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染病簡史 【傳染病簡史6】鼠疫：瘟疫之王，天字第一號黑死病

1347年,歐洲大瘟疫元年 傳染病肆虐,社會制度崩潰 百姓四下崩逃,處處失魂遍野 有一群裝扮詭異 醫術十分不精湛的醫生逆流而上 深入疫區 不但使出平生所學 將那些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提前送走 自己也陪著病人一併倒下 他們便是大名鼎鼎的鳥嘴醫生 鳥嘴縣黑死初 讓鳥嘴醫生變成死亡使者的 人類歷史上出現過不計其數的傳染病 有資格被稱作瘟疫的寥寥無幾 但凡榜上有名的 無一例外的都給人類社會留下過巨大的創傷 而站在瘟疫榜頂端的黑死病 更是生生扭轉了人類歷史的走向 寫下《十日談》的伯嘉丘 曾這樣描繪黑死病狀 鼻血是死亡的前兆 先是在大腿內側和腋下生出無名腫塊 很快會發展成雞蛋蘋果大小 再蔓延至全身各處 最後出現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 幾乎所有出現症狀的人 三日內必死 歷史上曾出現過三次世界性的鼠疫大流行 橫掃了歐亞非大陸的邊邊角角 所到之處如蝗蟲過境 寸草不生 連牲口都不放過 在中世紀一波帶走了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 使當時歐洲人的平均壽命下降了整整20歲 這場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瘟疫 在全球範圍內造成億萬人死亡 其傳播範圍之廣 至今仍未列我國40種法定傳染病前二 今天就讓我們瞭解一下 這位天字第一號假類傳染病 是如何揮霍人間的 5127年 查什丁尼登上了拜占庭帝國的王座 彼時他正拳打北非旺達爾 腳踢意大利董克特 磨刀霍霍向著地中海西部 復興古羅馬帝國的夢想似乎近在咫尺 但天不遂人願 一場可怕的瘟疫從天而降 席捲了拜占庭帝國的首府君士坦丁堡 隨後更是遍及帝國全境 當時的君士坦丁堡人口近百萬 是西方最大的城市 但最保守估計 這場瘟疫在三個月內 至少導致該城人口失去三四 一開始查什丁尼還讓人處理屍體 但過不了多久 處理屍體的人就變成了要被處理的屍體 於是查什丁尼下令修建了多個生源井坑 每個坑可容納屍體七萬餘具 但刨坑的速度遠不及人們倒下的速度 一些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乾脆就直接丟到了 深山巨谷的茫茫大海之中 這場瘟疫 粉碎了查什丁尼復興羅馬的野心 也改變了歐洲歷史發展的進程 被稱作查什丁尼瘟疫 帝國的所有臣民 包括查什丁尼在內 都認為這場浩劫是神的旨意 被人類可以抗衡和理解 那一年 拜占庭帝國不再相信人定神天 而是皈依了神旨 無數歐洲百姓開始相信宗教的力量 基督教得以在歐洲迅速發展壯大 在此後漫長的歲月裏 黑死病的解釋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從神的旨意 發展成土星木星和火星的三星合聚 祖傳的瘴氣 以及赤島吹來的風 但就是沒誰把它和大量 獵鰭類動物的死亡聯繫到一起 黑死病有名鼠疫 一種由鼠疫桿菌引發的劣性傳染病 但它並非像狂犬病那樣 通過蜂鼠撕咬傳播 罪魁禍首 老鼠對身上的鼠疫桿菌具有強大的免疫力 雖然也會死 但沒那麼快 但它身上的跳蚤就不同了 跳蚤在吸食老鼠血液的同時 也把鼠疫桿菌吸到了消化道 且這玩意兒不好消化 越積越多 把跳蚤的胃都給堵住了 吸的血進不到胃裏 反而帶著鼠疫桿菌迴流到被叮咬的宿主身上 跳蚤越吸越餓 不停地跳來跳去 通過叮咬把病菌傳播給了其他哺乳動物 其中就包括了離老鼠最近的人 鼠疫桿菌通過跳蚤叮咬進入人體後 會受到淋巴系統的阻截 二者纏鬥之下 交戰部位的淋巴結就會發炎腫痛甚至流膿 被稱為腺鼠疫 未經治療可能會擴散到全身的淋巴系統 生死基本不五開 如果鼠疫桿菌進淋巴系統進入血液循環 引發了敗血癥 便被稱為敗血性鼠疫 此類患者病情進展異常迅猛 長於一至三天內死亡 因皮膚廣泛出血 淤斑 疤幹 壞死 故死後屍體呈紫黑色 俗稱黑死病 基本沒有生還的機會 如果鼠疫桿菌感染至肺部引發肺炎 便被稱為肺鼠疫 細菌在肺部大量繁殖 引起患者劇烈咳嗽 咳嗽出來的飛沫和痰液成為新的傳染源 不用通過老鼠和跳蚤就能直接傳播 患者基本九死一生 遺憾的是 人類要到19世紀末才能分離出鼠疫桿菌 於是 在查士汀尼瘟疫過去800年後 鼠疫隨著蒙古帝國的擴張 與中西方貿易的流通 乘風破浪 再度襲來 1345年到1346年 蒙古經戰韓國第11任可汗扎尼別 率軍圍攻意大利商人的殖民地卡法 卡法城固若金湯 蒙古人久攻不下 雙方僵持之中 軍中突然爆發了大規模鼠疫 機智的可汗下令 將鼠疫病患作為生化武器 向著卡法城內拋射 致使卡法城內黑死病肆虐 倖存的意大利商人 騎乘西逃 坐著商船越過黑海 儘管如今的君士坦丁堡 已經不是800年前的君士坦丁堡了 但它依舊是一座大型商業重鎮 地中海的商人們經常來這裡中轉 將貨物運到歐洲各地 但這一次 它不只是貨物的集散中心 還是黑死病的中轉站 1347年10月 黑死病從西西里開始爆發 正式登陸歐洲 這個並不美麗的傳說 席捲了整個意大利 藝術之都佛羅倫薩的人口 銳減了80% 1348年 法國的馬賽岡開始爆發黑死病 死亡率飆升至60% 5月侵入西班牙的巴塞羅那 9月傳至倫敦 1350年 當英格蘭遭受瘟疫時 蘇格蘭人認為 這是乘禍打劫的好機會 於是他們發動了對英格蘭的戰爭 結果他們也被傳染了黑死病 1347年到1351年期間 整個歐洲都籠罩在黑死病的陰影之下 伯加丘在《十日談》中寫道 行人在街上走著走著 就突然倒地身亡 待在家裡的人孤獨地死去 在屍臭被人聞到前無人知曉 每天每小時大批屍體被運往城外 奶牛在城裡的大街上亂逛 卻見不到無人的蹤影 意大利人文主義之父彼得拉克在信中寫道 沒有天雷地火 沒有戰爭屠殺 但整個世界卻一人不剩 這場頂級瘟疫帶走了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 死亡人數高達2500萬人 倖存下來的民眾 看到無數虔誠的信徒悲慘地死去 某些神職人員逃得比老百姓還麻溜 對神明的庇佑產生了懷疑 從以神為中心轉變為以人為中心 為後來的瘟疫復興奠定了基礎 那一年西歐再次撿起曾經丟掉的理性和勇氣 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去認識和戰勝瘟疫 必須強調的是 中世紀城鎮的衛生問題為黑死病的蔓延提供了溫牀 當時大部分城市還沒有公共衛生的概念 河道裡爛泥堆積 垃圾成災 河水逐漸粘稠 幾乎處於靜止狀態 人們把糞便直接從樓上潑向街道 過往的行人需要時刻提防從天而降的偷襲 為瞭解決高空泡糞的問題 巴黎的統治者便把大夥的糞便集中起來 統一運往城外 隨著數量越來越多 堆積如山的糞便在風吹日曬下 變得堅硬、結實 外敵可以通過直接攀爬齒牆共乘而入 為此 歷代國王登基之後的第一要務就是加高城牆 而在個人衛生方面 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洗澡 那個時候民眾普遍認為 洗熱水澡時毛孔張開 邪氣便會入侵 人就會生病 而且肉體的清潔是對靈魂的褻瀆 因為那些最受崇拜的聖賢之人 都是依附結成硬塊的烏生 長時間不洗澡帶來最直接的結果 便是跳蚤和獅子大行其道 那個時候誰身上的獅子最多 誰就是主最忠誠的信徒 歐洲當時的衛生環境就像是一片肥沃的土地 為屬於感覺的猖獗生長提供了充足的養分 而人口流動則像是一陣風 以大面積擴散提供了完美的載體 在這片泥濘中 有一個地方舉世皆濁 我獨清 那邊是德國 尤其是紐倫堡地區 因黑死病過世的患者佔當地人口的一成左右 這主要是得益於當地頗為著名的斯特拉公共衛生體系 首先 垃圾不可以當街亂扔 必須用袋子裝好裝車帶走 共榮的周星禮有洗浴費大禮包 紐倫堡共有14間公共浴室 還設置了嚴格的監察制度 以確保浴室清潔衛生 且不像其他城鎮一樣被當成禁院慢用 鼠疫爆發期間 逝者屍體必須葬在城牆之外 縮短神父步道時間 縮減集會規模 逝者衣物寢具必須通通銷毀 在黑死病肆虐的日子裏 以斯特拉體系為代表的公共衛生意識 成為漫漫長夜裏的一束光 之後 歐洲各國開始積極加強基礎衛生設施的建設 挖掘寬敞的下水道 重視對垃圾的處理 加上普遍進行殺蟲和消毒 使鼠疫等傳染病得到了有效控制 而在黑死病的治療上 最偉大的突破 是所有專家一致同意 這場瘟疫沒有治癒方法 鼠疫爆發前 體液學說是整個歐洲醫學體系的基石 這種理論認為 人體內有血液、黑膽汁、黃膽汁、黏液 四種液體 分別對應著五臟六腑 當這些體液不平衡時 人就會得病 於是放血、催吐和催瀉 成為治療一切疾病的關鍵 有段時間 放血甚至變成了一種保健手段 人們有病沒病都要放一放 以此來放鬆身心 不過放血可是個技術活 得由經常動刀 或者熟悉動物解剖的人操刀 於是理髮師和圖護會時常兼任外科醫生 放完血後 往往需要用繃帶清理跟止血 理髮師就把沾著血的白色繃帶 纏在木棍上 擺在店門口 用來招攬生意 這便是如今 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瘟疫醫生 也基本源於這些沒有受過專業訓練 或者臨牀經驗不足的外科醫生 他們經常扎堆在黑死病患中 還時不時地放個血 感染上鼠疫的概率特別大 威尼斯本來有18名瘟疫醫生 到了1348年僅剩一名 為了降低受傳染的機率 到了16世紀 路易13的御醫 發明瞭一種防傳染醫生套裝 有道是 一時間 行走於歐洲瘟疫大地上的醫生 全變成了這副神祕莫測的模樣 遺憾的是 在與頂級瘟疫的較量中 這套看似密不透風 實則漏洞百出的鳥嘴服飾 並沒有太大用處 醫生們仍在鼠疫中 接二連三地倒下 鳥嘴醫生也漸漸跟死亡聯繫到了一起 成為黑死病的使者 不幸的是 他們已經是患者們最後的希望了 當希望變成絕望 曾被寄予厚望的醫務工作者 開始廣受差評 學界被迫開始反思 更至於古希臘哲學理論的醫學大廈 開始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 舊醫學體制中的許多頂尖思想家 理論學家和紙上談兵家 在這場瘟疫中相繼撒手人寰 也因此 為以實踐為基礎的新鮮觀點敞開大門 醫學逐漸由哲學向科學轉型 1894年 還是那個神一般的 把姓氏印在牛奶盒上的男人巴斯德的助手 亞歷山大·伊爾森 在香港的茅屋裏 奉例出了鼠疫桿菌 搞清楚了鼠疫爆發的原因 讓自己的姓冠了鼠疫桿菌的名 1898年 巴斯德的另一位助手 法國軍醫西蒙德 則在印度夢埋 首次證明瞭鼠疫在老鼠和人類之間的傳播途徑 1910年 中國現代醫學先驅 姆聯德指揮撲滅了1910年的東北鼠疫 並首次提出 鼠疫可直接通過呼吸之間的飛沫傳播 成為世界上提出廢鼠疫概念的第一人 他設計了武士口罩 讓中國人第一次用口罩預防傳染病 並於1910年 1920年 1926年 1932年 分別組織撲滅了東北 上海等地爆發的廢鼠疫和霍亂 一句無雙國誓 不為國罷 時至今日 隨著抗生素的發明 鼠疫已不再無藥可醫 而隨著各國公共衛生體系的進步 和監管措施的加強 2018年 全球鼠疫病例數已下降至243例 2022年 我國僅寧夏維族自治區確診1例 現鼠疫 和尚這一步人類與鼠疫尚未完結的對抗是 我們仍然忘不了那些在漫漫長夜裡逆流而上 以卵擊石的瘟疫醫生 韓語曾用 匹夫憨大樹 可笑不自量 來比喻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但如果用匹夫來形容這些前僕後繼 頭撞南牆的醫者時 我想把笑改成敬 匹夫憨大樹 可敬不自量 正是因為有了這群從破碎與絕望中站起 孤身深入疫區的逆行者 人類挑戰和認識瘟疫的勇氣和信心才得以重燃 幸運的是 這樣的醫生我們一直都有 衷心的感謝 為我國公共衛生事業做出努力的各位