太過傳奇 很難用寥寥數言改觀定論 這時我想到了這段時間頻繁參閱的一週書 書中與武王有關的篇幕多達24篇 或許可以看作武王這激盪13年的一個縮影 在《成武解篇》中 周武王與父親文王同時受命 他正式以太子伐的身份東闖梁下 在《文景解》和《文傳解篇》中 周文王臨終託付大勢於武王 周不足完成了劃時代的一次權力交接 武王繼位之後 便與四弟周公旦密謀減商 商議了諸多罰咒對策 當然,期間他也有過夜夢驚魂 最終在周公解夢的幫助下戰勝了心魔 這部分內容被記載在 《封謀解》、《物景解》等十篇之中 隨著商周雙方即將攤牌 武王發起了康黎之戰 吹響了周人戰略進攻的號角 其後續事件被記載在 《尚書西伯康黎和清華簡祁業篇》中 接著武王先在《孟金光兵》發表《太史》 其後集結聯軍殺下穆爺 發表《穆史》 最終在甲子日一戰克晝 並在其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完成 《入陰》、《真男》、《獻福》 最終陳闢四方,建作為武王 這部分的精彩內容被記載在 《易周書》的《克陰節》、 《世福節》、《商世節》等名篇之中 在平定天下之後 武王不敢懈怠 與四弟周公旦繼續謀劃治國、 遷都等一系列大事 而隨著武王的生命進入倒計時 在完成《無景節》和《五泉節》兩篇決唱後 這位為周革英命事業奮戰終身的 周氏東進猶枯 斯人已逝 但新生的周王朝卻還在嗷嗷待哺 武王未盡的事業 也將交由周部族的新旗手來發揚光大 大周八百年 非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